公子温雅,但棺刻我名
第1章
(一)今世·凌晨三点。,睡着了。她太累了——连续七十二小时跟进“公子墓”出土文物的紧急修复,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有桂花香。。,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却温柔得令人心颤。那手指缓缓滑到她颈后,轻轻摩挲着那里一小块敏感的皮肤。,无意识地偏过头,将脸更贴向那只手。“青芜……”有人在她耳边唤她,声音低哑,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
她颤抖了一下,却没有醒。
梦中,她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玄色深衣的布料***她的脸颊,那衣料上染着淡淡的竹香和墨香,还有一丝……血与铁的气息。
“这次……是真的吗?”那声音问,带着不确定的脆弱。
苏青芜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腰。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以及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和她的心跳,渐渐同频。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紧,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却又莫名安心。像是漂泊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处。
“我等到你了……”他喃喃,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两千年……青芜,我终于等到你了。”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额头。
他在哭。
这个认知让苏青芜的心脏狠狠一揪。她想抬头看他,却被他按在怀中。
“别动。”他声音沙哑,“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我怕一松手,你又不见了。”
他的唇贴上她的额头,那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然后慢慢下移,吻过她的眉心、鼻梁,最终停在唇边,呼吸相闻。
“我可以吗?”他问,气息灼热。
苏青芜在梦中点头。
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来。
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攻城略地般的占有。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带着竹叶清冽的气息和一种压抑了千年的渴望,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苏青芜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能感觉到他的唇舌,他的温度,他紧紧扣在她腰后的手,以及……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个吻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甚至尝到了他舌尖一丝淡淡的药草苦味——那是梦里从未有过的细节。
真实到她能数清他睫毛扫在她脸颊上的次数。
真实到……
“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寂静!
苏青芜猛地惊醒,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嘴唇上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是干的,没有温度。
是梦。
又是梦。
她捂住脸,深呼吸,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和……身体深处那股陌生的燥热。
但警报还在响。
她看向监控屏幕——*区7号保险柜,存放“公子墓”核心文物的那个,红外监测显示柜内温度异常升高,现已突破30℃,并持续上升。
苏青芜抓起对讲机:“安保中心,我是修复部苏青芜,*区7号柜异常,请求立刻核查!”
“收到,苏老师。我们已看到报警,请勿靠近,安保人员三分钟后到达。”
三分钟。
苏青芜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升的数字:31℃、32℃、33℃……柜内恒温系统早已失效,这温度是从文物本身散发出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块屏幕上——那是保险柜内部的微光摄像头画面。
柜子里没有灯,但此刻,却弥漫着一片柔和的、淡金色的光晕。
光源来自那枚凤纹玉玦。
不,不止玉玦。
还有今天下午刚刚入库、与玉玦放在一起的那面青铜镜,以及……那柄她修复了整整一个月的青铜长剑。
三件文物,在黑暗中,同时发光。
玉玦的光最盛,淡金色,如呼吸般明灭。
铜镜反射着玉光,镜背的蟠*纹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
而青铜剑——剑格处镶嵌的绿松石,正迸发出幽蓝色的荧光,那些肉眼难见的微雕星图,此刻清晰得刺眼。
更诡异的是,三件文物的光芒,正以完全一致的频率脉动。
像三颗心脏,在黑暗中同步跳动。
苏青芜的呼吸停滞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梦。那个真实到可怕的吻。那个男人在她耳边说:“两千年……我终于等到你了。”
还有三天前,馆长沈知秋给她看的那份刚破译的竹简。
那是扶苏的手书,写于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他接到伪诏,决定赴死的前夜。
竹简最后一行字,墨迹深重,力透简背:
“棺椁内壁,已刻卿名三千六百五十遍。若天地有灵,使卿见之,当知吾心。若魂魄不灭,必候卿于千年之后。重逢之日,以吻为印,以此为凭。”
——若魂魄不灭,必候卿于千年之后。
——重逢之日,以吻为印。
苏青芜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
她抓起钥匙卡,冲向地下库房深处。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焦急的呼喊:“苏老师!请勿靠近!苏老师!”
她听不见。
(二)七天前·修复室深夜
“这里,还有这里。”沈知秋指着高精度扫描图上的几个点,“放大四百倍。”
屏幕上,青铜剑剑格绿松石的微观图像展开。在肉眼绝对无法看见的矿物晶体缝隙中,藏着比发丝还细的刻痕。
“是字。”苏青芜戴着头戴式显微镜,声音发紧,“秦篆……四个字。”
沈知秋将图像增强、锐化。
四个小字逐渐清晰:
“吻痕在此。”
修复室里死一般寂静。
苏青芜盯着那四个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紧接着是滚烫的热流——那感觉如此矛盾,又如此真实。
“这把剑……”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干涩,“出土时,是在棺内还是棺外?”
“紧贴棺椁内侧,横置于墓主人身侧。”沈知秋调出考古现场照片,“位置相当于……他手边。随时可以握住的位置。”
苏青芜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
吻痕在此。
谁的吻痕?留在哪里?为什么刻在剑上?
“还有这个。”沈知秋切换图像,这次是铜镜背面边缘的微观扫描。
同样需要放大数百倍才能看见的刻字:
“唇温犹存。”
“镜背贴棺内壁放置,”沈知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惊扰的秘密,“位置对应的是……墓主人的胸口。”
苏青芜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梦。梦里,他总喜欢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或是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窗外的桂花。
有时,他会忽然低头,吻她的后颈。
他的唇总是微凉,但呼吸灼热。
“还有玉玦。”沈知秋调出最后一张图。
凤纹玉玦断裂面的微观结构。在玉石的晶体层面上,有极其细微的物质残留——不是土沁,不是血沁,是某种……有机质。
“初步光谱分析,含有角质蛋白和少量脂质。”沈知秋顿了顿,“符合人体表皮细胞的降解残留特征。位置在……凤喙内侧,那个刻着‘芜’字的地方。”
他看向苏青芜:“就好像……有人曾长久地亲吻这里,唇瓣正好覆在那个‘芜’字上。”
苏青芜猛地摘下显微镜,冲到洗手池边,打开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水很凉,但她的脸颊滚烫。
镜子里,她的嘴唇微微红肿——昨晚的梦太真实,她甚至在梦里咬破了他的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而今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已真的咬破了嘴唇。
“小苏。”沈知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犹豫,“你最近……是不是梦到更多了?”
苏青芜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自已通红的眼睛。
“他吻了我。”她听见自已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梦里。不止一次。”
沈知秋沉默了很久。
“竹简破译进度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他终于说,“关于你们分别前的最后三个月……记录很详细。你想看吗?”
苏青芜转身:“现在。”
(三)一个月前·初秋的桂花香
苏青芜第一次梦见那个吻,是在修复完青铜剑上北斗七星荧光图案的那天晚上。
她用了新调配的荧光增强剂,当紫外灯照在剑格上时,那片隐藏的星图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修复室。
更神奇的是,星图旁那行小字——“青芜指予星,曰:‘此家方向。’”——在荧光中,竟浮现出第二层字迹。
是极淡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暗纹:
“欲吻卿目,若星璀璨。”
苏青芜当时就愣在了那里。
欲吻卿目,若星璀璨。
想亲吻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璀璨。
那天夜里,她抱着凤玦入睡。玉玦贴在心口,温暖得像另一个人的心跳。
梦境来得毫无预兆。
不再是碎片,而是一个完整的夜晚。
咸阳,公子府,她的房间——现在她知道那是她的房间了,因为窗台上摆着她烧制失败的陶俑,桌上摊着她画的奇怪图纸(他总笑着说“看不懂,但有趣”)。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秋夜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
“怎么还没睡?”他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在等你。”梦里的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睡意。
他笑了,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今日父皇召见,问了边关屯田之事。我将你教的轮作之法呈上,父皇……准了。”
“真的?”她眼睛一亮,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
“别动。”他声音低下去,手指拂过她的眼皮,“青芜,你的眼睛……在烛火下,真的像星星。”
然后他吻了下来。
先是眼睛,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然后是脸颊,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那个吻起初是试探的,温柔的,但随着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骤然变得激烈。
他翻身将她压在榻上,手撑在她耳侧,唇舌交缠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青芜……”他在吻的间隙呢喃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像咒语,像祈祷。
她的手滑进他衣襟,触到紧实的胸膛和剧烈的心跳。
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吻她,手从她衣摆下探入,掌心滚烫,贴上她腰间的皮肤。
苏青芜在梦中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渴望。
就在他的手即将向上移动时——
他忽然停住了。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撑起身子,在昏黄的烛光中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又烫得让她不敢直视。
“不行。”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梦里的她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已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苦笑,低头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
“因为……”他贴着她耳畔,气息灼热,“我要给你最郑重的婚仪,在天下人面前娶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委屈你。”
他翻身躺到她身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臂箍得她生疼。
“再等等,青芜。”他吻她的发顶,“等我处理好边关的事,等我向父皇请旨……我要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妻子。”
那一夜,苏青芜在梦中被他抱着入睡。
醒来时,枕边空空,但锁骨处……却隐约残留着被亲吻的灼热感。
她冲到镜子前,拉开衣领——
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可那感觉,真实得可怕。
(四)此刻·冲向禁忌之门
地下库房的重金属门在面前滑开。
苏青芜刷了最高权限的钥匙卡,冲进*区。
警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红色的警示灯旋转闪烁,将整个区域染成一片血色。
7号保险柜就在前方二十米。
柜门紧闭,但柜体表面的温度监测仪显示:45℃,且仍在上升。
安保的脚步声从身后通道传来,但他们还需要时间通过三道安检门。
苏青芜没有时间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现在不打开那个柜子,她会错过什么。错过等待了两千年的……某个时刻。
她冲到柜前,输入密码,指纹验证,虹膜扫描。
“验证通过。柜门解锁中。”
机械音冰冷,但苏青芜的手心全是汗。
“咔嗒。”
柜门弹开一条缝。
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浓郁得几乎实体化的桂花香,从柜内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苏青芜愣住了。
博物馆的地下库房,恒温恒湿,绝对无菌,怎么会有桂花香?
她颤抖着手,拉开了柜门。
金光迸现!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暖的、柔和的、如同晨曦初照般的淡金色光芒,从柜内满溢而出。
三件文物悬浮在柜中。
不,不是悬浮——它们被金色的光晕托举着,脱离了锦缎衬垫,在空中缓缓旋转。
凤纹玉玦居中,青铜镜在左,青铜剑在右。
三者之间,有金色的光丝相连,像血管,像神经网络,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脉动。
而光芒最盛处,玉玦的正上方——
空气在扭曲。
像高温下的热浪,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在那涟漪的中心,隐约有……轮廓。
一个人的轮廓。
玄色深衣,广袖垂落。长发未冠,散在肩头。身姿挺拔,但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只是一个虚影,透明得几乎随时会消散。
但苏青芜认得他。
梦里见过千百次。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金光太盛,她依然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穿过两千年的时光,穿过生与死的界限,穿过虚实之间的帷幕,精准地锁定了她。
然后,他笑了。
一个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笑。
他抬起手——虚影的手,透明,却带着真实的温度——伸向她。
苏青芜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穿过保险柜的门框,穿过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一点一点,靠近她的脸颊。
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苏老师!退后!”
安保人员冲了进来,强光手电打向保险柜。
金光骤然收敛!
虚影瞬间消散。
三件文物“啪嗒”落回衬垫上,光芒熄灭,温度骤降。
只有浓郁的桂花香,还弥漫在空气中,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苏青芜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保险柜,看着那三件安静躺着的文物,看着安保人员紧张地围上来检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未尽的温度。
像一个人的指尖,在最后一刻,终于触碰到了他等待了两千年的爱人。
而她锁骨的位置,那个在梦中被他亲吻过的地方——
开始隐隐发烫。
(五)楔子·倒叙的终结与开始
后来苏青芜才知道。
棺椁内壁上刻的那三千六百五十个“苏青芜”,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指向内棺的一个特定位置。
那里放着一个鎏金银盒,盒中只有一束头发——她的头发,用红线系着。
头发下压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小到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
“吾妻青芜,若见此刻,吾已赴死。然魂魄不散,执念成玉。待双玉重圆,七星连珠之夜,于吾棺前,以吻唤吾名,吾当归来。”
“双玉”指龙凤玉玦。
“七星连珠”的下一个天文窗口,在二十九天后。
而“以吻唤吾名”——
苏青芜站在博物馆顶层的露台上,握着滚烫的凤玦,看着远处沉入都市霓虹的夕阳。
锁骨处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像有一个无形的吻,烙印在那里,跨越两千年,终于抵达她的皮肤。
她闭上眼睛,想起昨晚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
想起他的唇,他的温度,他压抑的喘息,和他最后那句破碎的:
“等我……这次,我一定回来娶你。”
风扬起她的长发,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
秋天深了。
而一个等待了两千年的吻,即将找到它的归宿。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