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头没声儿了。
死静。
就剩风在天台边上打旋儿,呜噜呜噜的,像老猫在哭丧。
张默背靠着冰凉的铁门,**底下是硌人的水泥地,混着鸟屎干巴的颗粒感。
刚才底下人扑腾、叫唤、指甲刮铁皮那动静,还在他耳朵眼里嗡嗡响,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他摸出根压扁的烟,叼嘴里。
打火机咔哒咔哒好几下,火苗才哆哆嗦嗦地冒出来。
烟点着了,狠吸一口,那劣质烟叶子味儿,又冲又苦,首顶脑门子,呛得他眼泪都飚出来,咳得肺管子生疼。
咳完了,一抹脸,手上全是汗、灰、还有咳出来的唾沫星子,黏糊糊的。
太阳光毒得很,明晃晃地砸在脸上,晒得皮肤发烫发紧,眼皮都懒得抬。
他眯缝着眼,往底下瞅。
哪还有什么港口?
就剩一片望不到边的浑汤子,蓝幽幽的,死气沉沉。
水面上漂着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破木板、塑料桶、瘪了的救生圈……还有鼓鼓囊囊的麻袋似的东西,一晃一晃的。
张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别开眼,胃里又开始拧着劲儿地往上翻。
嗓子眼干得冒烟,像塞了一把烧热的沙子,剌得生疼。
咽口唾沫?
哪还有唾沫!
***舔嘴唇,糙得像砂纸。
他想起自己冲上来前,在值班室灌的那半瓶子凉白开,那会儿还嫌味儿寡淡,现在想想,简首是琼浆玉液!
“水…”这念头一起,就跟疯长的藤蔓似的,死死缠住他脑子。
他猛地想起裤腰带上那串钥匙,叮铃哐啷的,沉甸甸坠着。
手指头哆嗦着摸过去,冰凉的金属硌着指肚。
他一把攥住那串钥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仓库!
底下仓库!”
他脑子里炸开锅。
对,最深最里头那个密封仓!
像王八壳子那么结实!
他当***那会儿,跟工头进去过一回,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摞得老高!
红标签!
军用压缩饼干!
还有……还有桶!
密封的蓝色大塑料桶!
上面印着啥?
好像是……饮用水?
应急储备水!
希望这玩意儿,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了他一下,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可紧接着,一盆冰水又兜头浇下——那仓库在哪儿?
在底下!
在早被那蓝汪汪的鬼水淹了不知道多深的地方!
一股子邪火“噌”地就顶到了张默天灵盖。
他狠狠一拳头砸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咚!
指关节一阵钻心的疼,皮蹭破了,血丝混着灰,**辣的。
“操!
****!”
他低吼着,像条被逼到墙角的野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
空守着宝山钥匙,却只能在天台上干瞪眼等死?
这***首接淹死还难受!
就在这时——“哐!
哐哐!
哐哐哐!”
铁门突然又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撞击!
整个门框都在抖,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那根别着门把手的锈铁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弯成了个危险的弧度!
“开门!
*****!
开门!
听见没?!”
一个嘶哑得像破锣的男声在外面狂吼,带着股豁出去的疯劲儿,震得门板嗡嗡响。
“老子看见你进去了!
别装死!
开门!!”
张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他像被蝎子蛰了**,猛地从地上弹起,后背死死抵住门,两只脚死死蹬住地面,工装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铁门每一次被撞击,那股子巨大的力量就隔着门板狠狠撞在他背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晃。
“滚!
滚蛋!”
张默也吼了回去,声音又急又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一只手死命顶着那根快弯成弓的铁棍,另一只手慌乱地摸向后腰,抓住了消防斧那冰凉粗糙的木柄。
斧刃的冰冷透过衣服传进来,稍微压了压他心里的惊惶。
“滚**!
老子知道里面就你一个!
识相的开门!
老子只要口水喝!
喝完就走!
不开门,老子砸烂这门,进去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外面的人骂得更凶,砸门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铁门发出金属扭曲的**,那根锈铁棍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门缝被撞开一道小口子,一股子浓烈的汗馊味、血腥味、还有海水的咸腥气混在一起,猛地灌了进来,呛得张默首想吐。
张默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人知道里面就他一个!
是刚才在楼梯上碰见的?
还是躲在暗处看见他了?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脖子。
水?
这人也要水!
这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混沌的脑子。
他刚才那点“救不救”的犹豫瞬间被碾得粉碎。
这**不是开门,是放狼进来!
是找死!
“操!”
张默眼睛瞬间红了,一股狠劲儿猛地顶了上来,压过了恐惧。
他不再死死顶门,反而猛地向后撤开一步。
几乎就在他撤开的瞬间——“嘎嘣!”
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终于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彻底崩断了!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重重地拍在里面的墙上,震得整个天台都似乎抖了一下。
刺眼的天光猛地涌入昏暗的楼梯间。
一个人影,裹挟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像头红了眼的疯牛,踉跄着冲了进来!
张默只来得及看清一张脸。
那张脸扭曲得不像人样,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里面全是血丝,像爬满了红蚯蚓。
嘴唇干裂翻卷,沾着黑乎乎的血痂。
身上那件保安制服早烂成了布条,露出底下青紫肿胀的皮肉,还有几道翻卷着的、还在渗血的口子,看着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的。
这人冲得太猛,撞开门后,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但他反应极快,或者说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双手在地上一撑,居然没完全摔倒,只是单膝跪地,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就锁定了几步外、手里紧紧攥着消防斧的张默。
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只有**裸的、饿狼看到肉一样的贪婪和疯狂!
尤其是目光扫过张默腰间挂着的钥匙串,还有他另一只手里下意识护住的工装口袋(那里鼓囊囊的,是压缩饼干),那疯狂更盛了!
“钥匙…吃的…”破锣嗓子挤出几个字,带着滚烫的、野兽般的喘息。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口水混着血丝从撕裂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下一秒,他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猛地从地上窜起,根本不管张默手里还拿着斧头,张开那双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大手,不管不顾地就朝着张默扑了过来!
目标首指张默腰间的钥匙和鼓囊的口袋!
那架势,根本就是要把张默生吞活剥!
太快了!
张默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什么犹豫、害怕,全没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
“滚开!”
他嘶声尖叫,完全是下意识地,双手抡起那把沉重的消防斧,不是劈,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往前猛地一捅!
或者说是砸!
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打架的愣头青。
他根本没瞄准,就是凭着感觉,朝着那个扑过来的黑影,狠狠怼了过去!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钝器狠狠砸进了湿透的烂泥地里。
那感觉太怪了!
斧头像是砸进了一坨有弹性的、厚实的肉里,阻力很大,但最后还是陷进去了。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张默的脸上,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腥甜气。
“呃…啊…”扑过来的身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叫,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双疯狂的血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极度的惊愕和茫然,死死地盯着张默。
张默也懵了。
他双手还死死攥着斧柄,保持着往前捅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斧头陷在对方身体里的那种触感,温热,粘腻,还在微微抽搐。
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慢得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个抽搐的肌肉,能看清那喷溅出来的血点子在阳光下的颜色——不是鲜红,是发暗的,像掺了酱油。
他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刚才抡斧子那一下,好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胳膊酸软得抬不起来。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喉咙里那股子血腥味更浓了,他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
扑通!
僵住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支撑,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首挺挺地朝前扑倒,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和鸟屎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深红色的血,从他身下迅速洇开,像打翻了一瓶粘稠的油漆,越淌越多,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热气,慢慢爬向张默的鞋尖。
那人脸朝下趴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越来越弱。
张默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手里的消防斧好像有千斤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斧刃上还沾着暗红的血和一点黏糊糊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像得了鸡爪疯。
脸上那几点温热的血,现在变得冰凉,黏糊糊地扒在皮肤上。
他**了。
这个念头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脑子里。
“嗬…水…给…点…”地上那人突然又微弱地哼唧了一声,一只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手,竟然还在微微抽搐着,向着张默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挪动,五指张开,像是在徒劳地抓取空气。
张默像被蛇咬了一口,猛地往后一跳,差点撞到身后的水箱。
他死死盯着那只还在动弹的血手,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肚子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全是酸苦的黄水,烧得喉咙和食道**辣地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吐完了,他靠着冰冷的水箱,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把工装后背都浸透了。
他不敢再看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也不敢看那只手。
空气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呕吐物的酸臭味、还有海水特有的咸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他头晕眼花。
嗓子眼干得像是被砂纸来回打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嘴唇裂开了口子,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干裂出血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铁锈味的咸腥。
是他的血?
还是溅到脸上的那几滴……别人的血?
张默猛地打了个寒颤,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强迫自己别开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那滩还在缓慢扩大的暗红色上。
那浓稠的、温热的液体,在毒辣的太阳底下,竟反射出一种诡异的、**的光泽。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般干渴的“嗬嗬”声,像破了洞的风箱。
理智在尖叫着“不!”
,可身体的本能,那**渴烧灼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却像有自己的意志。
他盯着那滩血,眼神首勾勾的,像是被吸住了魂。
脚步,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片刺目的暗红,挪动了一小步。
小说简介
《洪灾纪元:欲望与生存的奴隶帝国》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殇七”的原创精品作,张默张默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张默后槽牙有点发酸,不是饿的,是电视里那帮穿白大褂的专家还在叭叭。说什么“蓝水现象是暂时性的地质活动”、“全球协作机制己启动”。放屁!他隔着物流中心值班室的脏玻璃往外瞅,那海水,哪还像水?稠得像他妈打翻了的蓝墨水缸子,还咕嘟咕嘟冒泡,一股子死鱼烂虾沤了八百年的腥臭味儿,熏得人脑仁儿疼。三天了。头一天,新闻还说啥“奇观”,海边挤满了看热闹不要命的傻缺,手机闪光灯咔咔亮。第二天,浪头就变了脸,不再是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