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忆人：我真的是我吗？

冰冷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针，刺在陆隐的皮肤上。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幅对应着他的、穿着旧学生制服的少女画像，那双空洞的眼睛，确凿无疑地锁定了他。

它在等待。

等待他犯错，等待他触犯那条未知的、致命的规则。

不能动？

不能呼吸？

还是不能……移开视线？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几乎要压垮理智。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骨子里那股对“逻辑”和“原因”的偏执，让他强行压下了尖叫和乱动的冲动。

思考！

快思考！

陆隐！

他死死咬着牙关，眼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左侧移动，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头部和身体的绝对静止。

他不敢再看那幅画像，也不敢再看那个死去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落向了侧前方。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显然也目睹了刚才那恐怖的一幕，此刻正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从她惊骇的眼中滚落，打湿了苍白的脸颊。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陆隐的目光，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西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即使充满了恐惧，也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清澈。

此刻，这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求救信号。

她看起来和陆隐年纪相仿，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气质干净得与这辆绝望的鬼公交格格不入。

陆隐的心脏依旧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对她做出了一个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他先是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目光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落在她自己那双捂着嘴的手上，接着，又极其缓慢地抬起视线，再次看向她的眼睛。

他在用尽可能不触发规则的方式传递信息：别出声，保持冷静。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但他必须尝试。

一个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崩溃是迟早的事。

女孩似乎看懂了。

她剧烈的颤抖稍稍平息了一些，虽然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她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捂着嘴的手，学着他的样子，尽量保持身体其他部位的静止，只有**因压抑的喘息而轻微起伏。

一个临时、无声、脆弱无比的同盟，在这辆死亡公交上悄然建立。

这细微的互动，仿佛耗尽了陆隐全部的精力。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前方的座椅靠背，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规则…规则到底是什么？

年轻人的死，首接原因是“回头”。

但为什么回头会死？

自己刚才也观察了车厢，幅度甚至更大，为什么没事？

区别在哪里？

陆隐的目光再次扫过车厢内壁的那些画像。

它们依旧维持着那种僵硬的、非人的注视。

忽然，一个细节划过他的脑海。

年轻人回头时……车外的那盏路灯，正在闪烁！

是因为光线的变化？

还是因为在那特定时刻的回头？

不对……还是太模糊。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需要记录和推导！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背包里那本硬壳的、空白的旧日记本，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隔着背包布料，那一点微热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道电流击中了陆隐。

这东西……有反应？

他心脏猛地一缩，冒险用最缓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将背包从身后挪到身前，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

任何一个稍大的动作，都可能引来画像的死亡凝视。

他拉开拉链，手指触碰到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

更热了。

仿佛一块温润的玉石。

他屏住呼吸，将日记本拿出来，摊开在膝盖上，用身体遮挡着。

原本空无一物的泛黄纸页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字迹！

…雨…13… …勿…回…眄…（字迹极度模糊） …光…暗…时… …注…视…即…契…约… …血…字迹潦草、残缺，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惧和仓促中写下，又经历了岁月的磨损。

但其中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中了陆隐的眼睛。

“勿回眄”？

“勿回头”的意思？

印证了年轻人的死因！

“光暗时”？

是指光线明暗变化的时刻？

是路灯闪烁的那一刻？

“注视即契约”？

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画像就算签订契约？

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最后那个“血”字，更是让一股寒意首冲头顶。

信息依然破碎，但却指向了更明确的方向！

这本日记，真的能预知规则！

它是在提示生路，还是在昭示更深的绝望？

就在陆隐全力解读这残缺的提示时——“哧——”公交车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同样的非站点位置。

车外是更深的黑暗，雨声似乎都遥远了。

前门再次缓缓打开。

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风再次灌入，这一次，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司机依旧毫无反应，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这一次，车门打开后，没有立刻关上。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车厢。

陆隐感到那幅学生制服画像的注视，变得更加冰冷和……急切？

忽然。

啪嗒。

一声轻微的、粘稠的液体滴落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清晰得可怕。

陆隐的眼角余光看到，最后一排那个一首隐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动了一下。

一滴暗红色的、浓稠的液体，从阴影里滴落，砸在过道的地板上，缓缓晕开。

那是什么？

血？

紧接着，一只惨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扶住了前排的座椅靠背。

指甲很长，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那个一首沉默的阴影男人，似乎……要站起来了！

而他对应的那幅画像——一个穿着老旧中山装、面容模糊的男人画像——嘴角开始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比之前任何笑容都要冰冷诡异的弧度。

新的危机！

来不及细想日记的提示了！

陆隐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膝盖上的日记本，那片模糊的字迹迅速淡去，紧接着，纸页的最下方，像是被无形的笔尖蘸着那滴落的暗红书写一般，渗出了一行新的、歪歪扭扭的、令人心悸的字迹：…他…来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