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像溪水一样浸透我的全身。
那根打磨尖利的石矛,在微弱的星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意。
持矛的那个“野人”——不,更准确地说,是原始人——眼神凶悍,身体微微低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我毫不怀疑,只要我稍有异动,那根石矛就会毫不犹豫地掷出,将我钉死在这条陌生的小溪边。
工程安全锤?
战术笔?
在这绝对的武力优势和原始的杀意面前,简首是笑话。
我的大脑在疯狂尖叫“快跑!”
,但理智死死地压住了这股冲动。
背对着他们逃跑,就是把后背卖给了猎人。
在这样复杂的地形里,我绝不可能跑过这些显然极度适应环境的原始人。
不能激怒他们!
这是唯一的念头。
我学过的所有知识里,没有任何一章叫做“如何与旧石器时代人类进行外交磋商”。
我强迫自己停止一切动作,甚至放缓了呼吸。
双手非常、非常缓慢地举过头顶,摊开手掌,这是一个跨越文化的、表示“我没有武器”的通用姿势——我希望它是通用的。
我的眼睛努力地表达善意(尽管我自己都觉得可能看起来像抽搐),紧紧盯着那个为首的脸上有疤的原始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我奇怪的姿势和更奇怪的橘红色衣服上来回扫视,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他旁边的几个同伴显得更加不安,嘴里发出一些含义不明的、急促的音节,像是某种极其原始的语言。
他们手中的石矛也握得更紧了。
疤脸男人低吼了一声,似乎是制止了同伴的骚动。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依旧锁定我,但矛尖微微向下压低了一丝。
有用!
他至少没有立刻攻击我,必须想办法沟通!
语言不通,那就用行动。
渴!
极度的干渴提醒了我。
我保持着双手举高的姿势,目光从他脸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到溪流的水面上,然后再移动回他的脸上。
我努力用眼神和微小的头部动作表达“水”和“我想喝水”的意图。
重复了两次。
疤脸男人皱紧了眉头,显然在努力理解我这怪异的行为。
我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火烧火燎。
我决定再冒险一点。
我用极慢的速度,缓缓放下右手,指向溪水,然后手指弯曲,做出舀水喝的动作。
这一次,他似乎明白了。
他眼神中的杀意减退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好奇。
他歪了歪头,用石矛的矛尖也指了指溪水,然后短促地吼了一声。
我理解为:“喝。”
谢天谢地!
我不敢立刻扑下去喝,而是再次用眼神询问地看着他,得到他一个不耐烦的、似乎是肯定的示意后,我才极其缓慢地蹲下身,眼睛的余光始终不敢离开他们。
我用手捧起冰凉的溪水,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甘甜!
前所未有的甘甜!
仿佛我二十年来从未喝过真正的水一样。
我连喝了好几捧,才勉强压住那股灼烧感。
水分补充后,思维似乎也清晰了一些。
危机远未**。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指着我,显然在讨论如何处置我这个天降的“奇行种”。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体现我的价值,或者说,我的“无害性”和“可利用性”。
我有什么?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可能感兴趣的?
我想到了安全锤和战术笔。
但它们太像武器了,现在拿出来绝对是找死。
对了!
我摸向工装裤另一个口袋。
里面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压缩饼干,是昨天早上出工前塞进去没来得及吃的,还有一小块巧克力。
现代工业的精华!
我再次缓慢地举起手,吸引他们的注意。
然后,在他們警惕的目光中,我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出那包压缩饼干。
他们的目光立刻被这从未见过的、银光闪闪(塑料包装袋)的东西吸引了。
我慢慢地、演示性地撕开包装袋。
嘶啦的声音让他们瞬间紧张起来,石矛再次举起。
我赶紧停下动作,露出一个(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的笑容。
然后,我把饼干掰下一小块,自己先放进嘴里吃了,表示没毒。
咀嚼,咽下。
再把剩下的大半块,连同包装纸,轻轻放在我面前的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向后推了推。
“礼物。
吃的。”
我努力用最平缓的语调说出两个词,尽管知道他们肯定听不懂。
疤脸男人对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同伴示意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犹豫着,小心翼翼地蹚过及膝深的小溪,快速伸手抓走了饼干和包装纸,又敏捷地跳回对岸。
他把东西交给疤脸。
疤脸拿起那小块饼干,狐疑地嗅了嗅,又看了看闪亮的包装袋,最后犹豫着,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饼干。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种混合了油脂、盐分和碳水化合物的味道,对于可能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食物种类匮乏的原始人来说,无疑是惊天动地的美味!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彻底变了。
贪婪、惊讶、难以置信。
他三下两下就把那小块饼干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拿着那个塑料包装袋,翻来覆去地看,甚至用牙咬了一下,显然无法理解这“神奇容器”是什么。
他再次看向我,指了指饼干,又指了指我,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我连忙点头,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饼干留下的碎屑,努力表达“我还有”或者“我能搞到”的意思。
虽然这完全是空头支票。
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至少,从单纯的“猎物与猎人”关系,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潜在交易对象”的色彩。
但疤脸男人接下来的动作,让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指了指我,然后挥动手臂,指向他们来的森林方向,嘴里发出命令式的短促音节。
意思很明显:“你,跟我们走。”
我僵住了。
跟他们回部落?
吉凶难料。
可能被当成客人,更可能被当成储备粮或者**。
但不走的后果是什么?
那几根重新抬起的石矛说明了一切。
我没有选择。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疤脸男人似乎满意了。
他示意我过河。
我蹚过冰冷的溪水,走到他们中间。
几个原始人立刻围了上来,保持着距离,但那种全方位的监视和压制感让我窒息。
他们身上传来浓重的体味和野兽的腥气,几乎让我作呕。
我们开始向森林深处行进。
他们走得很敏捷,对地形无比熟悉。
我浑身是伤,又惊又怕,走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引来他们不耐烦的低吼。
我一边艰难地跟上,一边拼命地观察、记忆。
道路泥泞而曲折。
沿途我看到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被折断的树枝、地面某种大型野兽的脚印(但他们避开了)、甚至在一处泥地里,我发现了一个清晰的、与现代人别无二致的赤脚脚印,只是尺寸略小。
这稍微给了我一点信心——至少是智人,不是尼安德特人。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我的体力快要耗尽时,前方传来了人声。
不是野兽的嚎叫,而是更加密集的、虽然依旧音节简单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呼喊和交流声。
还有……火光!
穿过最后一片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着山壁开辟出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山壁下方,有几个黑黢黢的、显然是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用树枝和兽皮粗略地遮掩着。
空地上点燃了几堆篝火,火焰驱散了夜的黑暗和寒意,也映照出大约二三十个身影。
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几个光着**、瘦骨嶙峋的小孩在火堆边跑来跑去。
女人们在处理一些植物的块茎或是在火上烤着肉块(很小,看不清是什么动物),男人们大多在打磨石器或者修理矛杆。
所有人都是兽皮裹身,面容粗犷,生活状态一眼可见的艰苦和原始。
这就是他们的部落——一个挣扎在石器时代生存线上的微小人类聚落。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骚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这个不速之客。
惊讶、好奇、恐惧、敌意……各种目光交织在我身上。
孩子们尖叫着躲到大人身后。
疤脸男人走上前,似乎是个头领人物。
他开始用那种含混的语言大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指着我,还拿出了那个闪亮的饼干包装袋展示。
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我被他们推搡着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被所有人围观。
篝火烤得我脸上发烫,但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看到了更多细节:堆放在角落的少量兽骨,工具只有石斧、石刀和长矛,没有任何陶器或金属的痕迹。
生产力水平低得令人绝望。
头领(疤脸男)说完了,目光扫视人群。
一个格外苍老、瘦小、脸上皱纹如同核桃皮一般、身上挂着一些羽毛和骨饰的老者,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最大的那个洞**走出来。
所有人,包括头领,都对他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这应该是部落的巫或者长老。
老巫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鼻子**着,似乎在闻我身上的味道。
他甚至伸出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摸了摸我橘红色的工装面料,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困惑的表情。
他退回几步,开始围绕着我跳舞,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调古怪的吟唱,时而仰头向天,时而俯身触地。
整个部落的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老巫的“仪式”。
我知道,这是在对我进行“鉴定”。
我的命运,将取决于他接下来的判断。
是带来**的天降之神?
还是带来灾祸的邪恶之灵?
老巫的吟唱越来越急促,舞蹈也越来越狂乱。
突然,他猛地停下,伸手指向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个尖锐而高亢的音节!
整个部落的人,随着他这个音节,脸色瞬间都变了!
小说简介
长篇都市小说《我的石器工业革命》,男女主角李工凌岩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寒栋”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从太阳穴刺入,在脑髓里疯狂搅动。冰冷的潮湿感最先唤醒我的触觉,身下是粗糙而坚硬的凹凸不平,硌得我的背生疼。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杂着某种腐烂植物的气息,霸道地钻入我的鼻腔,呛得我猛地咳嗽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胸腔的一阵剧痛。我艰难地睁开仿佛被胶水粘住的眼皮。黑暗。并非纯粹的夜,而是一种压抑的、深蓝色的朦胧。几缕惨淡的星光透过上方交错纵横的黑色枝桠缝隙,勉强勾勒出这是一个……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