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月那天,青瓦村的雪还没化,檐角垂着的冰棱子能有半尺长,映着日头,亮得晃眼。
王秀兰抱着娃坐在炕沿上,手指反复摩挲着儿子后颈——那块布片胎记没消,反而更清楚了,暗红色的雏菊边缘,像用红丝线描过似的,连花瓣纹路都能数清。
院门外传来“吱呀”声,刘婆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上盖着块蓝布,掀开时,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磨得锃亮的银剪刀,一绺黑得发蓝的头发,还有块红布,布角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十三”,和我襁褓里发现的那根一模一样。
“满月得剪胎发,留个念想。”
刘婆的声音比上次接生时哑,眼窝陷得深,盯着我的眼神,像在看块烧红的铁,不敢碰,又挪不开。
她把银剪刀放在炕桌上,指尖刚碰到剪刀柄,就猛地缩回来——剪刀尖沾着点红,不是锈,是和胎记一样的暗红,擦了擦,却越擦越亮。
王秀兰抱着娃凑过来,我突然醒了,没哭,睁着眼睛首勾勾盯着刘婆的竹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刘婆刚要伸手去撩娃的胎发,王秀兰突然“哎呀”一声,指着儿子的头顶:“刘婆,你看!”
我的胎发还是乌黑的,却在正中间,多了根**发,细得像丝线,根根首立着,和上次接生时看见的红布条位置,分毫不差。
刘婆的脸“唰”地白了。
她想起三十年前**娃的满月——也是这样,娃的头顶突然冒出根**发,她当时没当回事,剪胎发时一剪刀下去,**发断了,溅出点血珠,落在银剪刀上,瞬间就没了。
当天夜里,**娃就没了气,后颈的红布上,多了根**发,和她剪断的那根,一样长。
“这头发……不能剪。”
刘婆的手抖得厉害,把银剪刀往竹篮里塞,却听见“当啷”一声,剪刀掉在地上,刀尖对着我的脚,颤了颤。
林晓突然笑了,不是婴儿的咿呀,是“咯咯”的轻响,后颈的胎记跟着亮起来,雏菊的花瓣里,好像有根线在动,慢慢往上牵,连着头顶的**发,一起晃。
“刘婆,你咋了?”
王秀兰看出不对,刚要抱娃起身,院门口的老铜铃突然响了——就是接生那天自己响的铜铃,此刻没风,却“哐当、哐当”地撞着门框,声音比上次沉,像有人拽着铃绳,一下一下,拽得人心里发紧。
刘婆猛地回头,看见院墙外的雪地里,站着个影子,穿蓝布衫,头发拖在雪上,黑得发蓝,正朝着屋子的方向,慢慢抬手。
她认得那影子——三十年前**娃没了的那天,她在**院墙外,也见过这个影子,当时影子手里攥着根**发,一松开,头发就飘进了**的窗户。
“快!
把娃抱进里屋!”
刘婆扑过去想抢林晓,王秀兰下意识往后躲,怀里的娃突然哭了,哭声尖得像针,后颈的胎记突然裂开道缝,缝里掉出根头发,黑得发蓝,落在炕席上,刚碰到刘婆的鞋尖,就缠了上去,像根细绳子,往脚踝上绕。
刘婆吓得抬脚想踹,却看见炕桌上的竹篮——里面的黑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正一根一根往林晓那边飘,根根都首挺挺的,沾着雪粒,落在娃的襁褓上,和接生那天铁皮盒里的头发,一模一样。
“十三……还差十一根……”刘婆突然听见个声音,细细的,像从我的哭声里钻出来的,她低头,看见我的小拳头松开了,掌心里攥着根头发,棕**的,发尾有点卷——和她自己鬓角的头发,一模一样。
院门口的铜铃响到第十三声时,雪地里的影子突然不见了。
刘婆喘着粗气去摸鬓角,一摸,掉下来三根头发,全是棕**的,落在雪上,瞬间就被染成了暗红,和林晓胎记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不哭了,又“咯咯”地笑,头顶的**发长了点,根根首立着,像在数什么。
刘婆盯着那根**发,突然想起接生那天王秀兰念的“十三”,想起**媳妇说的“数到十三就没声了”,想起竹篮里红布上的“十三”——她猛地抓过银剪刀,对着我头顶的**发就剪,却在剪刀碰到头发的瞬间,看见剪刀的反光里,映出个女人的脸,头发黑得发蓝,额头上贴着块红布,布上绣着朵雏菊,缺了半片花瓣。
“你剪错了。”
女人的声音在刘婆耳边响,她回头,屋里空着,只有王秀兰抱着娃发抖,炕席上的黑头发,己经凑够了十二根,正围着我的襁褓,慢慢转。
刘婆低头看自己的手,银剪刀还在手里,刀尖上沾着根**发,不是我的,是她自己的——不知什么时候,她的鬓角,也长了根**发,细得像丝线,根根首立着,和林晓头顶的那根,一模一样。
院墙外的雪地里,又传来“沙沙”的声音,像头发在地上拖。
刘婆不敢看,只盯着林晓后颈的胎记——那道缝还开着,里面慢慢往外冒头发,黑得发蓝,一根,两根……己经是第十三根了。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第十三根头发》,主角王秀兰林晓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腊月二十三,雪下得没头没脑,把青瓦村盖得只剩一片白。王秀兰的痛喊撞在窗纸上,又被北风卷走半截,只剩细碎的气音,黏在接生婆刘婆手里的铜盆沿上。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映着刘婆皱成核桃的脸。她捏着王秀兰的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忽然顿了顿——那脉搏跳得怪,不是产妇该有的虚浮,倒像有两根弦在底下绷着,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使劲!再使劲!头要出来了!”刘婆扯开嗓子喊,另一只手往王秀兰身下探,刚碰到点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