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后厨的空气,永远是油腻、闷热,且带着一股洗不净的腥臊味。小说叫做《我从尘埃里来,要到云霄之上》是墨龙行的小说。内容精选:后厨的空气,永远是油腻、闷热,且带着一股洗不净的腥臊味。蒸汽从巨大的汤锅里升腾,模糊了墙壁上肮脏的瓷砖,也模糊了李浮生的脸。他正沉默地刷着堆积如山的盘子,水池里浑浊的泡沫淹没到他的手肘。铁勺敲击瓷盘的刺耳声、厨师长刘头的叫骂声、传菜口催单的铃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城市底层的交响乐。李浮生是这首交响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休止符。他来这家“老王记”快餐店三个月,话不多,手脚麻利,像一头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牲口。...
蒸汽从巨大的汤锅里升腾,模糊了墙壁上肮脏的瓷砖,也模糊了李浮生的脸。
他正沉默地刷着堆积如山的盘子,水池里浑浊的泡沫淹没到他的手肘。
铁勺敲击瓷盘的刺耳声、厨师长刘头的叫骂声、传菜口催单的**,交织成一曲独属于城市底层的交响乐。
李浮生是这首交响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休止符。
他来这家“老王记”快餐店三个月,话不多,手脚麻利,像一头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牲口。
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也没人关心。
在这座钢铁森林里,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偶尔的交集,也只是为了生存的碰撞。
“开饭了!
都**快点!”
刘头一声吼,后厨的人像听到发令枪,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涌向角落里那张油腻的方桌。
今天的员工餐是肉末茄子和一大盆清汤寡水的面条。
李浮生是最后一个过去的。
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面,然后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将碗里为数不多的肉末,一粒一粒地撇到一张干净的油纸上。
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呵,瞧这抠搜劲儿,”旁边一个配菜的伙计阴阳怪气地笑道,“浮生,你这是留着下崽儿啊?”
李浮生没抬头,只是将包好的油纸揣进怀里,然后端起那碗几乎只剩面条和清汤的碗,默默地吃起来。
他吃得很快,但并不狼吞虎咽。
每一根面条都经过了充分的咀嚼,仿佛要榨干其中所有的能量。
那点带着肉香的油水,是他对自己一天辛劳的唯一奖赏。
而那包肉末,是留给哥哥李长贵的。
哥哥的身体需要营养,而他,只需要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个女孩压抑的惊呼。
是新来的服务员小娟,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尽。
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汤汁溅到了一个熟客的裤腿上。
厨师长刘头立刻冲了出去,他那张被油烟熏得发亮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哟,张哥,您没事吧?
对不住对不住,新来的,不懂事!”
转过头,他的脸瞬间由晴转阴,对着小娟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你眼睛长**上了?
毛手毛脚的!
这个月的奖金别想要了!”
小娟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厨的人都在看热闹,没人出声。
李浮生放下了碗,用那双沾着油污的手擦了擦嘴,站起身,对着刘头的背影,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刘头,她不是故意的。”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浮生。
那名配菜伙计更是张大了嘴,仿佛不认识这个沉默了三个月的“牲口”。
刘头慢慢转过身,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死死地盯着李浮生:“你说什么?”
“盘子滑,地也滑。”
李浮生平静地重复道,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刘头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李浮生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你******?
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不想干了?”
李浮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出深浅。
这种平静,反而让刘头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羞辱。
他指着李浮生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行,你有种。
今天工钱,扣掉。
给我*回去刷盘子,刷不完不准下班!”
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去安抚客人了。
小娟怯生生地对李浮生说了声“谢谢”,便被领班拉走去处理后续。
后厨恢复了嘈杂,只是众人看李浮生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浮生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回水池边,继续与那堆积如山的油腻盘子搏斗。
……深夜十一点,李浮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药水味。
哥哥李长贵正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书,一边看,一边压抑着咳嗽。
看到他回来,李长贵立刻放下书,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
“嗯。”
李浮生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包用油纸包好的肉末,“哥,给你加个餐。”
李长贵看着那包肉末,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又省自己的……浮生,哥这病是拖累你了。”
“说啥呢。”
李浮生把肉末倒进哥哥的碗里,“快吃,吃了早点睡。”
他自己则拿起桌上一个冰冷的馒头,准备就着白开水咽下去。
“等等。”
李长贵叫住他,从枕头下摸出用手帕包着的半个白面馒头,递了过去,“这个你吃,我下午不饿,留下的。”
李浮生看着那半个馒头,再看看哥哥清瘦的脸庞,沉默地接了过来。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推辞。
他只是坐在床沿,一口一口,极其缓慢地吃着那半个馒头。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繁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而在这间小屋里,只有他和哥哥,以及这半个馒头的温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只是在那片死寂里,仿佛正孕育着一簇能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