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不照归人
第1章
建昭七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我亲手烧了那封未寄出的信。
信纸是永和十三年的御赐云纹笺，墨迹里还凝着苏蘅调的香。
我写了七年，却始终无法落款——该写给长眠皇陵的萧景明，写给衣冠冢里的陆沉舟，还是写给太医院那尊永远不染尘埃的银针匣？
灰烬飘过玄武湖时，新入宫的小宫女正叽叽喳喳议论着《镇北传奇》。
她们不会知道，话本里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此刻正对着铜镜拔下第一根白发。
镜中人的眼睛，还像当年在箭亭接住太子殿下时那般亮。
只是再无人会唤我一声"昭阳"了。
1 青梅引永和十三年·春我初见萧景明那日，长安城的柳絮正飞得猖狂。
十二岁的太子被太傅罚抄《礼记》，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撕书页折纸鸢。
我踩着父亲新赐的鹿皮靴翻过宫墙，恰好跌进他怀里，压碎了一方上好的松烟墨。
"沈昭阳！
"他提着我的后领子像拎猫崽，"这是孤用《兰亭序》摹本跟三皇叔换的！
"我反手将半块芝麻糖塞进他嘴里。
墨香混着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时，苏蘅提着裙角从杏花林里跑来，腰间药囊簌簌作响："殿下快松手，陆小将军在箭亭等急了。
"那是记忆里最明亮的黄昏。
陆沉舟握着我的手拉满雕弓，箭矢穿透十重靶心的瞬间，萧景明在亭中奏响《鹿鸣》。
苏蘅采来的海棠花堆满石案，后来都成了我们四人结义的见证。
永和十五年·夏蝉鸣撕扯着暑气时，我们惯常爱去太液池偷莲蓬。
陆沉舟总是一身玄色劲装蹲在船头，**划开青皮的声响清脆得像碎冰。
"昭阳的。
"他抛来第一颗，莲子芯早被剔得干干净净。
萧景明在画舫里急得跳脚："陆九你偏心！
"被苏蘅按着肩膀喂薄荷饮子，"殿下再闹，臣女就往饮子里添黄连。
"水波晃碎四个人的倒影。
我那时不知，这竟是命运最后的仁慈。
永和十六年·秋边关战报传来那日，陆沉舟正在替我绾发。
他指尖缠着我的青丝，突然说："昭阳，我明日要赴玉门关。
"铜镜里映出他紧蹙的眉峰。
窗外秋阳正好，照得他腰间新佩的玄铁令牌森冷刺目——那是镇北军先锋将的印信。
"陛下命我父亲总领三军。
"他忽然从背后拥住我，战甲
信纸是永和十三年的御赐云纹笺，墨迹里还凝着苏蘅调的香。
我写了七年，却始终无法落款——该写给长眠皇陵的萧景明，写给衣冠冢里的陆沉舟，还是写给太医院那尊永远不染尘埃的银针匣？
灰烬飘过玄武湖时，新入宫的小宫女正叽叽喳喳议论着《镇北传奇》。
她们不会知道，话本里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此刻正对着铜镜拔下第一根白发。
镜中人的眼睛，还像当年在箭亭接住太子殿下时那般亮。
只是再无人会唤我一声"昭阳"了。
1 青梅引永和十三年·春我初见萧景明那日，长安城的柳絮正飞得猖狂。
十二岁的太子被太傅罚抄《礼记》，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撕书页折纸鸢。
我踩着父亲新赐的鹿皮靴翻过宫墙，恰好跌进他怀里，压碎了一方上好的松烟墨。
"沈昭阳！
"他提着我的后领子像拎猫崽，"这是孤用《兰亭序》摹本跟三皇叔换的！
"我反手将半块芝麻糖塞进他嘴里。
墨香混着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时，苏蘅提着裙角从杏花林里跑来，腰间药囊簌簌作响："殿下快松手，陆小将军在箭亭等急了。
"那是记忆里最明亮的黄昏。
陆沉舟握着我的手拉满雕弓，箭矢穿透十重靶心的瞬间，萧景明在亭中奏响《鹿鸣》。
苏蘅采来的海棠花堆满石案，后来都成了我们四人结义的见证。
永和十五年·夏蝉鸣撕扯着暑气时，我们惯常爱去太液池偷莲蓬。
陆沉舟总是一身玄色劲装蹲在船头，**划开青皮的声响清脆得像碎冰。
"昭阳的。
"他抛来第一颗，莲子芯早被剔得干干净净。
萧景明在画舫里急得跳脚："陆九你偏心！
"被苏蘅按着肩膀喂薄荷饮子，"殿下再闹，臣女就往饮子里添黄连。
"水波晃碎四个人的倒影。
我那时不知，这竟是命运最后的仁慈。
永和十六年·秋边关战报传来那日，陆沉舟正在替我绾发。
他指尖缠着我的青丝，突然说："昭阳，我明日要赴玉门关。
"铜镜里映出他紧蹙的眉峰。
窗外秋阳正好，照得他腰间新佩的玄铁令牌森冷刺目——那是镇北军先锋将的印信。
"陛下命我父亲总领三军。
"他忽然从背后拥住我，战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