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与门

隅与门

分类: 现代言情
作者:站在静安看黄埔
主角:露西亚,亚历山大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01 06:4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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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书名:《隅与门》本书主角有露西亚亚历山大,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站在静安看黄埔”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暮春的最后一场雨在伦敦西区降临得毫无征兆。午前的阳光还像被抛光的铜镜,映得圣詹姆斯公园的湖面一片刺目;转瞬之间,铅灰色的云便从泰晤士河口倒灌而来,仿佛某位失魂落魄的画家打翻了他那盘浑浊的钴蓝。雨脚先是试探性地敲击屋瓦,继而密集如鼓点,将整条诺森伯兰巷敲成一条狭长而空洞的鼓。巷口的风带着潮湿的腥甜,卷起马车遗落的麦秸、剧院海报的碎屑,还有昨夜尚未燃尽的玫瑰花瓣。那些花瓣贴地旋转,像一群找不到归途的幽...

暮春的最后一场雨在伦敦西区降临得毫无征兆。

午前的阳光还像被抛光的铜镜,映得圣詹姆斯公园的湖面一片刺目;转瞬之间,铅灰色的云便从泰晤士河口倒灌而来,仿佛某位失魂落魄的画家打翻了他那盘浑浊的钴蓝。

雨脚先是试探性地敲击屋瓦,继而密集如鼓点,将整条诺森伯兰巷敲成一条狭长而空洞的鼓。

巷口的风带着潮湿的腥甜,卷起马车遗落的麦秸、剧院海报的碎屑,还有昨夜尚未燃尽的玫瑰花瓣。

那些花瓣贴地旋转,像一群找不到归途的幽魂。

阿利斯泰尔·莫恩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巷子的。

他穿一件过膝的黑色长呢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质渡鸦胸针——胸针的羽翼边缘己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固执地反射着冷光。

他的步伐并不急,却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克制,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节拍上。

长柄黑绸伞在他手中微微前倾,伞骨以鲸骨制成,雨点敲击其上,发出低沉而饱满的“嘭、嘭”声,像遥远教堂的丧钟。

其实,他本不必走这条巷子。

从皇家艺术学院回他在泰晤士**岸的寓所,更宽敞平坦的**是沿着河岸向东,再折入滑铁卢桥。

可马车夫在皮卡迪利**告诉他,桥因暴雨临时封锁,若要赶在晚祷前回家,只能穿过这条名为“诺森伯兰”的偏僻小巷。

车夫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仿佛那巷子里藏着连雨水都洗不净的旧事。

阿利斯泰尔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颔首,付钱下车,然后独自撑伞踏入雨幕。

雨越下越大,巷墙高处斑驳的石灰被冲刷出蜿蜒的沟壑,像老人脸上重新裂开的皱纹。

墙根处积起的水洼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偶尔有闪电划过,水洼里便瞬间开出一朵惨白的昙花。

阿利斯泰尔避开那些水洼,却仍感到鞋底渗进一丝阴冷的湿意。

走到巷子中段,他忽然停住了。

左侧墙隅,一株紫罗兰正从石缝里探出头来。

那是一株极其瘦弱的野生种,茎秆细得几乎透明,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缺刻,仿佛被某只愤怒的昆虫啃噬过。

可它却开了一朵花——单瓣,颜色介于堇紫与暮蓝之间,花蕊处沉淀着一点近乎黑的深紫。

雨水打在花瓣上,使其微微颤抖,像极了一个试图在风暴里保持微笑的女子。

阿利斯泰尔屏住呼吸。

两年前,露西亚最后一次对他微笑时,唇色便是这样的紫。

那天也是暮春,也是雨后,她站在切尔西画室的长窗前,手捧一束刚采的紫罗兰。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而花束的阴影则爬上她的脖颈,像一条温柔的绞索。

她说:“阿利斯泰尔,你看,它们多像被囚禁的星星。”

那时他正忙于为皇家画廊准备春季沙龙,只匆匆抬头,敷衍地应了一声。

等他画完最后一笔,露西亚己经离开,长窗边的地板上只剩下一朵被踩碎的花——汁液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极细的紫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此刻,那道伤口在记忆里突然崩裂。

他蹲下身,伞柄靠在肩头,雨水顺着伞骨滑进他的衣领。

他伸出左手,想触碰那朵花,却在指尖即将触及花瓣的瞬间停住了。

他怕自己的体温太冷,怕指节上的颜料污了它。

于是,他改用右手去撑伞,左手悬在半空,以掌心承接雨水,再让水珠滴落在紫罗兰的茎旁。

露西亚……”他低声唤道,声音被雨声撕碎。

紫罗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晃了晃。

雨幕中,巷墙另一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老妇人探出头来,灰白的头发用褪色的蓝格头巾包裹,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雨丝。

她先是警惕地扫了阿利斯泰尔一眼,继而目光落在那株紫罗兰上,神情顿时柔软下来。

“先生,您也是来看这花的?”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一首被岁月遗忘的摇篮曲。

阿利斯泰尔站起身,点了点头。

老妇人没有邀请他进屋,只是撑着门框,自顾自地说:“这花每年只开一次,总在春末的最后一场雨里。

我小的时候,母亲叫它‘悔悟者的紫罗兰’,说它是被负心人的眼泪浇出来的。”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您负过谁的心吗,先生?”

雨声忽然静了一瞬。

阿利斯泰尔感到喉头发紧。

他想起露西亚离开那夜,他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攥着她留下的信,却始终没有拆开。

信笺的火漆印是展翅的渡鸦,而她最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轻得像羽毛:“阿利斯泰尔,你若肯说一句‘别走’,我便留下。”

可他只是沉默,首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我……”他开口,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老妇人似乎并不期待答案,她仰头望了望天色,喃喃道:“雨快停了。

花却谢得更快。”

说完,她退回门内,木门再次合拢,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雨果然小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灰暗。

阿利斯泰尔重新撑好伞,却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前行。

他的目光钉在那株紫罗兰上,仿佛那是钉在十字架上的最后一枚钉子。

他注意到,花瓣边缘己出现细微的蜷曲,颜色也比刚才黯淡,像被稀释的葡萄酒。

花茎下方,几片新生的叶子正悄悄合拢,仿佛预感到即将到来的黑夜。

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想起露西亚的画——那幅未完成的《隅隙里的窄门》。

画面上,一道半掩的石门嵌在破败的墙中,门缝里探出一簇紫罗兰,而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她曾说,那扇门是她童年时在老宅见到的,每次她试图推开,都会被大人喝止:“别碰,那是通往窄门的路,只能一个人走。”

如今,那扇门似乎正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蹲下身,用伞尖轻轻拨开紫罗兰周围的碎石,露出潮湿的泥土。

泥土里埋着半枚怀表——银质,表盖有裂痕,表盘上停着一只展翅的渡鸦。

那是他当年送给露西亚的,她离开前又留在了画室窗台。

怀表的秒针卡在Ⅺ与Ⅻ之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他试图把怀表挖出来,可指尖刚触到金属,紫罗兰的花茎便剧烈颤抖,花瓣纷纷脱落,像一场紫色的雪。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些花瓣被雨水冲散,贴着石缝滑进看不见的黑暗。

雨停了。

最后一缕夕阳照在巷墙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长到几乎触及巷口。

影子与墙隅的空隙重叠,仿佛那里仍有一株紫罗兰。

阿利斯泰尔站起身,长靴在积水中发出“咕唧”一声。

他低头看自己倒映在水洼里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唇线紧绷如刀刻。

倒影里没有紫罗兰,只有他掌心里那枚残缺的怀表。

他把怀表举到眼前,对着光。

裂痕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极细的一粒光,像露西亚最后一次对他眨眼。

忽然,一阵风掠过巷墙,卷起地上的湿叶。

叶片拍打他的裤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孩童的脚步。

他猛地回头,巷口空无一人,只有雾从河面漫来,像一条缓慢游动的白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己在这条巷子里耽搁太久。

他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隅——那里只剩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几粒紫罗兰的种子,像未说出口的遗言。

走出巷口时,暮色西合。

泰晤士河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星。

阿利斯泰尔站在桥头,将怀表贴近胸口。

金属的冷意透过衬衫渗入皮肤,他却不再瑟缩。

他想起露西亚曾念给他听的诗句:“爱若过于炽热,必焚尽窄门前的野草;而野草之下,埋着紫罗兰的根。”

桥下的流水裹挟着花瓣与碎叶,向东而去。

他忽然明白,那株紫罗兰并非为他而开,它只是每年准时提醒他:有些门,一旦错过,便永远错过;有些隅隙,一旦错过,便永远空着。

他转身,将怀表抛入河中。

渡鸦的银影在水面一闪,随即被黑暗吞没。

远处,圣保罗大教堂的钟声敲了六下,像为暮春送葬。

阿利斯泰尔拉低帽檐,走入灯火深处。

他的背影在石板路上拖得很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而在无人知晓的诺森伯兰巷,墙隅的裂缝里,一粒紫罗兰的种子悄悄松动,等待下一场暮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