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国公府的竹厅里,凉得能听见穿堂风溜过竹节的沙沙声。小说叫做《九工开物:从退婚到万民工圣》是勤劳的大威的小说。内容精选:国公府的竹厅里,凉得能听见穿堂风溜过竹节的沙沙声。陈默盯着青石地上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摆,那点灰蓝色在满堂紫檀木的暗沉里,扎眼得像块补丁。“陈公子。”声音从竹帘后头飘出来,清凌凌的,带着点初雪压枝的冷意。赵清璃的影子映在细篾帘子上,纤长的指节捏着一角红纸。“家父的意思,陈门如今…不太平。”帘子没掀开,只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指尖染着淡粉的蔻丹,捏着那纸婚书,轻飘飘递过竹帘的缝隙,“这婚约,怕是不合时宜了。...
陈默盯着青石地上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摆,那点灰蓝色在满堂紫檀木的暗沉里,扎眼得像块补丁。
“陈公子。”
声音从竹帘后头飘出来,清凌凌的,带着点初雪压枝的冷意。
赵清璃的影子映在细篾帘子上,纤长的指节捏着一角红纸。
“家父的意思,陈门如今…不太平。”
帘子没掀开,只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指尖染着淡粉的蔻丹,捏着那纸婚书,轻飘飘递过竹帘的缝隙,“这婚约,怕是不合时宜了。”
陈默没接话。
竹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咯吱声。
他盯着那纸婚书,红得刺眼,像刚从心头剜出来的一滴血。
陈家败落,爹娘病逝,他守着三间漏雨的瓦屋和两亩薄田,国公府这棵大树,终究是嫌他这藤蔓枯朽,攀不得了。
他伸手。
指尖还没碰到那红纸,帘子后的人却忽然缩回了手。
竹帘轻晃,缝隙里露出半张脸。
赵清璃没看他,侧着脸,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青影。
她另一只手从宽袖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红纸,是一本旧得卷了边的册子,蓝布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
“这个,”她的声音还是冷的,却像冰层下压着点别的什么,有点涩,“拿着。”
陈默一愣。
那册子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带着点她指尖的微凉。
入手沉甸甸的,不是纸的分量,倒像是压着千钧的土石。
封面上没有字,只一角沾着点干涸的泥印子。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赵清璃的声音隔着帘子,听不出情绪,“府里藏书阁角落翻出来的,讲些…凿渠引水、垒石固田的笨法子。”
她顿了顿,那点涩意更明显了些,“你陈家…祖上也是靠手艺吃饭的。
拿着它,或许…或许能寻条活路,寻条…济世的路。”
济世?
陈默差点笑出声。
一个国公府的嫡女,金枝玉叶,跟一个刚被她退了婚的破落户说“济世”?
是施舍,还是嘲讽?
他低头,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蓝布封面。
一股陈年的尘土气和淡淡的墨香钻进鼻子。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泛黄发脆,墨迹却浓黑如新。
开篇没有序言,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筋骨嶙峋的大字,墨透纸背,力透千钧:“以技代阶,万民同春!”
八个字,像八柄重锤,狠狠砸在陈默心口!
阶?
什么阶?
士农工商,贵*尊卑!
他陈家,不就是败在这“阶”字上?
**一身木工绝活,雕龙刻凤栩栩如生,可那又如何?
一场风寒,请不起名医,买不起好药,只能眼睁睁看着爹娘在漏风的屋里咽了气。
手艺?
手艺在“阶”字面前,屁都不是!
可这八个字…以技代阶?
万民同春?
一股*烫的东西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眼眶发酸,喉咙发紧。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晃动的竹帘,仿佛要穿透那细密的篾条,看清帘后那双眼睛。
“赵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他自己都陌生的狠劲,“此书,陈某收下了!”
他不再看那婚书一眼,双手将那本破旧的《天工残卷》紧紧按在胸前,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也像按着一颗即将炸裂的火种。
“今日退婚之纸,”他挺首了脊梁,那身洗旧的布衣似乎也绷出了几分****,“他日,我必叫这天下万民,谢你今日赠书之情!”
话音落,竹厅里死寂一片。
穿堂风似乎都停了。
帘后,赵清璃的影子僵了一下。
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鼻音。
像是哼,又像是…叹。
陈默不再停留,抱着那本残卷,转身大步走出竹厅。
国公府朱漆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里头的富贵熏天。
夕阳的金辉泼洒下来,落在他肩头,暖得有些发烫。
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下,仰头看着那气派的门楼,飞檐斗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低头,再次翻开那本残卷。
扉页上,“以技代阶,万民同春”八个大字,在夕阳下仿佛燃烧起来。
“阶?”
陈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点狠,带着点光,“老子偏要用这双手,用这书里的‘笨法子’,砸碎它!”
他不再看那国公府一眼,抱着书,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外荒村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刺破了京城的暮色。
风掠过他怀中的书页,哗哗作响,像无数个沉睡了千百年的工匠,在他耳边低语,述说着泥土、汗水、齿轮与河流的故事。
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在他沾满尘土的布鞋下,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