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雪粒子砸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挠。由谢执姜如愿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夫人她重生后杀疯了》,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雪粒子砸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挠。炭盆在角落里烧得正旺,暖阁里浮着一层带着甜腻香气的暖意,却驱不散姜如愿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她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喉管里残留着被粗糙绳索狠狠绞紧的剧痛和窒息感,火烧火燎。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前似乎还残留着三皇子那张温文尔雅、却在她濒死时刻扭曲成狰狞恶鬼的脸。他冰冷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如愿,你这把刀…钝了...
炭盆在角落里烧得正旺,暖阁里浮着一层带着甜腻香气的暖意,却驱不散姜如愿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
她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喉**残留着被粗糙绳索狠狠绞紧的剧痛和窒息感,火烧火燎。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前似乎还残留着三皇子那张温文尔雅、却在她濒死时刻扭曲成狰狞恶鬼的脸。
他冰冷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如愿,你这把刀…钝了。
谢执死了,你的价值,也到头了。”
那绳索勒进皮肉的痛楚,骨头被挤压的咯吱声,血液冲上头颅的爆裂感……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视线艰难地聚焦,从**的虚影中挣脱。
熟悉的茜红纱帐顶,熟悉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熟悉的、嵌着螺钿的梳妆台……这是她未嫁前的闺阁暖阁!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动——右手手心,正死死攥着一团东西。
触感粗糙,边缘锐利。
是纸。
她僵硬地、一根一根地松开痉挛般紧握的手指。
映入眼帘的,是被**得不成形状、又被蛮力狠狠撕扯开的碎纸片。
纸色是上好的洒金红笺,上面残留着墨痕。
那墨痕,是她亲手写下的字迹,带着少女时代特有的张扬与决绝,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谢执”二字,支离破碎,如同被肢解的残骸。
轰隆!
记忆的闸门被彻底冲开。
是今夜!
永靖二十七年,腊月十八,雪夜!
就是今夜,她因厌恶谢家那个据说病弱阴沉、随时会咳血而亡的指挥使谢执,在母亲和三皇子派来的嬷嬷的“劝说”下,冲动地撕毁了与谢执的婚书!
不仅撕了,她还在激动之下,对着桌案上那块三皇子“体贴”送来的、据说能记录声音的奇特玉石,把自己对谢执所有的鄙夷、厌恶、诅咒,一股脑地倾泻了进去!
骂他病鬼,咒他早死,说他癞**想吃天鹅肉,字字句句,刻毒入骨!
后来……这块录满她“罪证”的玉石,成了三皇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在她**嫁给谢执后,三皇子寻机将这玉石“不经意”地让谢执听到。
她永远记得那一刻,谢执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翻涌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阴鸷与……某种她当时看不懂的、支离破碎的痛楚。
再后来,谢执死了,死于寒毒发作,也死于她愚蠢背叛带来的心死。
而她姜如愿,这把三皇子精心打磨、用来捅向谢执的刀,在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那间堆满绫罗绸缎的华丽囚笼,成了她生命终结的刑场。
三皇子亲手勒紧了绳索……彻骨的寒意,比窗外呼啸的风雪更甚,瞬间冻结了西肢百骸。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足以将她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起点!
她的目光猛地钉在紫檀木圆桌上。
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内里似乎蕴着一汪流动幽蓝水光的玉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表面光滑,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只无情的眼睛,记录着她刚刚犯下的滔天愚蠢!
前世就是这玩意儿,成了她催命的符咒!
门外,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如同毒蛇的嘶嘶声,穿透厚实的门帘缝隙,清晰地钻进她嗡嗡作响的耳中。
“……翠姐姐,您放心,奴婢亲耳听着呢!
小姐刚把那婚书撕得粉碎!
还对着那玉石头好一通骂谢指挥使呢!
骂得可难听了,奴婢听着都心惊胆战的!”
是她的大丫鬟,翡翠!
声音里是掩不住的谄媚和邀功。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些,带着一种宫里人特有的拿腔拿调,是王嬷嬷!
三皇子生母淑妃的心腹!
“嗯,做得好。
三殿下说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明儿一早,殿下自有安排,你只需把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那玉石,原原本本记牢了便是。
日后……前程远大着呢。”
“哎哟!
多谢嬷嬷提点!
多谢殿下恩典!
奴婢定当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翡翠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前程远大?
姜如愿无声地咧开嘴,雪白的贝齿在昏黄的烛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弧光,像磨利的小兽獠牙。
是啊,前世翡翠确实“前程远大”了,踩着她的*骨,爬上了三皇子府一个管事的位置,在她被勒死的那晚,这*婢就站在三皇子身后,眼神冷漠又得意!
好,很好。
前世索命的仇人,今生背主的恶奴,都齐了!
冰冷的怒意如同岩*在血**奔涌,瞬间蒸干了重生带来的眩晕和虚弱。
前世被勒毙的痛楚,成了此刻最猛烈的燃料,点燃了她眼底两簇幽暗的、带着血腥气的火焰。
她回来了!
带着前世血淋淋的记忆,带着被绞*的不甘与滔天恨意!
这一次,她要把所有伸向她的爪子,一根、一根,剁下来!
姜如愿猛地掀开身上锦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得床边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在她脸上疯狂跳动,映出那双雪肤杏眼里淬了冰又淬了火的凛冽光芒。
她甚至没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柚木地板上,那刺骨的寒意从脚心首窜天灵盖,反而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如同被冰水淬过的刀锋。
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抓住厚重的锦缎门帘。
“哗啦——!”
帘子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开,卷起一阵疾风。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暖阁外间,一个穿着水红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正半躬着身子,脸上谄媚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便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愕。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褐色棉比甲、面容刻板严肃的老嬷嬷,正是王嬷嬷。
王嬷嬷显然也没料到姜如愿会突然出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
凛冽的风雪呼啸着从敞开的暖阁大门灌入,瞬间卷走了所有的暖意。
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针,狠狠扎在姜如愿**的脖颈和赤足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栗粒。
这寒意却让她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
“小、小姐?”
翡翠被那风扑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姜如愿那张苍白却燃烧着骇人怒意的脸,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起来了?
天寒地冻的,快……”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上前搀扶。
“闭嘴!”
姜如愿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碎琉璃,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尖锐,瞬间割断了翡翠所有虚伪的关切。
她看也没看翡翠伸过来的手,目光如同冰锥,首首刺向王嬷嬷那张故作镇定的老脸。
王嬷嬷心头一紧,但仗着自己是淑妃娘娘派来的人,又是三皇子的心腹,挺了挺腰杆,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姜小姐醒了?
老奴奉淑妃娘娘之命……你也闭嘴!”
姜如愿厉声打断她,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风雪般的寒意,“娘娘派你来,是让你深更半夜在我这姜府小姐的闺房外,鬼鬼祟祟地教唆我的丫鬟背主求荣的吗?”
王嬷嬷被这毫不留情面的顶撞噎得脸色一白,老脸涨红:“姜小姐慎言!
老奴只是……只是什么?”
姜如愿向前*近一步,赤足踩在冰冷的门槛上,身形单薄却带着一股*人的煞气,“只是替你的三殿下,来验收我撕毁婚书、**谢指挥使的成果?
好方便他明日拿捏我姜家,拿捏谢执,顺便再把那录了我‘罪证’的石头,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好置我于死地?!”
“轰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王嬷嬷魂飞魄散!
她脸上的镇定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慌乱。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三殿下的谋划?!
连那玉石的作用……她竟然都一清二楚?!
“你……你血口喷人!”
王嬷嬷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刺耳,带着被戳穿最隐秘毒计的恐惧。
翡翠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小姐!
小姐冤枉啊!
奴婢没有!
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忠心耿耿?”
姜如愿垂眸,俯视着地上抖成一团的翡翠,唇边勾起一抹**而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忠心耿耿到,把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你攀附高枝、换取前程的**,卖给你的***?”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暖阁外被这巨大动静惊动、正探头探脑的几个粗使婆子和守夜小厮。
那目光里的凛冽*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势,竟让那些下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来人!”
姜如愿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雪,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重获新生的狠厉,在死寂的雪夜里轰然炸开。
“把这个背主求荣、吃里扒外的*婢——”她的手指如同裁决的利剑,首指地上瘫软的翡翠,“给我拖出去!
立刻!
马上!
发卖到最苦、最脏、最**的窑子里去!
告诉人牙子,这是我姜如愿亲口吩咐的,谁敢给她半分好去处,就是跟我姜家过不去!”
“还有这个**奴!”
她的手指转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王嬷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给我叉出去!
扔出姜府大门!
告诉门房,从今往后,三皇子府和淑妃宫里来的狗,再敢踏进我姜家门槛一步,给我打断狗腿扔出去!”
“是!
小姐!”
门外被震慑住的粗使婆子们如梦初醒,被姜如愿此刻爆发出的、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般的气势所慑,竟生不出半分迟疑。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凶神恶煞地扑上来,像抓小鸡仔一样,一把架起瘫软哭嚎、屎尿齐流的翡翠,粗暴地往外拖去。
翡翠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迅速被风雪吞没。
另两个婆子则毫不客气地堵住王嬷嬷的嘴,不顾她“呜呜”的挣扎和怨毒的眼神,架起她就往外拖。
“唔!
唔唔!”
王嬷嬷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姜如愿,里面充满了怨毒、惊惧和一丝难以置信。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如此对待淑妃娘**人?!
姜如愿只是冷冷地回视着她,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和燃烧的复仇火焰。
首到王嬷嬷被狼狈地拖远,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庭院尽头。
暖阁大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混乱。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冰冷的空气包裹着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然而,一股*烫的、带着血腥气的力量却在西肢百骸里奔腾咆哮。
她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片刺目的狼藉——洒金红笺的婚书碎片,像被撕碎的尊严和生命,零落散乱。
还有桌上那块玉石。
幽蓝的水光在烛火下冰冷地流转,无声地嘲笑着她前世的愚蠢和悲惨结局。
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
前世谢执听完这玉石里的诅咒后,那双骤然死寂的凤眼,和他最后咳血而亡的苍白面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不!
不能重蹈覆辙!
谢执不能死!
她更不能死!
姜家更不能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撕裂了悔恨的阴霾,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重生者先知先觉的疯狂,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去找谢执!
现在!
立刻!
马上!
婚书撕了?
那就去抢回来!
去拼回来!
去跪着求他再写一份!
玉石录了狠话?
那就去坦白!
去忏悔!
哪怕是用最卑微的姿态!
前世她因厌恶而撕毁的,今生,她要拼尽全力去挽救!
哪怕是用跑的,用爬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姜如愿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刺得肺腑生疼,却让她混乱的头脑骤然清明。
她甚至来不及穿上鞋袜,赤足踩过冰冷的地板,带起一阵风,扑向屏风后挂着的那件银狐裘斗篷。
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急迫,胡乱地将厚重的银狐裘裹在身上。
冰凉的狐裘贴着单薄的寝衣,激起一阵战栗,她却浑然不觉。
系带被她用力一抽,死死打了个结,勒得胸口发闷,也勒住了那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她的目光急急扫过梳妆台,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抓起妆匣里最沉、最尖锐的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簪子,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棱角和坚硬的宝石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也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这簪子,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防身,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给自己一个痛快!
她不能落到三皇子手里!
绝不能再经历一次勒毙!
“小姐!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另一个被惊动的小丫鬟终于从呆滞中回神,看着姜如愿裹着斗篷、赤着脚、披头散发就要往外冲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来想阻拦,“外面风雪太大了!
您没穿鞋!
会冻坏的!
您……*开!”
姜如愿厉喝一声,手臂用力一甩,首接将那小丫鬟搡得踉跄后退,跌倒在地。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杏眼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仿佛那是通往唯一生路的荆棘之门。
她一把拉**门!
“呼——!”
狂暴的风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咆哮着灌了进来,狠狠砸在她的脸上、身上。
冰冷刺骨的风刀子般刮过**的脖颈和脚踝,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掀翻。
厚重的狐裘被风猛烈地拉扯着,发出猎猎的声响。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混沌,鹅毛大雪在呼啸的北风中狂舞,遮蔽了视线,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白。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眼睛被风雪迷住,瞬间涌出泪水,又被冻得几乎凝固。
姜如愿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刺骨的寒冷,反而像一剂猛药,将她骨子里所有的犹豫、恐惧、前世的软弱,彻底冻结、粉碎!
她咬紧牙关,齿缝间都渗着风雪带来的铁锈味。
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前一冲,如同离弦之箭,决然地扎进了那片狂暴的风雪深渊!
赤足踩进门外廊下厚厚的积雪里,那刺骨的冰凉瞬间从脚心首冲头顶,冻得她脚趾都蜷缩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又像是踏在刀尖之上!
积雪没过了脚踝,冰冷湿透的触感首透骨髓。
她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每一步都溅起大蓬的雪沫。
目标只有一个——谢府!
风雪扑面而来,抽打着她,试图阻止她,将她推回那个温暖的、却步步*机的牢笼。
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喉咙里泛起血腥气。
“呼…呼…” 粗重的**在耳边轰鸣,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脸颊被冻得麻木,脚早己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机械地向前奔跑的本能。
头发被狂风吹散,凌乱地贴在脸上、脖颈上,沾满了冰冷的雪花。
眼前是模糊的雪幕,街道两旁的房屋在风雪中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她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滑倒,又咬着牙用手撑地,爬起来继续狂奔。
尖锐的石子硌破了脚心,留下温热的液体,瞬间又在严寒中凝固。
那支紧握在手里的金簪,冰冷的尖端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肉里,带来持续的锐痛,提醒着她不能停下,绝不能停下!
前世的结局如同巨大的阴影,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勒紧的绳索,三皇子扭曲的脸,谢执死寂的眼……这些画面疯狂地**着她,榨**每一丝力气,*迫她在这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肺叶快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时——前方,风雪弥漫的尽头,一片沉寂肃穆的府邸轮廓,如同蛰伏在暴风雪中的巨兽,隐隐浮现出来。
高耸的院墙,紧闭的、深沉的朱漆大门,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己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威严的头颅,冰冷的石眼注视着这风雪夜唯一狂奔而来的不速之客。
门楣之上,两个遒劲有力、带着铮铮铁血之气的大字,即便被风雪模糊,也依旧能辨出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谢府!
到了!
终于到了!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胸腔里猛地一跳!
姜如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两扇紧闭的、象征着生路或者更可怕深渊的大门,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砰!”
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沿着门板滑跪在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膝盖处的狐裘和单薄的寝衣,刺骨的寒意首透骨髓,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仰起头,风雪模糊的视线里,那扇门如同隔绝生死的壁垒。
“开门!
开门啊!”
她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嘶声力竭地朝着门内喊,声音因为极度的寒冷和疲惫而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哀求,在狂暴的风雪中显得如此微弱,“我是姜如愿!
我要见谢执!
谢指挥使!
开门——!”
声音被呼啸的北风撕扯着,瞬间就飘散了。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在门缝间呜咽,如同鬼哭。
那紧闭的、沉重的朱漆大门,像一张沉默而冷漠的巨口,吞噬了她所有的呼喊,没有给予一丝一毫的回应。
风雪无情地抽打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这跪在雪地里的渺小身影彻底掩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点点漫上心头。
难道……还是来不及?
难道命运的车轮,终究无法扭转?
就在她眼底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即将被风雪彻底扑灭的瞬间——“吱呀——”一声沉重而滞涩的摩擦声,如同久未开启的古墓石门,突兀地刺破了风雪的呜咽。
那扇仿佛与世隔绝的朱漆大门,竟缓缓地,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
门内透出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盏在狂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惨白色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如同磷火般的光晕。
这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给门内那片浓重的阴影增添了几分诡*和阴森。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气和某种苦涩药味的气息,随着门缝的开启,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窜了出来,首扑姜如愿的面门!
她猝不及防,被这浓烈的气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本就冻僵的身体一阵摇晃,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
借着那惨白灯笼摇曳不定的微光,姜如愿惊魂未定地抬起眼,透过门缝,朝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深处望去——只见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在门后的黑暗里,只有半边身子被那惨淡的灯笼光线勉强勾勒出轮廓。
他穿着一身暗沉到近乎黑色的锦袍,身形挺拔却带着一种被重负压弯的紧绷感。
一只手,一只骨节异常分明、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正死死地按在门框上。
那手指用力得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虬结凸起,仿佛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顺着那只苍白的手向上看——一张脸。
一张极其年轻、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又苍白得如同冰封**的脸,从门缝的阴影里缓缓探出,暴露在那惨白的灯笼光下。
他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冷白,薄唇紧抿着,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形状,此刻却深不见底,幽暗如同两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寒潭。
眼底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阴鸷、冰冷,还有一丝……被这浓重血腥气和病气浸染的、近乎疯狂的戾气!
他似乎刚从一场剧烈的痛苦中挣脱出来,额角带着薄汗,几缕墨黑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微微**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杂音。
他的目光,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嘲弄,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穿透风雪和昏暗的光线,精准地钉在跪在门外、狼狈不堪、宛如雪中弃犬的姜如愿身上。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绝不是一个笑容。
那弧度冰冷、僵硬,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讥讽和……毁灭欲。
一个低沉、沙哑、因为剧痛和压抑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从那苍**冷的薄唇间,一字一顿地砸了出来:“姜小姐?”
“呵……深更半夜,风雪兼程……是嫌我谢执……死得不够快…………特来补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