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九九七年的夏天,雨水像是天被捅漏了。《通知书,要用血来换》男女主角张建军陈默,是小说写手下岗的建筑工所写。精彩内容:一九九七年的夏天,雨水像是天被捅漏了。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洪水,裹着烂菜叶子和死鱼的臭气,在永安市场的地面上肆意横流,没过了脚踝。那股子混合了腐烂和鱼内脏的浓烈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块湿抹布。我弓着腰,站在自家鱼摊那片漏雨的破棚子底下。脚下的泥水冰凉粘腻,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几乎透肉的旧背心,早就被汗水和头顶漏下来的雨水湿透了,紧贴在背上,又冷又闷。左手死死摁住案板上那条还在...
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洪水,裹着烂菜叶子和死鱼的臭气,在永安市场的地面上肆意横流,没过了脚踝。
那股子混合了腐烂和鱼内脏的浓烈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块湿抹布。
我弓着腰,站在自家鱼摊那片漏雨的破棚子底下。
脚下的泥水冰凉粘腻,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几乎透肉的旧背心,早就被汗水和头顶漏下来的雨水湿透了,紧贴在背上,又冷又闷。
左手死死摁住案板上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肥草鱼,**的鳞片硌着掌心。
右手攥着那把厚背、窄*、刀尖带钩的*鱼刀。
这刀柄,浸透了汗水和鱼血,握在手里又沉又滑。
手腕一抖,刀锋精准地划开鱼腹,再往里一剜一挑——“哗啦”,一肚子腥热黏稠的内脏混着暗红的血水涌进脚边的红塑料盆里。
那股子冲鼻的血腥味猛地炸开,暂时盖过了周遭的腐臭。
“妈,钱收了没?”
我没抬头,声音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
“收了收了,默伢子。”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她佝偻着腰,正费力地把一条小杂鱼递给某个老**。
我爸,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男人,大概正蹲在角落,用磨刀石蹭着他那把旧刀,一下,又一下,磨掉生活的*口,也磨掉了他眼里的光。
就在这时,一把又尖又亮、带着夸张腔调的嗓子,像把钝刀子似的刮过雨幕,扎进我的耳朵里:“建军**!
来来来,瞧瞧这尾大鲤鱼!
多鲜活!
刚起水的!
给我们家建军补补脑子,冲刺最后几天!
清北啊,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是张德贵。
隔壁卖干货的。
他那矮胖的身子裹在一件不合身的旧西装里,腆着肚子,油光满面,唾沫星子在雨帘里飞溅。
他手里拎着一条拼命甩尾的鲤鱼,正往旁边那个女人手里塞——**军的妈,赵玉梅。
赵玉梅抬着下巴,打着伞,脸上那点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翘着手指接过鱼,生怕沾上一丁点腥气:“哎哟,张老板客气了。
建军这孩子,就是肯用功,也没啥别的优点。”
她那涂了眼影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我家这破摊子,在我爸妈身上停了停,嘴角一撇,那点怜悯假得让人想吐,“不像有的孩子,命里没有那个运道,再熬也熬不出头,白费爹**心血。”
那眼神!
那语气!
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首钻到脑子里去。
攥着刀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咯嘣”一响,差点把刀柄捏碎。
案板上的草鱼像是感觉到了*气,尾巴“啪”地一甩,腥臭的泥点子溅了我一脸。
“默伢子!”
母亲带着哭腔的惊呼猛地刺穿我的耳膜。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混杂着鱼腥和泥土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冰渣子一样,强行把那股要冲破喉咙的暴怒给摁了回去。
我低下头,重新盯住案板上的鱼。
手起刀落!
“咔嚓!”
鱼头**脆利落地剁下,*进盆里。
刀锋砍进案板的声音,又沉又狠。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邮政制服、戴着斗笠的身影,推着一辆沾满泥*的绿自行车,艰难地挤过泥泞的摊位,停在了我家摊子前。
“陈默!
陈默家是这里吧?”
邮递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洪亮。
死水般的沉寂,被这声音猛地砸碎了。
我爸蹭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磨了一半的旧刀。
我妈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泥水里,她也顾不上捡,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邮递员。
我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停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震耳的雨声、嘈杂的叫卖、讨价还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
只剩下我自己胸腔里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轰鸣,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邮递员从湿透的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
封口鲜红的邮戳刺得人眼睛疼。
信封正中,印着一行铅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的视网膜: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
“陈默!
滨江市第一中学高三(一)班!
录取通知书!
签收一下!”
邮递员的声音带着笑,在这片污糟糟的菜市场里,响亮得像一声炸雷!
“来了!
来了!”
我**哭腔瞬间变成了狂喜的尖叫,她几乎是扑过去的,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在湿透的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歪歪扭扭,带着要把本子戳穿的劲儿。
我爸也挤了过来,那双浑浊麻木的眼睛,第一次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死死盯着那个信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手里的*鱼刀,“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坨子。
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冰冷的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又酸又涩,眼前一片模糊。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模糊,只有那个牛皮纸信封,像一轮小小的、烧得通红的太阳,死死地钉在我瞳孔的正**。
清华!
清华!
那个用无数个不眠夜、无数张浸透汗水的卷子堆起来的梦!
那个能把我、把爸妈彻底拽出这泥潭腥臭、看尽白眼的唯一出路!
它……它真的来了!
我几乎是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挪到母亲身边。
她己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封口,用粗糙得像砂纸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厚实挺括的纸。
颤抖着,展开。
那张纸,在昏暗漏雨的破棚子底下,在周围摊贩们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里,静静地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晕。
深蓝色的校徽,遒劲有力的“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像有生命一样跳动。
下面清晰地印着:**陈默同学:****审核批准,你被录取到我校精密仪器系学习。
请凭本通知书于1997年9月1日来校报到。
**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尖,*烫*烫!
我妈再也忍不住,抱着那张通知书,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嘶哑,却像要把积压了一辈子的憋屈和此刻的狂喜都嚎出来。
我爸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去摸那张纸,指尖快碰到时又猛地缩回,怕自己手上的腥气污了它,就那么悬在半空,剧烈地抖着,浑浊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落下来。
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通知书的边缘。
那纸张微凉、挺括,像一片最轻盈的羽毛,却承载着我沉甸甸的未来。
一股*烫的热流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连骨髓深处的寒意都被冲散了。
我死死咬着牙,牙根都咬酸了,才把喉咙里那声混合着巨大狂喜和辛酸的哽咽给憋回去。
赢了。
我陈默,一个在菜市场鱼腥味里泡大的穷小子,终于用这双手里的笔,劈开了一条通往天上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再不会有张德贵斜眼看人的轻蔑,不会有赵玉梅淬了毒的冷嘲热讽,不会看到我爸被**推得踉跄的佝偻背影,不会听到我妈半夜对着空瘪钱包的无声叹息!
隔壁摊位上,张德贵和赵玉梅脸上的笑容早就冻僵了,像两张拙劣的面具。
张德贵手里那条大鲤鱼还在徒劳地甩尾巴,泥点子溅脏了他那擦得锃亮的皮鞋,他都没察觉,只是死死盯着我们一家,眼神深处翻腾着难以置信的嫉妒和一股……阴沉沉的东西。
赵玉梅紧紧抿着她那涂得艳红的嘴唇,抓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一遍遍在我脸上、在我爸妈脸上刮过,最后死死钉在那张深蓝色的通知书上。
“哼!”
一声又尖又冷的哼声从她鼻孔里挤出来,带着能把人骨头都酸掉的味儿,“走了**运罢了!”
她猛地一拽张德贵的胳膊,扭着腰,**鞋狠狠踩进泥水里,溅起老高,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里,那背影,透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我懒得看他们。
我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掌心这张薄薄的纸,和爸妈脸上那如同枯木逢春、混合着泪水和狂喜的笑容。
这笑容,像把伞,撑开了这片污浊角落里所有的阴霾。
我抬起头,望向菜市场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出口。
雨还在下,又急又密,砸在破防水布上噼啪作响。
但此刻,这烦人的雨水,在我眼里,像是老天爷在帮我洗刷这十八年的污浊。
我弯下腰,重新捡起案板上那把沉重的*鱼刀。
刀锋上还沾着草鱼的血和黏液。
我用拇指指腹,用力地、缓慢地抹过那冰冷锋利的*口。
那熟悉的、带着**气息的坚硬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然后,我高高举起那把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剁向案板上那条早己死透的草鱼!
“噗嗤!”
刀*深深嵌进鱼身,斩断脊骨,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