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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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长安的午后总带着点懒意,阳光穿过将军府与丞相府之间那道青砖墙,在墙外老青梧的枝叶间碎成金斑。
墙头上刚冒头的新绿还没站稳,就被一道利落的身影带起的风扫得颤了颤——萧彻翻身落地时,靴底碾过几片去年的枯叶,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身上还带着演武场的气息,银枪收在府里了,可袖口沾着的枪油味像长了脚,跟着他穿过半丈宽的小巷,停在丞相府后墙的阴影里。
指尖在腰间摸了摸,确认那方刚硝好的白狐裘没被刮坏,才屈起指节,对着墙内轻轻叩了三下。
“来了。”
墙内传来少女清润的声音,跟着是石板路上细碎的脚步声。
沈令微推开角门时,鬓边还别着支刚折的海棠,见了他,眼尾先弯起来:“今日怎么这么早?
我还以为你要被萧伯父罚到酉时。”
萧彻把白狐裘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她刚在书房练字,指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父亲看我枪法练得顺,提前放行了。”
他说话时眉峰没动,耳尖却悄悄泛红,“北境刚送来的白狐,毛顺,你留着冬天暖手。”
沈令微掂了掂狐裘,软乎乎的一团,阳光照在上面泛着银光。
“萧伯父又让你去猎狐了?”
她仰头看他,眼里盛着笑,“上月你送的兔皮还在我妆匣里,再这么送下去,我都能开皮货铺了。”
“你若想开,我就天天去猎。”
萧彻说得认真,见她愣住,才不自然地转开视线,看向巷口那棵老青梧,“去树下坐会儿?”
青梧树三百年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盘曲的枝桠伸得老远,正好把半条小巷都罩在荫里。
树下有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是他们从小坐惯的地方。
沈令微从袖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刚做好的蜜饯梅子:“厨房新腌的,你尝尝。”
萧彻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味漫开时,他忽然想起今早练枪的事。
父亲的枪杆敲在他背上:“沈家丫头是个好的,你若真对人家上心,就该有个将军的样子——将来能护着她,而不是只会**头送狐裘。”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却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
**是他用青梧桐根雕的,边角磨得圆润,打开来,里面铺着软布,放着些零碎物:她画的歪扭小像(眉眼画得倒像)、他捡的鹰羽(说将来要给她做箭羽)、还有颗半大的鹅*石(两人去年在河边捡的,说像月亮)。
“快满了。”
沈令微用指尖戳了戳那颗鹅*石,“你说的‘**满了就说最重要的事’,还算数吗?”
“自然算数。”
萧彻看着她指尖的墨痕——是今早写《孙子兵法》时蹭的,他记得她总爱把“守”字写得格外用力。
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指尖:“墨蹭手上了,洗不掉要留印子。”
沈令微的指尖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耳尖比他刚才还红。
她低头去看木匣,声音细若蚊蚋:“我爹昨日看奏章,说北境蛮族又不安分了,御史在朝堂上参萧伯父,说‘边将拥兵,恐生异心’。”
萧彻的指尖顿在半空。
他知道这些。
父亲昨夜在书房翻兵书到三更,母亲偷偷抹泪,说“若能换你平安,咱们不做这个将军也罢”。
他把木匣盖好,塞回她手里:“别听那些。
我爹和你爹是多年好友,当年一起在国子监读书,若真要‘生异心’,早十年就生了。”
“我知道。”
沈令微把木匣抱在怀里,像抱着团暖炉,“我就是怕……怕将来朝堂上的人,总拿我们两家说事。”
她抬头看他,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眼里,亮得像碎星,“萧彻,你说‘守’字,是不是不光指守城,也指守住想守的人?”
萧彻望着她,忽然想起父亲教他的兵法:“守,是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明知前路有险,仍要立在原地——因为身后有想护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将来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守着。”
没说守什么,但两人都懂。
夕阳把青梧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萧彻该回府了。
他翻上墙头时,沈令微忽然在下面喊:“萧彻!”
他回头,见她举着颗蜜饯梅子:“这个给你,带回去吃。”
梅子砸在他手心里,带着她的温度。
他捏紧了,在墙头上对她扬了扬下巴,才转身消失在将军府的飞檐后。
沈令微站在青梧树下,摸着怀里的木匣,忽然笑了。
她知道,这**里装的不只是小像和羽毛,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没说出口的话——像这青梧树的根,在没人看见的土里,悄悄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