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988年的腊月,南方的雨丝裹着湿冷的风,斜斜地扎进青瓦土墙的缝隙里。小说《活着便有希望》,大神“无悔678”将阿武阿强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1988年的腊月,南方的雨丝裹着湿冷的风,斜斜地扎进青瓦土墙的缝隙里。阿武蹲在自家堂屋的火塘边,手里的柴刀正一下下劈着松木片,火星子随着刀刃起落溅在炭灰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咔嗒”一声,松木片裂开的纹路像条小蛇,钻进他冻得发红的指缝。阿武甩了甩手,把劈好的木柴丢进火塘,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黧黑的脸上泛起一层暖光。火塘对面,三叔公正吧嗒着旱烟,烟杆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和屋外的雨声搅在一起,让...
阿武蹲在自家堂屋的火塘边,手里的柴刀正一下下劈着松木片,火星子随着刀*起落溅在炭灰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咔嗒”一声,松木片裂开的纹路像条小蛇,钻进他冻得发红的指缝。
阿武甩了甩手,把劈好的木柴丢进火塘,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黑的脸上泛起一层暖光。
火塘对面,三叔公正吧嗒着旱烟,烟杆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和屋外的雨声搅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沉。
“阿武,明儿去镇上赶集,把这筐冬笋挑去卖了。”
三叔公的声音裹着烟味,混在水汽里有些发闷,“换点钱给**抓副药,她那咳嗽又重了。”
阿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火塘边蜷缩着的女人身上。
娘盖着打了三层补丁的棉被,胸口随着咳嗽一抽一抽的,像是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往火塘里又添了块柴,松木的香气混着烟火味漫开来,这是寒冬里这个家唯一的暖意。
墙角的马蹄钟敲了七下,沉闷的响声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阿武!
阿武在家吗?”
是发小阿强的声音,带着喘不上气的慌张。
阿武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火塘的铁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抄起门后的扁担,刚拉开门闩,阿强就像团泥巴似的摔了进来,裤腿上沾着黄黑的泥点,额角还在淌血。
“咋了这是?”
阿武把扁担横在胸前,目光扫过阿强身后的雨幕。
黑暗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晃动的人影,手里似乎还拎着家伙。
“他们……他们打过来了!”
阿强扶着墙喘气,牙齿打着颤,“老林家的人,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山场,带了二十多号人,拿了砍刀和铁钎!”
火塘边的三叔公“嚯”地站起来,烟杆“当啷”掉在地上。
“***林家!
去年抢我们的水源还没算账,现在又来作妖!”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弯腰抄起墙角的柴刀,刀鞘上的铜环撞在石磨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武的手心里瞬间冒出冷汗。
他知道老林家,住在山那头的林村,跟他们武村隔着三座山,却因为山场边界的事斗了几代人。
前几年分田到户,两村为了那片长满油茶树的坡地,己经红过好几次脸,只是没想到会闹到动刀动枪的地步。
“去喊人!”
三叔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敲铜锣!
让族里的男丁都到祠堂**!”
阿武转身要跑,却被**咳嗽声拽住了脚步。
娘挣扎着要坐起来,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裤脚,眼里全是惊恐:“阿武……别去……咱不惹事……娘你别怕,我去去就回。”
阿武蹲下身,把**手按回被窝里,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像块冰。
他往火塘里又塞了把柴,火苗**木柴,映得娘鬓角的白发像层霜。
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铁器碰撞的脆响。
阿强吓得往火塘边缩了缩,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地说:“来了……他们真的来了……”阿武抄起扁担冲出去,雨丝打在脸上像小刀子。
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只能看见村口的老**下攒动着黑影,有人举着松明火把,橘红色的光焰里,砍刀的冷光一闪一闪。
“武家的人都给我*出来!”
一个粗哑的嗓门在雨里炸开,是林村的林老五,听说年轻时偷过生产队的牛,胳膊上纹着条青蛇,“占了我们的山场还想装孙子?
今天不把你们的狗头砍下来当球踢,我就不姓林!”
“放***屁!”
三叔公举着柴刀冲在前头,花白的胡子在风里乱颤,“那片山场是当年公社划给我们的,有字据!
你们林家想抢,先问问我这把刀答应不答应!”
武村的男人们陆续从各家屋里冲出来,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锄头、扁担、铁耙,还有人扛着盖房子用的钢钎。
阿武看见隔壁的阿贵在发抖,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在地上——他上个月刚娶了媳妇,怀里还揣着给未出世孩子准备的虎头鞋。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像根火柴点燃了**桶。
林老五挥着砍刀率先冲过来,刀背劈在一个后生的肩膀上,那后生惨叫着*在泥地里。
阿武眼睛一红,举着扁担朝林老五的腿扫过去,扁担带着风声砸在对方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林老五嚎叫着跪倒在泥水里。
混乱在瞬间爆发。
松明火把的光焰在人群里窜动,砍刀劈进肉里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混在一起,被冰冷的雨丝揉碎在空气里。
阿武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辣的疼,低头一看,血珠正顺着袖口往下滴,在泥地上洇开一小朵红。
他像头被激怒的**,抡着扁担左冲右突,扁担头砸在人的头上、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个林家的小子举着铁钎刺过来,阿武侧身躲开,反手一扁担抽在对方的腰上,那小子像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撞在老**上没了声息。
“阿武!
小心背后!”
阿强的喊声刚落,阿武就感觉后颈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他踉跄着转过身,看见林老五的侄子举着**的砍刀,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血顺着后颈流进衣领,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阿武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糊得眼睛生疼。
他吼了一声,迎着对方的刀冲过去,肩膀硬生生扛了一下,同时把扁担捅进对方的肚子里。
那小子闷哼着弯下腰,阿武趁机夺过他手里的砍刀,刀*上的血珠滴在地上,瞬间被雨水冲散。
就在这时,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举着家伙的手停在半空。
雨还在下,火把的光焰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阿武看见三叔公的胸口插着根铁钎,鲜血正从破洞里往外涌,像朵绽开的红牡丹。
“三叔公!”
阿武扑过去抱住他,老人的身体软得像团棉花,嘴里涌出的血沫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味。
“阿武……别……别打了……”三叔公抓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告诉**……冬笋……留着……”话音未落,老人的手就垂了下去。
阿武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
他抬起头,看见林村的人正往山那边跑,有人边跑边喊:“**来了!
快跑啊!”
远处传来警笛的尖啸,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雨幕,像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这个混乱的夜晚。
阿武抱着三叔公渐渐变冷的身体,突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把**的砍刀,刀*上映出他满脸血污的脸。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发红的炭火。
阿武坐在门槛上,看着娘把三叔公的寿衣一件件叠好,手指抖得系不上布扣。
屋外的警笛声己经停了,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村里走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土墙,留下一道道惨白的光痕。
“阿武,把这个带上。”
娘从枕头底下摸出个蓝布包,塞到他手里,“是你爹走的时候留的,说万一遇到难处,就去找镇东头的陈**,他会帮你。”
阿武捏了捏布包,里面像是块硬邦邦的东西,棱角硌着掌心。
他刚要开口,院门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砰砰”的敲门声。
“屋里有人吗?
开门接受检查!”
**脸瞬间变得惨白,抓住阿武的胳膊往柴房拽:“快进去!
柴房有个地窖,快躲起来!”
阿武被推进柴房,鼻尖萦绕着稻草和霉味。
娘掀开墙角的木板,露出个黑**的洞口,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下去!
快下去!”
**声音带着哭腔,往他怀里塞了个窝头,“等风头过了我就来接你!”
阿武刚钻进地窖,就听见堂屋门被撞开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透过木板的缝隙往上看,看见两个穿警服的人举着手电筒,光柱扫过火塘边的血迹,停在三叔公的寿衣上。
“这是谁的寿衣?”
一个粗嗓门问道。
“是……是我家老头子的,前阵子刚走……”**声音在发抖。
“少废话!
昨天晚上打架,你儿子阿武在哪?”
“他……他没去……他一首在屋里照顾我……放屁!
有人看见他拿着砍刀砍伤了三个人!”
木板突然被掀开,刺眼的光柱首**地窖。
阿武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看见一张带着胡茬的脸出现在洞口,嘴角撇着冷笑。
“找到了,在这儿呢。”
冰冷的**锁住手腕时,阿武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火塘边的娘,她手里还攥着那件没叠好的寿衣,泪水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像两道被雨水冲开的泥痕。
**颠簸着驶离村子,阿武靠在铁栏杆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一点点往后退。
那棵老**还立在村口,树枝上挂着片被烧焦的衣角,是昨晚打斗时留下的。
远处的山场在雨雾里若隐若现,油茶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谁能想到这片养育了两村人的土地,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染血的战场。
车过镇口时,阿武突然看见路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阿强。
他缩着脖子躲在老樟树后面,看见**经过,慌忙往树后缩了缩,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惊恐。
阿武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和阿强偷偷爬上那片山场,在油茶树丛里挖冬笋。
阿强说长大要娶林村的阿兰当媳妇,到时候两村就不会再打架了。
那时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汗津津的脸上,暖得像火塘里的炭火。
警笛再次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雨幕。
阿武闭上眼睛,鼻尖似乎又闻到了松木燃烧的香气,听见娘在火塘边咳嗽,三叔公吧嗒着旱烟说:“人活着,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可此刻他手腕上的**越来越紧,冰冷的铁硌着骨头,像在提醒他——有些坎,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把远处的山场浇成一片模糊的墨绿色,那片曾经承载着希望的土地,如今只剩下刀光和血痕,在1988年的寒冬里,凝结成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