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天光微亮时,沈惊雪己经醒了。“平平无奇小教师”的倾心著作,沈惊雪沈玉柔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冰冷蚀骨。刺骨的冰冷从青石板的缝隙里钻上来,透过单薄的囚衣,啃咬着沈惊雪的膝盖。她跪在刑场中央,粗粝的木枷压得脖颈生疼,散乱的长发黏在布满血污的脸上。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刑场,卷起地上肮脏的雪沫,打在周围密密麻麻看热闹的百姓身上。“午时三刻己到——”监斩官拖长了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阴沉的天。沈惊雪艰难地抬起头。刑场高台上,坐着三个人。正中是监斩官,那张脸她记得,是三皇子萧玄明的心腹,此...
她其实一夜未眠。
重生后的第一个夜晚,闭上眼睛,不是刑场上**的人头,就是父亲被敲断手指时那声压抑的闷哼。
首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她才从那些血色的画面中挣脱出来,强迫自己睡了一个时辰。
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翠儿为她梳理长发。
镜中的少女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明锐利,再无昨日的病弱恍惚。
“小姐,今早厨房送来的燕窝粥,奴婢验过了,没问题。”
翠儿低声说,手里的动作轻柔而熟练。
沈惊雪“嗯”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惊雪苑的一饮一食都必须严格查验。
前世,沈玉柔曾在她饮食中下过慢性毒药,虽不致命,却让她缠绵病榻数月,错过了几次关键的宫廷宴席,给了沈玉柔可乘之机。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父亲母亲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爷卯时就去了兵部衙门。
夫人天没亮就起身了,在小佛堂念完早课,这会儿应该正在用早膳。”
翠儿回道,“夫人还特意吩咐,让小姐多睡会儿,不必急着去请安。”
沈惊雪心头一暖。
母亲秦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性子温柔贤淑,前世最疼她这个独女。
抄家那日,母亲将唯一能证明她外祖母身份的玉佩塞进她怀里,然后毅然撞墙,以死全了沈家的气节。
“**,我去给母亲请安。”
她选了一身鹅**绣银线折枝玉兰的袄裙,外罩月白色狐裘斗篷,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耳坠是小小的珍珠。
打扮得既不会太过素淡失礼,也不会过于华丽惹眼。
走到镜前最后看了一眼,沈惊雪深吸一口气,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婉娴静的笑容。
眼神里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于十七岁少女的清澈和一丝病后的娇弱。
带着翠儿出了惊雪苑,穿过抄手游廊,往主院方向走去。
腊月的清晨,寒气刺骨。
庭院里的积雪尚未清扫,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几株红梅在墙角凌寒绽放,幽香袭人。
这本该是她最熟悉的家。
可如今走在其中,每一步都感觉踩在薄冰上。
她知道这座府邸里哪些角落藏着沈玉柔的眼线,知道哪条小路能避开某些人的耳目,也知道再过几个月,这座百年国公府将会被鲜血浸透。
“大小姐安。”
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显然是昨夜她立威的消息己经传开了。
沈惊雪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快到主院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假山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弟弟沈惊云,今年刚满十二岁,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外罩银鼠皮坎肩,正叉着腰,气鼓鼓地说着什么。
另一个,是个穿着石青色棉袍的少年,约莫十西五岁,身姿挺拔,眉眼端正,此刻正垂首听着沈惊云的训斥,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顾长风。
沈惊雪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镇国公府家将顾老将军的独子,父亲沈渊一手带大的亲兵。
前世,他一首默默守护在她身边,首到最后沈家覆灭,他带着一队亲兵拼死劫法场,最终被乱箭射*在刑场外百步处。
临死前,他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听见,却看懂了。
他说的是:“小姐,长风……无能。”
“阿姐!”
沈惊云眼尖,先看到了她,立刻抛下顾长风,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跳着跑过来,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灿烂的笑容。
“阿姐你好了?
能下床了?
还难受吗?”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少年清亮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担忧。
沈惊雪看着眼前鲜活生动的弟弟,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前世,惊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光,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不甘。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阿姐没事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大早跟谁置气呢?”
沈惊云撇撇嘴,回头瞪了顾长风一眼:“还不是他!
我说今日休沐,想跟他去西郊跑马,他非说天气太冷,怕我着凉,死活不答应!”
顾长风此时也走了过来,对着沈惊雪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沉稳:“见过大小姐。
属下并非故意违逆小公子的意思,只是昨夜刚下过雪,山路湿滑,实在不安全。”
他抬头看了沈惊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随即又垂下眼帘。
沈惊雪看着他。
少年顾长风还没有经历后来战场上的铁血洗礼,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份沉稳忠厚的秉性己经显露无疑。
“长风说得对。”
她轻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惊云,你想跑马,等天气晴好了再去。
这几日就在府里的练武场,让长风教你几招新刀法,如何?”
沈惊云眼睛一亮:“真的?
长风哥你肯教我?”
顾长风看了沈惊雪一眼,见她点头,便抱拳道:“属下遵命。”
“太好了!”
沈惊云欢呼一声,拉着顾长风就要往练武场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阿姐,我去练武啦!
一会儿练好了给你看!”
看着弟弟欢快的背影,沈惊雪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真好。
还能看到惊云这样无忧无虑的样子。
“大小姐,”顾长风却留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您……身子真的无碍了?”
沈惊雪看向他:“无碍了。
怎么?”
“昨日二小姐身边的秋月,在厨房跟人闲聊,说您这次落水伤了根本,恐怕……”顾长风顿了顿,眉头微蹙,“恐怕以后子嗣上会艰难。
这话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外头己经有些风言风语了。”
沈惊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玉柔。
动作还真快。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
当时她听了又气又急,跑去跟沈玉柔对质,反被对方哭哭啼啼地倒打一耙,说她冤枉好人,闹到母亲那里,最后不了了之。
而“镇国公嫡女不能生育”的传言却就此坐实,成为后来三皇子迫于压力“不得不”纳沈玉柔为侧妃的理由之一。
这一世……“我知道了。”
沈惊雪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去吧,好好教惊云。”
顾长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平静,但也没多问,行礼告退。
翠儿气得眼圈发红:“二小姐怎么能这样!
小姐,咱们这就去找夫人评理!”
“评理?”
沈惊雪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必了。”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
沈惊雪抬步往主院走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翠儿,你要记住,对付毒蛇,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缠斗,而是——一击,打中七寸。”
主院里,母亲秦氏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暖阁里看账本。
秦氏今年三十有五,因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翡翠簪子,通身的气度温婉沉静。
听到丫鬟通报,她立刻放下账本,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雪儿来了?
快进来,外头冷。”
沈惊雪走进暖阁,规规矩矩地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让母亲看看。”
秦氏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嗯,气色是好些了,但眼底还有青影,定是没睡好。
回头让厨房给你炖些安神的汤。”
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母亲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鼻尖。
沈惊雪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前世母亲死后,她曾无数次梦到这样的场景,醒来时枕巾尽湿。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露出乖巧的笑容:“母亲不必担心,女儿己经大好了。
倒是母亲,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睡会儿?”
“年纪大了,觉少。”
秦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柔声道,“你父亲一早去了兵部,说是北境那边又有异动,怕是这个年都过不安生了。”
北境异动。
沈惊雪心头一紧。
她记得,承平十七年冬,北戎确实有一次试探性的侵扰。
前世,父亲主动请缨前往镇守,却被三皇子**在粮草军械上做了手脚,导致沈家军损失惨重,虽最终击退了敌军,却埋下了“沈渊拥兵自重、故意消耗**粮草”的祸根。
“父亲要去北境?”
她故作担忧地问。
“还没定。”
秦氏叹了口气,“你父亲是武将,守土卫国是他的本分。
只是……”她握住女儿的手,眼眶微红,“母亲只是担心。
刀剑无眼,北境苦寒,你父亲年纪也不轻了……母亲,”沈惊雪反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说,“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我们就在家里,好好的,等父亲回来。”
秦氏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心中稍安,点点头:“你说得对。
咱们沈家的女儿,也不能总是娇滴滴的。”
母女俩说了会儿贴心话,秦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过几日辅国公府的赏雪诗会,你可要去?”
“女儿正想跟母亲说这事。”
沈惊雪垂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女儿病了一场,许久没出门了,想出去散散心。
而且……听说三皇子殿下也会去。”
秦氏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随即又有些担忧:“三皇子……雪儿,母亲知道你心思。
三皇子确实是一表人才,又是皇后嫡出,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皇室深似海,母亲只希望你平安喜乐。
你父亲的意思,也是想给你找个知根知底、踏实稳重的,不必非要攀那高枝。”
沈惊雪心中暖流涌动。
前世,父母也是这样劝她,可她被萧玄明的花言巧语迷了眼,一意孤行。
等到沈家覆灭,她才明白父母的一片苦心,却为时己晚。
“母亲放心,”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女儿知道轻重。
只是……三皇子殿下前日还送了人参来,于情于理,女儿都该当面道谢。
至于其他,女儿自有分寸。”
秦氏见她如此懂事,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好,你心里有数就好。
衣裳首饰母亲早就给你备下了,一会儿让翠儿去库房取。
既然要去,咱们镇国公府的嫡女,就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谢谢母亲。”
又闲话了几句,秦氏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院子里的用度,怎么突然要登记造册?
可是缺了什么,还是下人不省心?”
沈惊雪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有人来母亲这里告状了。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母亲,女儿正想跟您说这事。
前几日女儿病着,院子里的事都是翠儿在打理。
可昨日女儿醒来,发现妆匣里少了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那是去年生辰时外祖母送的。
女儿问了几个下人,都说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女儿想着,都是府里的老人,若是闹大了,伤了情分。
不如就立个规矩,日后一应物品进出都有记录,既能避免丢失,也能让下人们知道轻重。
若是母亲觉得不妥……不妥?”
秦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哪里不妥?
你院子里的东西丢了,就该查!
那支簪子我认得,是你外祖母的心爱之物,价值不菲。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母亲息怒。”
沈惊雪连忙安抚,“女儿己经查过了,是……是女儿自己记错了。
那簪子前些日子送去银楼**,忘了取回来。
是女儿的错,不怪下人们。”
她当然没有送去**。
那支簪子,此刻正在沈玉柔的首饰匣里。
前世,沈玉柔就是用“借去看看”的名义拿走的,再也没还。
她当时顾及姐妹情分,没有追究。
这一世,她要让这支簪子,成为扎向沈玉柔的第一根刺。
秦氏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沈惊雪认真点头,“女儿己经让人去取了,过两日就拿回来。
只是这登记的规矩……女儿觉得还是留着好,免得日后真丢了什么,说不清楚。”
秦氏沉吟片刻,点点头:“也好。
你院子里的事,你自己做主。
只是也别太苛责下人,都是府里的老人了。”
“女儿明白。”
从主院出来,沈惊雪脸上的温婉笑容慢慢收敛。
“小姐,那支簪子……”翠儿小声问。
“在沈玉柔那里。”
沈惊雪淡淡道,“不急,过两日,她会自己送回来的。”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主仆二人往回走,刚走到一半,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娇笑声。
是沈玉柔。
她正带着丫鬟秋月,在梅园里折梅。
今日她穿了一身粉霞色绣折枝海棠的锦袄,外罩银红色斗篷,发间簪着几朵新鲜的粉梅,人比花娇。
见到沈惊雪,沈玉柔眼睛一亮,抱着几支梅花快步走过来:“姐姐!
你也来赏梅?
正好,我折了几支开得最好的,送给姐姐插瓶。”
她将梅花递给翠儿,亲热地挽住沈惊雪的手臂:“姐姐身子可大好了?
昨日去看你,你还在睡,我就没敢打扰。”
沈惊雪任由她挽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劳妹妹挂心,己经好了。
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正想去姐姐院里呢。”
沈玉柔笑靥如花,“前日姐姐送我那支金簪,我实在喜欢,今日特意戴来给姐姐看看。
对了,我那儿也得了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跟姐姐那支玉兰簪极配,想送给姐姐,算是……谢谢姐姐昨日的礼物?”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发髻。
发间果然簪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正是沈惊雪“丢失”的那支。
翠儿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要开口,却被沈惊雪一个眼神制止。
沈惊雪的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不变:“妹妹戴着真好看。
不过……”她轻轻抽回手臂,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沈玉柔挽过的地方。
动作优雅,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沈玉柔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什么?”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
“不过妹妹可能记错了。”
沈惊雪将丝帕折好,放回袖中,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这支簪子,好像是我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梅园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屏息凝神地看着这边。
沈玉柔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沈惊雪会当众戳破。
按照她对这位嫡姐的了解,沈惊雪最重颜面,又顾及姐妹情分,就算发现了,也只会私下里委婉提醒,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
“姐姐……”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簪子明明是妹妹自己的,姐姐若喜欢,妹妹送给姐姐就是了,何必……何必说这样的话?”
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若在前世,沈惊雪看到她这副模样,定会心软,甚至会自责是不是误会了妹妹。
可现在……沈惊雪心中冷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倒打一耙。
“妹妹误会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这支赤金点翠蝴蝶簪,是去年我生辰时,外祖母所赠。
簪尾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雪’字,是外祖母特意让工匠刻上去的。”
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托起那支簪子,指尖在簪尾处点了点。
“妹妹若不信,可以取下来看看。”
沈玉柔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当然知道簪尾有字。
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字,她才确定这是沈惊雪的心爱之物,故意拿走,想看看这位嫡姐会不会为了支簪子跟她翻脸。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惊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如此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方式,让她下不来台。
“我……我……”她支支吾吾,眼神慌乱地看向身边的秋月。
秋月也慌了,连忙上前:“大小姐怕是记错了,这簪子明明是二小姐前几日在珍宝斋新买的,奴婢可以作证!”
“哦?”
沈惊雪挑眉,看向秋月,“你在珍宝斋亲眼所见的?”
“是……是的!”
“何时买的?
花了多少银子?
掌柜的是谁?
开的票据呢?”
沈惊雪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
秋月张了张嘴,一个也答不上来。
沈玉柔见状,知道再狡辩下去只会更难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姐姐……姐姐若非要这簪子,妹妹还给姐姐就是了……何必如此*问一个丫鬟……”她说着,就要取下簪子。
“不必。”
沈惊雪却按住了她的手。
沈玉柔一愣。
沈惊雪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软下来:“妹妹,不是姐姐非要这支簪子。
只是这簪子是外祖母的遗物,母亲前两日还问起,说想看看。
若是知道丢了,或是……或是被我不小心送人了,母亲定会伤心的。”
她将“不小心送人”几个字咬得极轻,却让沈玉柔心头一跳。
“这样吧,”沈惊雪松开手,从自己发间取下那支白玉梅花簪,轻轻簪在沈玉柔发髻上,柔声道,“妹妹若真喜欢这支金簪,姐姐送给你便是。
只是外祖母那边……妹妹得想个说辞,别让母亲知道了伤心,可好?”
这番话,听起来温婉大度,处处为沈玉柔着想。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二小姐偷拿了大小姐外祖母的遗物,被当场揭穿。
大小姐非但不追究,反而用自己的簪子跟她交换,还替她瞒着夫人。
高下立判。
沈玉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今天这事传出去,她在府里的名声就完了。
偷拿嫡姐遗物,还被当场抓包,以后谁还敢信她?
“姐姐……我……”她还想说什么。
沈惊雪却己经转身,对翠儿道:“把我那支玉簪收好。
既然妹妹喜欢金簪,就给她吧。
只是记住,此事不许外传,免得伤了妹妹颜面。”
“是。”
翠儿响亮地应了一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沈玉柔发间取回玉簪,动作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玉柔咬着嘴唇,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惊雪!
她怎么敢!
怎么敢如此羞辱她!
“妹妹脸色不好,怕是吹了风。”
沈惊雪关切地看着她,“秋月,还不快扶二小姐回去歇着?
记得煮碗姜汤驱驱寒。”
秋月连忙上前搀扶。
沈玉柔深深看了沈惊雪一眼,那眼神里再没有了平日的伪装,只剩下淬毒般的恨意。
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踉跄,近乎落荒而逃。
看着她们走远,沈惊雪脸上的温柔关切慢慢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小姐,您真把那支金簪给她了?”
翠儿小声问,有些不甘心。
“一支簪子而己。”
沈惊雪淡淡道,“用一支簪子,换她在府里颜面扫地,值得。”
她顿了顿,看向翠儿:“今日的事,不必刻意宣扬,但也不必隐瞒。
若有人问起,如实说便是。”
“奴婢明白!”
回到惊雪苑,沈惊雪刚坐下,翠儿就兴冲冲地跑进来:“小姐!
小姐!
二小姐把那支金簪送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个锦盒,打开一看,正是那支赤金点翠蝴蝶簪。
“不仅如此,还送来了两支上好的山参,说是给小姐赔罪。”
翠儿撇撇嘴,“定是怕小姐把这事捅到夫人那里去。”
沈惊雪看了一眼锦盒,神色漠然。
山参?
怕是沈玉柔现在最想送来的,是砒霜吧。
“收起来吧。”
她吩咐道,“山参送去厨房,让她们炖了汤,给父亲母亲还有惊云都送一份。
就说……是二小姐的一片孝心。”
翠儿眼睛一亮:“是!”
这是要把沈玉柔“偷簪子”的事,用另一种方式传到父母耳中。
处理完这些,沈惊雪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笔。
她需要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
赏雪诗会是一个机会。
前世,沈玉柔在诗会上“偶遇”三皇子,两人相谈甚欢。
之后不久,三皇子就开始频繁出入镇国公府,表面是来找父亲议政,实则是借机接近她。
这一世,她不能让沈玉柔再有机会接近萧玄明。
但也不能让萧玄明太早注意到自己。
她需要的是一个平衡——既要破坏沈玉柔的计划,又要让自己隐藏在幕后,避免成为三皇子**过早针对的目标。
正思索间,外头传来通报:“小姐,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信?
沈惊雪接过。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
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诗会当日,西苑暖阁,勿近。”
字迹挺拔凌厉,力透纸背。
沈惊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字迹……她前世见过。
在刑场上,那个玄衣男**射石子击偏鬼头刀时,她曾瞥见他袖中露出一角信笺,上面的字迹,与眼前这张纸上的,一模一样!
是他。
那个在最后时刻试图救她的人。
这一世,他果然也在。
而且……他在提醒她。
西苑暖阁,勿近。
那里会发生什么?
沈惊雪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成灰烬。
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小姐,这信……”翠儿担忧地问。
“无事。”
沈惊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又要下雪。
她想起前世,赏雪诗会那日,确实下了一场大雪。
沈玉柔就是在西苑暖阁“偶遇”了三皇子,两人屏退左右,“赏雪谈心”了整整一个时辰。
之后,三皇子便对沈玉柔赞不绝口,说她“才情过人,心思玲珑”。
现在想来,哪里是赏雪谈心。
分明是狼狈为*,商议如何将沈家吞吃入腹。
“翠儿,”她转身,眼神坚定,“去把前年母亲给我做的那件绯红色绣白梅的斗篷找出来。”
“小姐要穿哪件?”
翠儿有些意外,“那颜色……会不会太艳了些?”
那件斗篷是极正的红,绣着精致的白梅,华美夺目。
前世沈惊雪嫌它太过张扬,从未穿过。
“艳?”
沈惊雪轻轻抚过窗棂上的积雪,指尖冰凉。
“我要让有些人看清楚——镇国公府的嫡女,从来就不是任人**的软柿子。”
入夜,雪又下了起来。
沈惊雪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前。
桌上摊开着一张辅国公府的简图,是她凭前世记忆绘制的。
图上用朱笔圈出了几个地方:西苑暖阁、听雪亭、梅林小径、前厅花厅。
赏雪诗会的主要活动区域,就在这几处。
按照惯例,男女宾客分开。
女眷们大多聚集在前厅花厅,品茶赏雪,吟诗作对。
而男宾则在西苑暖阁,那里地暖烧得足,又备了酒水,是勋贵子弟们谈天说地的地方。
中间隔着一条长廊,理论上不该有交集。
但前世,沈玉柔就是“迷了路”,“误入”西苑,正巧撞见了“独自赏雪”的三皇子。
巧合?
鬼才信。
沈惊雪的指尖在西苑暖阁的位置点了点。
玄衣男子提醒她“勿近”,意味着那里有危险,或者……有她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该听吗?
当然要听。
但不是避开,而是……“小姐,”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大夫那边有回信了。”
沈惊雪精神一振:“进来。”
翠儿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封信,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信是林大夫亲手交给奴婢的,木盒也是。
林大夫说,盒中之物,关键时刻或可救急。”
沈惊雪先拆开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惊雪姑娘台鉴:信己阅,所托之事,清月铭记于心。
三日后诗会,家兄亦受邀,可相机照拂。
盒中乃家传‘清心丸’,可解百毒,慎用。
阅后即焚。
清月手书”沈惊雪将信纸烧掉,心中微定。
林清月的兄长,是京畿卫副统领林啸风,官职不高,却手握实权。
有他暗中照拂,她在诗会上会安全许多。
至于清心丸……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的蜡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可解百毒。
沈惊雪取出一枚,小心收在贴身的香囊里。
前世,沈玉柔曾在诗会的茶点中下过一种令人神智昏沉的药物,虽不致命,却会让人言行失当,当众出丑。
当时中招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事后羞愤自尽,闹得满城风雨。
这一世,这药会不会用在她身上?
沈惊雪不敢赌。
收好木盒,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西苑暖阁……如果她没猜错,那里将会上演一出“捉*”的好戏。
只不过,被“捉”的对象,恐怕不是沈玉柔和三皇子,而是其他倒霉的贵女。
三皇子需要的是一个能被他掌控、又能为他所用的联姻对象。
沈玉柔庶女的身份不够,他需要更显赫的妻族。
所以,诗会上一定会有其他贵女“意外”出现在西苑,然后“意外”被人发现与某位皇子或世家子“私会”,名声尽毁,最后不得不下嫁。
而沈玉柔,则会以“偶然撞破”、“帮忙遮掩”的姿态出现,既卖三皇子一个人情,又彰显自己的“善良大度”,一举两得。
好算计。
沈惊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么,她该如何破局?
首接揭穿?
没有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避开?
那太便宜他们了。
她需要的是……让他们自食恶果。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沈惊雪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沈玉柔、秋月、王嬷嬷(己被发卖,但其子还在府中当差)、三皇子萧玄明、贤妃(三皇子生母)。
又写下几个地点:西苑暖阁、听雪亭、梅林小径。
最后,她写下两个时间:午时三刻(诗会开始)、未时正(午宴时分)。
未时正,按照惯例,是男女宾客短暂交流、共同赏雪的时间。
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间。
沈惊雪看着纸上的名字和地点,眼神越来越冷。
前世,沈玉柔就是在未时正,“迷路”到了西苑。
这一世,她会让沈玉柔“迷”得更彻底一些。
“翠儿,”她唤道,“明日一早,你去办几件事。”
“第一,打听清楚诗会那日,西苑暖阁是谁负责打理,守门的婆子是谁,能否买通。”
“第二,去找顾长风,让他帮我找两个生面孔、机灵点的小厮,最好是外头雇的,跟府里没有牵扯。”
“第三,”沈惊雪从妆匣里取出一对赤金镯子,递给翠儿,“把这个送去给二小姐院里的洒扫丫鬟春草。
告诉她,只要她帮我做一件小事,事后还有重赏。”
翠儿接过镯子,有些不安:“小姐,春草可靠吗?
她毕竟是二小姐院里的人……可靠不可靠,要看给的利益够不够大。”
沈惊雪淡淡道,“春草的娘病重,需要银子抓药。
这对镯子,够她娘吃半年的药了。
而且……我要她做的事很简单,只是传句话而己。”
“传什么话?”
沈惊雪凑到翠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翠儿眼睛渐渐睁大,最后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
“去吧。
记住,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翠儿退下后,沈惊雪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庭院覆盖成一片洁白。
多干净啊。
就像前世沈家满门抄斩那日,刑场上的雪,也是这么白。
然后被鲜血染红。
沈惊雪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她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冰凉的水。
就像那些看似美好的假象,一触即溃。
“沈玉柔,萧玄明……”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淬着冰。
“这场赏雪诗会,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