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灶膛里的火舌贪婪地**着漆黑的锅底,映得王东那张沾满灶灰的小脸明明灭灭。小编推荐小说《背篓里的十八春》,主角刘文芳王东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灶膛里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映得王东那张沾满灶灰的小脸明明灭灭。他踮着脚,几乎将整个瘦小的身子都趴在了冰冷的灶沿上,小手攥着几根干柴,拼命往里塞。浓烟打着旋儿呛出来,裹挟着滚烫的灰烬,猛地扑进他因专注而微微张开的眼睛里。“哎哟!”一声短促的痛呼,他猛地闭上眼,小手胡乱地在脸上揉搓,眼泪混着黑灰,瞬间在脸颊上冲出两道蜿蜒的泥沟。“婆婆,痛!”他带着哭腔,本能地朝着灶台后那个佝偻的身影求助。婆...
他踮着脚,几乎将整个瘦小的身子都趴在了冰冷的灶沿上,小手攥着几根干柴,拼命往里塞。
浓烟打着旋儿呛出来,裹挟着*烫的灰烬,猛地扑进他因专注而微微张开的眼睛里。
“哎哟!”
一声短促的痛呼,他猛地闭上眼,小手胡乱地在脸上**,眼泪混着黑灰,瞬间在脸颊上冲出两道蜿蜒的泥沟。
“婆婆,痛!”
他带着哭腔,本能地朝着灶台后那个佝偻的身影求助。
婆婆刘文芳正佝偻着背,费力地搅动锅里的稀粥,闻言赶紧放下长柄勺,几步抢过来,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一把捧住东东的脸:“莫揉!
莫揉!
东娃子乖,婆婆吹吹!”
她急切地对着那迷蒙的眼睛吹气,温热的、带着柴火气息的风拂过,却吹不散那刺辣的痛楚和心底骤然升起的委屈。
那痛,像一根细小的针,冷不丁扎破了他懵懂世界里的薄膜。
就在这弥漫着烟火气、热浪灼人的灶房一角,一个从未清晰成形、却沉甸甸压在三岁孩童心底的疑问,毫无预兆地冲口而出,带着被烟呛出的哽咽:“婆婆…我妈呢?”
时间仿佛被那*烫的灶火熔化了,凝滞在*仄的灶房里。
锅里的稀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灶膛里噼啪一声轻响,爆出几点火星。
婆婆刘文芳所有动作骤然僵住,捧着他小脸的手猛地一颤,那双被岁月和灶烟熏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起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痛楚。
那痛楚太深太重,像一口不见底的寒潭,瞬间淹没了她佝偻的身躯。
“东娃子…”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又干又涩,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东东仰着小脸,泪水和灶灰糊满了面颊,只睁着一双被熏得通红的、像浸在水里黑葡萄似的眼睛,固执地、懵懂地等着一个答案。
那眼神纯粹得像初雪,却带着能刺穿一切伪装的重量。
婆婆猛地闭上了眼,仿佛不忍再看那双眼睛。
再睁开时,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
她那只粗糙、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因常年劳作而无法抑制的颤抖,猛地捂住了东东的眼睛!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带着掌心汗味的黑暗,东东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黑暗里,婆婆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巴中方言,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像是从灶膛里飘出的最后一丝余烬,虚浮地、无比艰难地落在他耳边:“莫看…莫问…**…**在火里…在火里暖着咱哩…暖着咱?”
黑暗中的东东困惑地呢喃,小小的眉头在婆婆粗糙的掌心下蹙起。
婆婆的手心*烫,汗津津地紧贴着他的眼皮,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决绝。
灶火的噼啪声、锅粥的咕嘟声,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那句匪夷所思的话语里,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婆婆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和紧贴的后背,沉重地撞击着他的小身体,擂鼓一般。
就在这时,灶台侧面一道粗糙的刻痕,借着灶膛跳跃的火光,猛地刺入婆婆低垂的视线——那是爷爷王大方用柴刀尖笨拙刻下的一道横线,旁边还歪歪扭扭刻着“东娃子,三岁”。
那是属于东东的生存刻度,记录着这个家挣扎求生的印记。
此刻,这道刻痕在火光下像一道新鲜的、无声的伤口,灼烧着婆婆的眼睛。
她捂着东东眼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那刻痕流出的不是木头碎屑,而是*烫的血。
她几乎要把整个瘦小的身子都蜷缩起来,把怀里的孙儿更深**进自己嶙峋的骨肉里,藏进这片由谎言和绝望短暂构筑的庇护所。
“暖着…暖着呢…”她像是魔怔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低哑地重复着,破碎的音节落在东东的头顶,“暖着灶火…暖着粥…暖着…暖着咱东娃子…”每一个“暖”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东东懵懂的心湖上。
他无法理解这巨大的悲伤从何而来,但后背感受到的剧烈颤抖,眼前挥之不去的黑暗,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柴灰、汗味和泪水的绝望气息,像冰冷的潮水将他紧紧包裹。
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小小的身体在婆婆怀里僵硬着,连啜泣都忘了,只剩下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灶膛里的火势弱了下去,锅里的粥也不再咕嘟作响。
婆婆捂着他眼睛的手,终于缓缓地、脱力般地滑落下来。
骤然涌入的光线让东东眯起了眼,他下意识地仰头看向婆婆。
婆婆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灰败,沟壑纵横,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余烬,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片死寂的荒芜。
仿佛刚才那场山崩地裂的情绪风暴,己将她体内最后一点力气彻底抽干。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只是佝偻着背,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慢慢地、一步一顿地挪回灶台后面,拿起那柄长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锅底己然有些粘稠的粥糊。
灶房里只剩下勺子刮过锅底的单调声响,沙哑,刺耳。
冰冷的余烬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取代了之前的烟火温暖。
东东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黑灰,小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破旧衣襟的下摆。
他不敢再问,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婆婆那死寂的眼神比刚才的颤抖和泪水更让他感到害怕。
他悄悄抬起眼,目光怯生生地再次投向灶台侧面——那道属于他的刻痕,在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映照下,沉默地嵌在粗糙的木头里,像一个冰冷的句号,也像一个无声的起点。
他忽然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那里靠着爷爷背二哥用的高脚竹背篓。
他伸出小手,费力地拖过旁边一块垫脚的、沾满泥巴的断砖头。
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咬着牙,使出吃*的力气,把那块沉重的砖头拖到了灶台旁。
他扶着冰冷的灶壁,小脚丫踩上凹凸不平的砖面,摇摇晃晃地站了上去。
高度刚刚好。
他伸出脏兮兮的食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孤注一掷的认真,用指甲,在那道刻着他名字和年龄的横痕旁边,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划下了一道新的印记。
指甲划过粗糙的木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灶房里,清晰得刺耳。
他站在砖头上,小小的背影在灶台巨大的阴影里,被跳跃的余烬拉得很长,很孤单。
那道新划下的刻痕,歪歪扭扭,却异常深刻。
它不再仅仅是身高的记录,更像一道无声的宣言,一道由三岁的懵懂,在绝望的灰烬里,为自己刻下的生存烙印。
从此,这灶台冰冷的木头,将沉默地见证一个孩子过早地踮起脚尖,独自扛起命运压下的第一片阴影。
那阴影冰冷而漫长,如同这灶房里挥之不去的余烬气息,沉沉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