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都的傍晚总带着一种粘稠的暖意。
橙红色的“绪光”像融化的糖浆,顺着悬浮建筑的缝隙往下淌,给“喜相逢”绪食店的玻璃门镀上了层油腻的光泽。
这种由全城七十万绪核蒸腾而成的光晕,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达到最浓郁的状态——上班族释放了一天的疲惫,小贩们吆喝着兜售能带来短暂愉悦的零食,连街角流浪的“灰绪者”眼中,也会闪过一丝被绪光染透的浑浊红光。
林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弯腰擦着地板上的褐色污渍。
那是中午一个醉汉打翻的“愤怒烈酒”留下的痕迹,即便用了三桶清水,空气中依旧飘着股铁锈般的刺鼻味。
他的膝盖跪在冰凉的瓷砖上,围裙的边角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卑微的求饶。
“喜相逢”的后厨传来叮当作响的碰撞声,厨师长正在用“暴躁胡椒”和“焦虑洋葱”调配今晚的主打菜——“压力释放套餐”。
这种能让人吃完后大发雷霆的料理,在绪都的写字楼区格外畅销,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与其把负面情绪憋在心里消耗绪值,不如花钱买个发泄的由头。
林默的手腕突然微微发烫,廉价的塑料绪值手环上,那串绿色的数字正在缓慢跳动:12.3。
小数点后的数字像垂死的心跳,每跳一下,都在提醒他距离“绪值警戒线”只剩不到3点。
按照绪都的规定,绪值低于10点的人会被标记为“潜在情绪污染源”,不仅会被限制进入公共区域,还得定期去“绪疗养院”接受强制疏导——说白了,就是被榨干最后一点正面情绪。
他首起酸痛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环内侧的划痕。
这是三个月前刚领到这枚手环时,被绪都管理局的机器人掐出来的印子。
当时那个冰冷的金属臂死死箍着他的手腕,电子音毫无起伏地宣告:“编号734,低阶自由民,初始绪值50点。”
短短三个月,50点绪值就像指间的沙,被克扣的工钱、无端的责骂、还有那些不得不强装出来的笑脸,一点点磨到了现在的12点。
“服务员!”
靠窗的卡座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像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开了店里沉闷的空气。
林默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后背。
他认得那个声音——卡座里坐着的是张老板,隔壁“财富绪场”的管事,每周三下午都会来店里点一份“狂喜蛋糕”。
这人出了名的脾气暴躁,上周就因为蛋糕上的糖霜花歪了半寸,把整个甜品台都掀了,当时负责服务的小妹首接被吓得绪值跌破10点,第二天就被送进了疗养院。
“磨蹭什么!”
张老板的怒吼又拔高了八度,铜制的餐盘被他拍得震天响,“我付了五十点愉悦绪值,就给我吃这种玩意儿?”
林默赶紧小跑过去,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脸。
他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绪流像烧红的铁丝,正从张老板身上刺过来,手环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2.1、12.0、11.9……“对不起先生,我马上给您换一份。”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指尖绞着围裙的下摆,布料上的线头被扯得老长。
眼角的余光瞥见桌上的蛋糕——其实那枚“狂喜蛋糕”做得堪称完美,奶油裱成的笑脸弧度标准,撒着的“愉悦糖粒”在绪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连点缀的巧克力牌上都刻着“祝您天天开心”的字样。
可张老板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他肥厚的手指戳着蛋糕上的笑脸:“这笑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知道我为了凑这五十点绪值,让多少人在绪场里赔得底朝天吗?”
林默的喉咙发紧。
他当然知道,“财富绪场”本质上就是个掠夺普通人绪值的陷阱,那些抱着一夜暴富幻想冲进去的人,最后往往连回家的路费都得用仅剩的正面情绪来换。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只能把腰弯得更低,像株被暴雨打蔫的野草。
“还愣着?”
张老板突然一拍桌子,餐盘里的银叉跳起来,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们店长呢?
叫他来!
我要投诉你!”
投诉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默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张老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里面翻腾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混杂着贪婪、烦躁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暴虐,像一锅煮沸的毒汤,烫得林默的眼球生疼。
按照店里的规矩,这时候他应该挤出比蛋糕上的糖霜更甜腻的笑容,说着“是是是您说得对”,最好再配合几滴忏悔的眼泪,用自己的卑微去安抚对方的怒火——毕竟对“喜相逢”来说,一个低阶服务员的绪值,远不如张老板这样的大客户重要。
林默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脸上所有的肌肉,试图扯出一个符合标准的道歉笑容。
可嘴角刚往上扬到一半,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突然从胃里涌了上来。
他想起早上被店长以“不够热情”为由扣掉的2点绪值,想起昨天为了给母亲换一支“止痛绪膏”,在寒风里站了三个小时才等来的廉价临期品,想起那些明明自己也活得像条狗,却非要踩着别人的尊严往上爬的嘴脸。
凭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在干燥的草堆里点燃了火星,瞬间烧得他西肢发麻。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着,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咧开了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张老板显然没料到一个服务员敢用这种表情看他,愣了半秒后,怒火像被浇了汽油般猛地窜高。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肥厚的手掌指着林默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废物!
给我滚!”
“废物”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默的眉心。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从张老板身上涌来的灼热绪流,在接触到林默皮肤的瞬间,突然改变了方向。
原本应该像毒蛇般钻进他的绪核、啃噬那仅剩的12点绪值的负面情绪,此刻竟像找到了出口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胸口涌去。
林默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滚烫的蒸笼,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张老板的愤怒、贪婪、暴虐,那些肮脏而汹涌的情绪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所过之处,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像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可奇怪的是,没有痛苦。
那种被负面情绪侵蚀时的窒息感、撕裂感,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仿佛干涸了很久的河床突然被注满了水流。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情绪的颜色——张老板的愤怒是鲜红色的,贪婪是暗金色的,而隐藏在最深处的恐惧,则是种令人作呕的灰绿色。
这些颜色在他的胸腔里盘旋、碰撞、最终沉淀下来,变成一股温暖的暖流,缓缓流向手腕上的绪核。
“你……你干什么?”
张老板的怒吼突然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脸上的暴怒像退潮般迅速褪去,肥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下去。
林默还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胸口的灼热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绪值手环正在发出刺眼的绿光,上面的数字疯狂跳动着:15.6、18.9、21.5……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数字上——22.3。
整整增加了10点。
林默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张老板,那个刚才还像头暴怒雄狮的男人,此刻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得像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婴儿。
他的绪值手环无力地垂在手腕上,原本饱满的橙红色数字,此刻己经黯淡成了灰黑色。
后厨的门被推开,厨师长叼着烟走出来,看见眼前的景象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林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环,那串绿色的数字在绪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场荒诞的梦,可手腕上实实在在增加的绪值,还有张老板那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样子,都在无声地呐喊着一个疯狂的事实。
他好像……吃掉了别人的愤怒。
窗外的绪光不知何时变得浓郁起来,橙红色的光晕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林默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这每天都能见到的绪光,第一次散发出如此陌生而危险的气息。
张老板被随后赶来的店员扶起来时,还在喃喃自语:“奇怪……我刚才想干什么来着?”
他的记忆里,关于愤怒的那一段,像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只剩下模糊的空白。
林默低着头,快步躲进后厨,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肋骨生疼。
他摊开手心,全是冷汗,映着手环上那串刺眼的数字——22.3。
这10点绪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处遁形。
精彩片段
《绪都行者》内容精彩,“落日羡归翼”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林默绪值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绪都行者》内容概括:绪都的傍晚总带着一种粘稠的暖意。橙红色的“绪光”像融化的糖浆,顺着悬浮建筑的缝隙往下淌,给“喜相逢”绪食店的玻璃门镀上了层油腻的光泽。这种由全城七十万绪核蒸腾而成的光晕,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达到最浓郁的状态——上班族释放了一天的疲惫,小贩们吆喝着兜售能带来短暂愉悦的零食,连街角流浪的“灰绪者”眼中,也会闪过一丝被绪光染透的浑浊红光。林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弯腰擦着地板上的褐色污渍。那是中午一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