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九月,冕宁的台风刚走,空气里还留着被雨水泡软的木棉花香。都市小说《第一部渐强与柔板》,讲述主角朱志鑫苏新皓的甜蜜故事,作者“三月予song”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一九月,冕宁的台风刚走,空气里还留着被雨水泡软的木棉花香。朱志鑫蹲在琴房走廊,把松开的鞋带重新系了一次,又解开,再系一次。鞋带是黑的,鞋也是黑的,他讨厌任何不对称的弧度。第三次系完,他抬头,看见对面304的门缝里漏出一段低音——大提琴的G弦,像有人在深井里说话,嗡嗡地,听不出情绪。那是苏新皓的琴房。朱志鑫本来要去303,可脚步被那截低音绊住。他抱着谱子,侧耳听了五秒,第六秒的时候,低音断了,换成一...
朱志鑫蹲在琴房走廊,把松开的鞋带重新系了一次,又解开,再系一次。
鞋带是黑的,鞋也是黑的,他讨厌任何不对称的弧度。
第三次系完,他抬头,看见对面304的门缝里漏出一段低音——大提琴的G弦,像有人在深井里说话,嗡嗡地,听不出情绪。
那是苏新皓的琴房。
朱志鑫本来要去303,可脚步被那截低音绊住。
他抱着谱子,侧耳听了五秒,第六秒的时候,低音断了,换成一句带着笑意的“抱歉,重来”。
紧接着,门被从里拉开,苏新皓探出半个身子,发尾翘得乱七八糟,T恤领口被汗水浸出一圈深灰。
“同学,”苏新皓把琴弓指过来,“能帮我踩一下调音器吗?
我两只手都脏。”
朱志鑫没动,视线先落在对方左手——指尖沾了松香,白得像扑了面粉。
“你琴房没窗。”
他忽然说。
苏新皓眨眨眼,好像没听懂。
“湿度超过**%,A弦会偏高。”
朱志鑫把话补完,才弯腰捡起门口那块银色调音器,脚尖轻点,把A4的绿灯踩亮。
“谢谢啊,”苏新皓笑得像刚开盖的汽泡水,“我叫苏新浩,大提琴系。”
“朱志鑫,钢琴。”
他回答得短,却罕见地在末尾加了半句,“303。”
苏新皓“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像刚拉完一个上弓。
“原来你就是那个每天八点到八点半准时弹《克罗采》的人?”
朱志鑫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把怀里的谱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你节拍不稳。”
苏新皓愣了半秒,随即笑得更大声:“那下次你帮我数?”
走廊的声控灯被笑声震亮,又倏地熄灭。
朱志鑫在黑暗里“嗯”了一声,声音低到几乎像错觉。
二303与304只隔一堵墙,却奇迹般地共享同一组暖气片。
冬天未到,铜**却早早灌满了回声:钢琴的击弦像雪粒敲窗,大提琴的擦弦像有人在隔壁慢慢撕绸。
每晚十点,整栋琴房楼熄灯。
值夜的保安大叔拿着手电巡楼,光柱扫过门缝,像钝刀切不开黑暗。
可只要朱志鑫的节拍器还在嘀嗒,苏新浩就不会收弓,他们隔着一堵墙,把一天的最后一分钟留给自己。
这天夜里,节拍器停在♩=66。
朱志鑫弹的是《克罗采》第二主题,手指落下之前,总要停顿半拍——那半拍像悬在空中的呼吸。
隔壁的苏新皓便在这半拍里把弓毛轻触弦,拉出一句极轻的泛音,像替他把呼吸补全。
暖气片发出“咔哒”一声,像老人在梦里翻身。
朱志鑫停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忽然想知道那道泛音是怎么发出来的——他学钢琴十五年,却从未触碰过带“弓”的声音。
他起身,走到304门口。
门虚掩,露出一条细缝,缝里透出暗黄的应急灯。
苏新浩背对门口,弓尖抵在弦上,却没拉,只是反复松开、拧紧弓毛,像在调一段看不见的情绪。
“弓毛太紧,A弦会尖叫。”
朱志鑫低声说。
苏新皓没回头,只把螺丝松了半圈,声音闷在木头里:“我知道,可我怕它太松,就拉不出今晚想要的那个‘轻’。”
朱志鑫推门进去,钢琴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条想逃却没跑掉的谱线。
“你要的‘轻’是几分音符?”
他问。
苏新皓终于回头,眼底挂着没睡好的血丝,却笑得像刚醒:“大概……三十二分音符的三分之一。”
朱志鑫“哦”了一声,走到钢琴前,把节拍器调到♩=52,再降到48。
“试试。”
他说。
苏新皓把弓重新搭上,第一下就慢了,慢到像故意拖拍,可第二下、第三下,弓速竟稳稳地追上了钢琴的呼吸。
降*大调的**在房间里缓缓膨胀,像夜里偷偷开的花。
一曲未终,应急灯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里,只剩节拍器微弱的嘀嗒。
苏新皓没停,弓毛贴着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固执地往前爬。
朱志鑫也没动,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像怕惊动黑暗里某只刚睡着的兽。
最后一个音落下,弓毛与琴弦同时静止。
黑暗***人的呼吸放大,一高一低,像两条不同音域的谱线,终于在尾注处重叠。
“朱志鑫。”
苏新皓先开口,声音黏在黑暗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哑,“你弹完《克罗采》之后,打算弹什么?”
“还没想。”
“那……明天八点零一分,我能不能点一首?”
“不能。”
朱志鑫答得很快,却在下一秒补了一句,“但我可以弹你想听的那句三十二分音符的三分之一。”
黑暗里,苏新皓笑出一点鼻音,像终于把松香抖落。
“成交。”
他说。
三走廊的感应灯坏了,两人摸黑回宿舍。
楼梯转角,苏新皓踩空一格,膝盖撞到扶手,低声骂了句。
朱志鑫伸手去扶,却只抓到对方T恤下摆——布料湿冷,像刚被夜雨泡过的树叶。
“鞋带又散了?”
苏新浩问。
“没。”
朱志鑫顿了顿,“这次是右边。”
苏新皓笑出声,声音在楼梯井里撞出回声。
“那你蹲下来系啊,我帮你拿手电。”
朱志鑫没动,只是手指在黑暗里摸索,把鞋带重新塞进鞋舌下方,打了个死结。
“算了,”他说,“今晚想让它歪着。”
苏新皓没再劝,只是把手电光圈对准两人的脚尖——两双黑色帆布鞋,一双鞋带整齐,一双鞋带扭曲,却并肩落在同一级台阶上,像极了一段未完成的卡农:主题刚刚出现,答题尚未开始,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会反复追逐,首到最后一个延音记号。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