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990年12月19日,上海的秋老虎把空气烤得发黏。小说《粥暖三十年》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九灵妖妖”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陈春燕张建国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1990年12月19日,上海的秋老虎把空气烤得发黏。陈春燕背着半旧的蓝布包袱,攥着两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五角纸币,站在十六铺码头的石阶上,像棵被狂风刮离故土的芦苇,连根须都在发慌。包袱里最沉的不是换洗衣物,是母亲传下来的那口黑铁锅。铁锅边缘有些变形,锅底凝着圈浅褐色的疤痕——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烧火熬粥时没看住灶膛,让柴火燎出来的印子。当时母亲没骂她,只是用粗布擦着锅底,说:“燕啊,铁锅不经烧,熬不出...
陈春燕背着半旧的蓝布包袱,攥着两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五角纸币,站在十六铺码头的石阶上,像棵被狂风刮离故土的芦苇,连根须都在发慌。
包袱里最沉的不是换洗衣物,是母亲传下来的那口黑铁锅。
铁锅边缘有些变形,锅底凝着圈浅褐色的疤痕——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烧火熬粥时没看住灶膛,让柴火燎出来的印子。
当时母亲没骂她,只是用粗布擦着锅底,说:“燕啊,铁锅不经烧,熬不出好粥;人不经事,撑不起日子。”
那时她不懂这话里的分量,首到三天前母亲闭眼前,枯瘦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气息弱得像风中的灯:“去上海找你表舅,他在浦东开铺子,能帮衬你……记住,粥能养人,也能养家,实在难了,就熬口热粥,总能撑过去。”
可上海不是母亲说的“能靠人”的地方。
陈春燕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找去浦东,只看到一片围着竹篱笆的拆迁工地,土堆上插着“拆迁改造,敬请配合”的木牌,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往卡车上搬碎砖。
她拉住一个穿蓝工装的师傅问:“同志,您知道这儿以前住的**国吗?
他是我表舅。”
师傅叼着烟摇头:“**国?
没印象。
这一片半年前就拆完了,住户早搬去别的地方了,你去附近居委会问问吧。”
居委会的大妈翻着厚厚的登记本,手指在纸页上滑了半天,抬头说:“查无此人。
是不是名字记错了?
或者他搬去浦西了?
上海这么大,没个准信儿,哪好找啊。”
陈春燕站在居委会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车铃响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从安徽和县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挤得转不开身,夜里只能靠在包袱上打盹,怀里揣着的表舅地址被揉得软塌塌的,如今成了张没用的废纸。
接下来的两天,她像只无头**在街巷里转。
白天躲在公交站台的阴影里啃干馒头,晚上就蜷缩在桥洞下,包袱里的铁锅硌得她腰生疼,却不敢松开——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也是她在这陌生城市里,唯一能摸到的“家的温度”。
第三天清晨,她蹲在弄**的墙角,摸了摸包袱里的馒头袋,只剩下最后一小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馒头。
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干得发紧,她望着巷子里飘来的油条香气,突然想起母亲说的“熬口热粥”。
陈春燕咬了咬牙,站起来往巷口的粮油店走。
粮油店的玻璃柜台上摆着装满大米、红豆的麻袋,老板是个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算盘算账。
“同志,我买……买两斤大米,一斤红豆。”
她把攥得发潮的纸币递过去,声音有点发颤。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头汗,衣服上沾着灰,没多问,称了米和红豆,还多抓了一把小米,说:“姑娘,看你不像本地人,是来投奔亲戚的吧?
这小米熬粥养胃,给你添点。”
陈春燕攥着用报纸包好的米,眼眶突然热了。
她谢过老板,在路边的公用井边打了桶水,找了个没人的墙角——就在弄堂尽头,挨着一棵老梧桐树,地上有块平整的水泥地。
她从包袱里掏出铁锅,放在地上,又去附近的废品堆里捡了几块砖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砖头大小不一,垒得歪歪扭扭,她蹲在地上调整了半天,才勉强把铁锅架稳。
接下来是找柴火。
她沿着弄堂走,看见一户人家门口堆着旧纸箱,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穿碎花衫的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绣花绷子。
“阿婆,对不起,我……我想找点纸箱当柴火,熬点粥,您要是不用了,能不能给我点?”
陈春燕的声音越来越小,怕被当成偷东西的。
老**打量了她一会儿,转身回屋抱出一摞纸箱,还递过来几根劈好的木柴:“小姑娘,看你怪可怜的,这些你拿去吧。
熬粥要小火慢熬,别烧太急。”
陈春燕接过纸箱和木柴,连声道谢,老**摆摆手:“别谢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对了,弄堂里有公用自来水,你要是缺水,就去那边接,别用井里的生水,喝了闹肚子。”
回到灶台旁,陈春燕先把铁锅擦了一遍,又在井边淘洗米和红豆。
大米颗粒饱满,红豆红得发亮,她抓了一把米放在手心,想起小时候母亲熬粥的样子——母亲总是先把米泡半个时辰,说这样熬出来的粥更糯;红豆要挑掉坏粒,不然熬出来会有苦味。
她没条件泡米,只能多淘洗几遍,把米和红豆一起倒进铁锅里,加了满满一锅水。
划火柴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
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着锅底,她赶紧把纸箱撕成小块,一块块往灶膛里添。
柴火有点潮,烧起来冒着黑烟,呛得她首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蹲在灶台旁,用树枝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看着铁锅里的水慢慢变温,再到泛起细小的泡泡,最后“咕嘟咕嘟”地烧开。
米和红豆在水里慢慢舒展,白色的米*渐渐浮上来,裹着红豆的红色,在锅里翻涌。
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红豆的清甜,慢慢飘散开,钻进她的鼻子里。
她盯着锅里的粥,突然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母亲说“粥能养家”,可她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锅粥,真的能让她在上海活下去吗?
“小姑娘,你这是在熬粥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陈春燕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早上给她纸箱的那位老**,正提着菜篮子站在不远处,篮子里装着青菜和豆腐。
她赶紧站起来,局促地**手:“阿婆,是……是我,我想熬点粥卖,挣口饭吃。”
老**走到灶台旁,弯腰闻了闻,点了点头:“嗯,香味倒是挺正的。
你这粥怎么卖啊?”
“阿婆,您要是不嫌弃,先尝一碗,好吃再给钱,五毛钱一碗就行。”
陈春燕赶紧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搪瓷碗——这也是母亲留下的,碗沿有个小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