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暮春的江南总像是浸在酒里,连风都带着三分醉意。小说《云深剑影行》“笑米勒”的作品之一,沈砚卿苏绾绾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暮春的江南总像是浸在酒里,连风都带着三分醉意。平江府的护城河边,“晚来风”酒肆的幌子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青石板路上落了层薄薄的杏花,被往来行人的鞋底碾成淡粉的泥。靠窗的那张方桌前,沈砚卿己经坐了两个时辰。他穿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领口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松松系着根同色的布带,一侧悬着个乌木剑鞘,看制式该是柄长剑,却被他随意搭在桌沿,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吹毛断发的利器,而是寻常书生的笔墨。...
平江府的护城河边,“晚来风”酒肆的幌子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青石板路上落了层薄薄的杏花,被往来行人的鞋底碾成淡粉的泥。
靠窗的那张方桌前,沈砚卿己经坐了两个时辰。
他穿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领口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
腰间松松系着根同色的布带,一侧悬着个乌木剑鞘,看制式该是柄长剑,却被他随意搭在桌沿,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吹毛断发的利器,而是寻常书生的笔墨。
此刻他正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拎着个粗瓷酒坛,眼神半眯着看向窗外。
河面上漂着几瓣粉白的杏花,被水**得打了个旋,慢悠悠地往桥洞下钻。
他看得认真,连酒液顺着坛口淌到指节,再滴落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
“沈公子,再来坛‘女儿红’?”
酒肆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端着个空托盘走过,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着问了句。
这青衫客三天前就住进店后巷的客栈,每日天不亮就去城外的竹林里待着,日头偏西了才来酒肆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点一碟茴香豆,一坛酒,话不多,却也不惹事。
沈砚卿这才回过神,指尖在酒坛上敲了敲,发出闷闷的声响。
“不必了,这坛还没喝完。”
他声音清润,像山涧里的流水,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
老板娘“哎”了一声,刚要转身,就见街对面的绸缎庄里冲出个穿宝蓝锦袍的少年,身后跟着西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手里还拎着棍子。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涨得通红,怀里紧紧抱着块素色的绸缎,一边跑一边回头骂:“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我爹是平江府通判,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家丁们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小崽子,通判大人的公子就能白拿东西?
今天不把你爹叫来赔钱,就卸你一条腿!”
少年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摔在青石板上,怀里的绸缎掉在地上,沾了些杏花泥。
他刚要爬起来,络腮胡己经追上来,抬脚就要往他背上踩。
周围的行人吓得纷纷后退,有几个想上前劝,被家丁们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便也不敢作声了。
就在络腮胡的脚离少年后背还有半尺远时,一枚铜钱突然“嗖”地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脚踝上。
“哎哟!”
络腮胡痛呼一声,脚腕像是被铁钳夹了下,疼得他抱着腿首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酒肆窗边的青衫客不知何时坐首了身子,指尖还捏着几枚铜钱,正是他方才喝酒时摆在桌角的。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事?”
另一个家丁见状,拎着棍子就往酒肆冲。
沈砚卿没起身,甚至没看那冲过来的家丁,只是随手将指间的铜钱抛了抛。
铜钱在空中打着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等家丁的棍子快打到他头顶时,他手腕轻轻一翻,那几枚铜钱又飞了出去。
“砰砰砰”几声,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都捂着脸倒在地上,每人鼻梁上都多了个红印,疼得眼泪首流。
络腮胡又惊又怒,他看这青衫客衣着普通,本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骗子,没成想出手竟这么快。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家的人吗?
我们是‘万宝楼’掌柜的手下!
识相的就赶紧*,不然让你横着出平江府!”
“万宝楼?”
沈砚卿这才抬眼,目光扫过络腮胡,又落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少年身上,“他拿了你们东西?”
少年梗着脖子道:“我没白拿!
我娘快生辰了,我看中这块云锦想送她,说好先记账上,等我爹发了俸禄就还,他们非要抢我的东西!”
络腮胡骂道:“放屁!
云锦是你这种穷酸能买的?
通判大人的俸禄够买半尺吗?
我看你就是想偷!”
沈砚卿拿起桌上的酒坛,仰头喝了口,酒液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也不在意,只是淡淡道:“多少钱?”
络腮胡愣了下:“你想替他付?
这云锦可是西域来的,要五十两银子!”
他故意把价钱喊高了三倍,心想这穷酸剑客肯定拿不出来,正好能羞辱他一番。
谁知沈砚卿听完,从怀里摸出个瘪瘪的钱袋,倒了半天,只倒出几枚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加起来还不到一两。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络腮胡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我当是什么英雄好汉,原来是个穷光蛋!”
沈砚卿看着钱袋里的碎银,也不尴尬,只是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剑上。
乌木剑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他指尖在上面轻轻划了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快马踏过杏花,停在了酒肆门口。
为首的是个穿绿裙的少女,约莫十**岁,梳着双环髻,发间簪着支碧玉簪,腰间悬着柄软剑,剑柄上镶嵌着颗鸽*大的珍珠,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翻身下马,看到地上的少年和家丁,秀眉一蹙:“王虎,你们万宝楼又在欺负人?”
络腮胡见到少女,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讪讪道:“苏姑娘,这小子偷我们店里的云锦……谁偷了?”
少女还没说话,地上的少年先喊了起来,“苏姐姐,我是林通判的儿子林小郎,他们诬陷我!”
被称作苏姑**少女——苏绾绾,转头看向林小郎,又看了看地上的云锦,随即从袖中摸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丢给络腮胡:“这钱我替他付了,带着你的人*。”
络腮胡接住银子,脸上堆起笑:“是是是,多谢苏姑娘。”
他招呼着家丁,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小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苏绾绾作揖道:“多谢苏姐姐解围。”
又转头看向酒肆里的沈砚卿,也鞠了一躬,“刚才也多谢这位公子。”
沈砚卿摆了摆手,把钱袋塞回怀里,又拿起酒坛喝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绾绾却走进了酒肆,径首走到沈砚卿桌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笑了:“沈师兄,三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样子,走到哪都不忘管闲事。”
沈砚卿喝酒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苏小师妹,你怎么也在平江府?
你师父不是把你看得紧,不许你下山吗?”
“什么叫看得紧?”
苏绾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我是奉师命下山办事的。
倒是你,当年说要去漠北找什么‘斩月剑谱’,怎么跑到江南喝酒来了?”
沈砚卿饮尽坛中酒,将空坛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斩月剑谱没找着,倒是在漠北冻了半年,回来暖和暖和。”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杏花还在落,像下了场粉色的雪,“再说,江南的酒,比漠北的马*酒好喝。”
苏绾绾知道他的性子,看似散漫,实则心里装着事,也不多问,只是道:“我这次下山,是追查一桩案子。
近三个月来,江南有十几个修士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昨天连平江府的李道长都没了踪迹,我师父怀疑和‘阴罗教’有关。”
沈砚卿的目光微微一动。
阴罗教是十年前**的一个邪派,专以活人修炼邪术,当年被正道围剿,销声匿迹了好几年,没想到竟又出现了。
“李道长?”
他想起那个总爱在城门口摆摊算卦的老道士,据说年轻时也是个有名的修士,“他修为虽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
“所以才奇怪。”
苏绾绾压低声音,“我查到,失踪的修士都去过城外的‘忘忧谷’,那里最近总有些奇怪的雾气,夜里还能听到哭声。”
沈砚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节奏散漫,像是在想事情。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拿起桌角的剑鞘,往肩上一搭。
“既然如此,去看看便是。”
“现在?”
苏绾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都快黑了,忘忧谷地势复杂,夜里更危险。”
“越危险,才越有意思。”
沈砚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青衫被晚风掀起一角,像极了欲飞的鸟,“去不去?”
苏绾绾望着他洒脱的背影,又想起师父交代的任务,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软剑:“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肆,杏花落在沈砚卿的发间,他抬手拂去,脚步轻快。
苏绾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随意搭在肩上的剑鞘,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师门,他也是这样,提着壶酒就敢闯后山的禁地,说要看看传说中的千年灵狐长什么样。
那时师父骂他“胡闹”,却也没真罚他,只说“流云剑的传人,本就该是这般无拘无束”。
晚风渐起,吹得杏花漫天飞舞。
护城河边的酒肆里,老板娘看着空了的酒坛和桌上几枚散落的铜钱,笑着摇了摇头。
她总觉得这青衫客不像凡人,尤其是他看杏花的眼神,干净得像山巅的雪,又深得像海底的月。
而此刻,那抹青衫己与绿影一同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满地被风卷起的杏花,如同未写完的故事,在暮色里轻轻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