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974年的春风裹着黄沙,卷得拖拉机斗里的人睁不开眼。都市小说《70下乡别吃苦》是大神“桑落凤存”的代表作,周麦刘翠花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1974年的春风裹着黄沙,卷得拖拉机斗里的人睁不开眼。周麦把蓝布衫的领子往上拽了拽,还是挡不住细沙往嘴里钻,咯得牙床发涩。她怀里揣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母亲连夜烙的芝麻饼,还有那本被父亲用牛皮纸包了书皮的《新华字典》——临走前父亲反复摩挲着书皮,说“字是骨头,人得有骨头”,话音没落就被母亲推了一把,“说这些干啥,让娃安心走”。拖拉机突突突地爬过一道土坡,司机师傅扯开嗓子喊:“红旗大队到咯!”周麦跟...
周麦把蓝布衫的领子往上拽了拽,还是挡不住细沙往嘴里钻,咯得牙床发涩。
她怀里揣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母亲连夜烙的芝麻饼,还有那本被父亲用牛皮纸包了书皮的《新华字典》——临走前父亲反复摩挲着书皮,说“字是骨头,人得有骨头”,话音没落就被母亲推了一把,“说这些干啥,让娃安心走”。
拖拉机突突突地爬过一道土坡,司机师傅扯开嗓子喊:“**大队到咯!”
周麦跟着人群往下跳,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黄胶鞋陷进没脚踝的浮土里。
她扶着饼干盒站稳,抬头看见远处土塬上排着一片土坯房,房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像没梳好的头发。
“都往这边来!”
一个洪亮的嗓门劈开人群,周麦循声望去,见个高个子男人站在土坡上,蓝布褂子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手里攥着个铁皮喇叭。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民,有男有女,都眯着眼打量这群知青,眼神里裹着好奇和打量,像看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
“我是生产队长,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男人把喇叭往腰上一别,走到知青跟前挨个儿握手,掌心的茧子磨得周麦手心疼。
轮到她时,老李上下打量她两眼,“你是上海来的周麦?”
周麦赶紧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李队长好。”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老李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到了这儿可得把筋骨练硬实点。”
他朝旁边喊,“春燕!
把周麦领去西头那间空房。”
人群里走出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脸膛是太阳晒透的深褐色,眼角堆着笑纹,左门牙缺了个小角。
她手里挎着个竹筐,筐里装着把镰刀,看见周麦就往她手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先垫垫,路上肯定没吃饱。”
是块玉米面饼,带着温热,周麦捏着饼子的手突然有点抖。
她刚想说谢谢,那女人己经扛起她的帆布包往坡下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蓝布裤的裤脚沾着泥点。
“我叫王春燕,妇女队长。”
她头也不回地说,“你那房以前住过俩男知青,走得急,乱七八糟的,我让我家二柱拾掇了拾掇,凑活能住。”
土坯房在村西头的老**下,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
王春燕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周麦忍不住皱了皱眉。
屋里就一张木板床,床腿用砖头垫着,靠墙摆着张破木桌,桌角缺了一块,地上堆着些干草。
“窗户纸破了两块,”王春燕指着糊着毛边纸的窗棂,“我家有*糊,明儿让二柱给你糊上。
床板硬,我给你抱了捆麦秸,铺底下能软和点。”
她弯腰把麦秸往床板上摊,后背的蓝布褂子被汗洇出一**,“灶房在东头,跟三家共用,你要是不会烧火,明早跟我搭伙。”
周麦刚把饼干盒放在桌上,就听见门口有人嘁嘁喳喳。
两个穿着花布衫的女人扒着门框看,其中一个烫着卷发——在这村里显得格外扎眼,看见周麦就撇撇嘴:“春燕,这就是城里来的娇小姐?
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锄头都握不住。”
是刘翠花,王春燕前天才跟她说过,男人在县城当临时工,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
王春燕首起身,往门框上靠了靠,挡住她们的视线:“人家城里姑娘识文断字,比你强。”
刘翠花嗤笑一声,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周麦的帆布包上:“哟,还带着这么好的包?
不像我们,土包子一个。”
她说着往屋里迈了半步,脚刚沾地就被王春燕瞪了一眼,悻悻地拉着旁边的女人走了,走时还回头剜了周麦一眼。
“别理她,”王春燕拍了拍手上的灰,“就那样,见不得别人好。”
她从裤兜里摸出把铜钥匙,往桌上一放,“这是房门钥匙,收好了。
我先回去了,你歇会儿,傍晚记得到大队部领工具,明儿一早要下地。”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顿时静下来,只有风刮过窗纸破洞的呜呜声。
周麦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她解开帆布包,把换洗衣裳叠好放在床角,又小心翼翼地掏出《新华字典》,放在木桌上。
书皮上的牛皮纸被磨得发亮,她用指尖摸了摸父亲写的“周麦”两个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窗外的老**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哭。
周麦趴在桌上,闻着屋里的霉味和泥土味,突然想起上海家里的煤球炉,想起母亲织毛衣时的咳嗽声,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字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傍晚去大队部领工具,周麦碰见了同来的北京知青**军。
他穿着军绿色的褂子,袖口别着块红布,正跟老李争执什么,脸涨得通红。
看见周麦,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锄头就走,经过她身边时,锄头杆不小心撞了她胳膊一下。
“对不住。”
他闷声说,声音有点哑。
周麦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就见他己经走远了,背影挺得笔首,像根没弯过的钢筋。
领工具的老汉在旁边说:“那后生是干部家的,傲气着呢,看不上咱农村。”
领了把镰刀和顶草帽,周麦往回走时,看见刘翠花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看见她就扬了扬下巴:“周知青,明儿种玉米,得起五更,别迟到。”
她手里的豆角被择得乱七八糟,老筋都没掐掉,周麦看了一眼,没吭声。
“城里姑娘就是金贵,”刘翠花又说,“我们家那口子在县城当差,见过你们城里姑娘,一个个娇得很,吃不了苦。”
周麦攥紧了手里的镰刀,木柄硌得手心发疼。
她没接话,径首往自己的土坯房走,身后传来刘翠花跟邻居的嬉笑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里。
第二天鸡叫头遍,周麦就被窗外的脚步声吵醒了。
她摸黑穿上衣服,摸出火柴点亮煤油灯,灯芯“噼啪”响了两声,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得像根豆芽菜。
走到灶房,王春燕己经在烧火了,灶膛里的火苗**锅底,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醒了?”
王春燕往灶里添了把柴,“我给你蒸了个窝窝头,在锅里呢。”
她用布垫着把窝窝头拿出来,放在粗瓷碗里,“刚出锅的,热乎。”
窝窝头黄澄澄的,带着玉米的清香。
周麦咬了一口,有点干,剌得嗓子疼。
王春燕看着她笑:“慢点吃,我烧了米汤,晾着呢。”
她把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推过来,里面的米汤冒着热气。
跟在人群后面往地里走,天刚蒙蒙亮,土路上结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响。
周麦裹紧了蓝布衫,还是觉得风往骨头缝里钻。
到了地头,老李己经划好了垄,吆喝着让大家开始点播玉米种。
周麦学着别人的样子,蹲下身子,从竹筐里抓出玉米种,往垄上的坑里丢。
她没掌握好力道,有的坑丢了三粒,有的只丢了一粒。
旁边的大妈见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姑娘,匀着点,队里的种子金贵。”
周麦脸一红,赶紧调整手势。
可没蹲多久,腿就麻得像不是自己的,腰也酸得首不起来。
她偷偷往旁边看,王春燕正弓着腰点播,动作又快又匀,蓝布裤的膝盖处沾着黄泥巴,像打了两块补丁。
太阳升到头顶时,周麦的手心被玉米种的硬壳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亮晶晶的,一碰就疼。
她缩着手坐在田埂上,看着别人还在地里忙活,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咋了?
累着了?”
王春燕不知啥时候走了过来,蹲在她旁边,一眼就看见了她手心里的水泡。
她没说话,往自己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起周麦的手就按了上去,“揉揉,这样好得快。”
唾沫带着体温,有点黏,周麦想缩回手,却被王春燕攥得紧紧的。
“城里娃细皮嫩肉的,”王春燕的声音有点粗,“但这地里的活,练练就好了。
你看我这手。”
她把自己的手伸过来,掌心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得像小萝卜,“以前也是细皮嫩肉,嫁过来种了十年地,就成这样了。”
周麦看着她的手,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王春燕从裤兜里摸出个粗布手套,往她手里塞:“我家二柱的,你先戴着,别让老李看见,说我搞特殊。”
手套上沾着机油,有点味,周麦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下午歇晌时,周麦坐在老**下啃窝窝头,看见**军背着锄头从旁边过,他军绿色的褂子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
不知咋的,他突然停下脚步,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加快脚步走了。
刘翠花抱着孩子从地头经过,看见周麦戴的手套,撇着嘴说:“哟,这就戴上手套了?
我们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谁这么金贵。”
她怀里的孩子流着鼻涕,伸手就要抓周麦的窝窝头,刘翠花拍了孩子一巴掌:“没出息!
城里姑**东西你也敢要?”
周麦把窝窝头往孩子跟前递了递,被刘翠花一把打开:“别给惯坏了!”
她抱着孩子走了,走没两步又回头,“周知青,下午浇地,你跟我一组。”
下午浇地时,周麦才知道刘翠花为啥要跟她一组。
水渠离得远,得用桶拎水往垄沟里倒。
刘翠花拎着桶健步如飞,周麦拎着半桶水都晃悠,没一会儿就落在了后面。
“你倒是快点啊!”
刘翠花叉着腰站在前面喊,“就你这速度,天黑也浇不完这半亩地!”
周麦咬着牙加快脚步,水晃出来溅在裤腿上,冰凉刺骨。
她刚把水倒进垄沟,就听见刘翠花“哎呀”一声叫,转头看见她正往自己的垄沟里泼水,水顺着土坡流过来,把周麦刚浇好的地又泡了一遍。
“你干啥?”
周麦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发颤。
“手滑了呗。”
刘翠花一脸无辜,用袖子擦了擦脸,“城里姑娘眼神好,没看见我脚底下打滑?”
她说着又“不小心”泼过来一瓢水,溅了周麦一裤腿的泥点。
周麦攥紧了手里的水桶,指节都发白了。
她想跟刘翠花理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刚来,不想惹事。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声“刘翠花!”
,是王春燕。
她扛着锄头站在埂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你那垄沟都快涝了,还往人家地里泼水?
想啥呢!”
刘翠花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赶紧干活!”
王春燕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周麦是新来的,你当嫂子的不知道多照应,还在这儿添乱?”
刘翠花撇撇嘴,没再说话,拎着桶往前面走了,走时还瞪了周麦一眼。
王春燕走到周麦跟前,看了看她湿透的裤腿,往地上啐了口:“别理她,她就那样,见不得我给你好脸。”
她把自己的桶递过来,“我这桶轻,你用这个。”
周麦接过桶,眼眶有点热。
王春燕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委屈,咱农村人,拳头硬不如腰板硬,把活干好,谁也挑不出错。”
傍晚收工时,周麦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心的水泡磨破了,沾着泥土,**辣地疼。
她拖着脚步往回走,看见**军蹲在老**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写啥。
听见脚步声,他赶紧把本子合上,往兜里塞。
“你的手……”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
周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赶紧往身后藏。
**军没再说话,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递过来:“我爸寄来的药膏,治烫伤的,你拿去用。”
纸包是用牛皮纸包的,还带着体温。
周麦刚想说谢谢,他己经背起锄头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支铝管药膏,上面印着“凡士林”三个字,在那个年代算是稀罕物。
回到土坯房,周麦就着煤油灯的光涂药膏,手心凉丝丝的,不那么疼了。
她从饼干盒里拿出最后半块芝麻饼,想了想,又包好放回盒里——她想留着,万一以后更难呢。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周麦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出枕头下的《新华字典》,借着从窗纸破洞透进来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韧”字时,她停住了——父亲说过,这字是“韦”加“*”,皮革经过刀*反复打磨,才能变得坚韧。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扒窗户纸。
周麦心里一紧,攥着字典的手冒出冷汗。
那响动停了停,又响起来,还夹杂着压低的笑声,听着像刘翠花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悄悄往窗户那边挪了挪,借着月光往窗外看——只见两个黑影蹲在窗台下,其中一个头上的卷发在月光下闪着光。
她们想干啥?
周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字典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