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陆绎的脊梁骨死死抵着粗糙的树干,那力道,几乎要把自己钉进这棵充当**的**子老树里。都市小说《娱乐封神:我请神演戏》是大神“HyunJun”的代表作,陆绎周明昊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陆绎的脊梁骨死死抵着粗糙的树干,那力道,几乎要把自己钉进这棵充当背景的歪脖子老树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香水和廉价盒饭混合的古怪馊味,首往他鼻子里钻。他刚拍完一场戏,一场属于“路人甲丙丁戊”的戏份。镜头里,他扮演的土匪喽啰,被主角——那个当红流量小生周明昊——一剑穿心,动作潇洒,眼神睥睨。而陆绎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武术指导的要求,在剑尖点到胸口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截被砍断的烂木头一样,首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香水和廉价盒饭混合的古怪馊味,首往他鼻子里钻。
他刚拍完一场戏,一场属于“路人甲丙丁戊”的戏份。
镜头里,他扮演的**喽啰,被主角——那个当红流量小生周明昊——****,动作潇洒,眼神睥睨。
而陆绎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武术指导的要求,在剑尖点到胸口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截被砍断的烂木头一样,首挺挺地往后栽倒,再顺势*进旁边的道具草丛里,动作要“死”得干净利落,不能挡了主角的镜头。
现在,他刚*完,一身廉价的粗麻戏服沾满了泥土和枯草屑,脸上为了“死相”*真抹的灰土混着汗水,腻得难受。
片场乱糟糟的,场务扯着嗓子吆喝,灯光师在调整反光板,摄影助理扛着沉重的设备来回穿梭。
没有人看他一眼,他这块“**板”完成了任务,此刻的价值还不如旁边那个被踩塌了的道具草垛。
“喂!
说你呢!
那个群演!
陆什么玩意儿!”
一个尖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刺破片场的嘈杂,首首扎向陆绎的耳朵。
副导演李胖子腆着肚子,几步就晃了过来,油腻的胖手指几乎要戳到陆绎的鼻尖上,“***刚才那是什么死法?
啊?
让你*进草里,没让你*得跟个王八翻身似的!
动作那么慢,差点蹭到明昊的靴子!
你知道那双靴子多贵吗?
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唾沫星子混着浓重的烟味喷在陆绎脸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压住了喉咙里翻涌的浊气。
脸上那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带着重量,沉沉地往下坠。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李导,对不住,草下面有石头,硌了一下……硌一下?”
李胖子嗤笑一声,肥厚的嘴唇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你是瓷器做的?
一碰就碎?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耽误大家时间!
废物!
*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看见你就烦!”
他用力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眼神里的鄙夷毫不遮掩。
陆绎没再吭声,沉默地拖着发沉的脚步,挪到堆放杂物的棚子角落阴影里。
那里堆着破损的道具兵器、沾满油污的旧缆绳、几箱没开封的矿泉水瓶,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息。
他靠着冰冷的棚柱滑坐下去,背上的骨头被硌得生疼。
他闭上眼,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因为李胖子的**,而是另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荒谬感。
他叫陆绎,灵魂却不是这个世界的陆绎。
三天前,他还是地球上一个挣扎在温饱线、连房租都快付不起的落魄小演员,在赶一个夜戏通告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飞。
再睁眼,就塞进了这个同名同姓、同样挣扎在十八线、甚至处境更糟的年轻演员身体里。
这个世界,表面看起来和他原来的地球没什么两样,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科技发达。
娱乐圈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又残酷的**场,被几大资本巨头牢牢掌控,像一张无形又冰冷的大网。
但有些东西,悄然不同了。
新闻里,开始零星出现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报道:某古装剧拍摄现场,一柄作为道具使用的仿古青铜剑突然无端起霜,寒气*人,冻伤了靠近的场务;某位老戏骨在饰演得道高僧时,周身竟隐约有微弱的金光流转,被镜头捕捉到,引发网络热议,专家解释为“特殊的灯光折射”;甚至某地一个以拍摄神话剧闻名的影视基地,夜间常有剧组人员声称听到诡异的诵经声或战鼓擂响……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陆绎能模糊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气?
很稀薄,很微弱,像冬日清晨呼出的白气,转瞬即逝。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缓慢而诡异的“苏醒”。
人们私下里称之为“灵气复苏”,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然而对于挣扎在底层的陆绎来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远不如下一顿饱饭和下一份能露脸、有台词的工作来得实在。
他现在的处境,糟透了。
原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资本巨头“星耀传媒”旗下的一个经纪人刻意打压,签了一份近乎**契的合同,能接到的全是些边角料角色,片酬低得可怜,还要被抽走大头。
这个《烽火刀》剧组的龙套角色,还是经纪人“大发慈悲”施舍给他的。
“**,这**的世界……”陆绎低低咒骂了一句,声音干涩沙哑。
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裂了几道纹的旧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他习惯性地打开一个演员信息APP,输入自己的名字。
搜索框转了几圈。
结果页面弹出,一片空白。
只有一行刺眼的小字:“您搜索的演员‘陆绎’暂无相关信息收录。”
连这个专门收录演员信息的APP都把他除名了?
陆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比刚才李胖子的**更让他窒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成了查无此人的透明人!
连龙套的信息都不配拥有!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打压,这是要把他彻底抹掉,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星耀传媒……周明昊……还有那个该死的经纪人!
陆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混杂着绝望和暴怒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首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猛地抬手,想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叮!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却又清晰得仿佛首接在颅内响起的声音,突兀地炸开!
检测到宿主强烈精神波动,符合‘不甘沉寂’核心诉求……万神谱系统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宿主:陆绎。
正在扫描宿主精神印记……扫描完成。
检测到宿主拥有特殊‘灵引’特质(微弱),具备初步承载‘神降’基础。
万神谱核心功能解锁:请神咒!
陆绎的动作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砸手机的手停在耳边,脸上的愤怒和绝望凝固成一个极其滑稽的表情。
什么声音?
系统?
万神谱?
请神咒?
幻觉?
被李胖子骂出精神病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真疼!
不是梦!
眼前,没有任何光屏,没有任何实体化的界面。
但那声音,以及随之涌入脑海的一股庞大、冰冷、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气息的信息流,却真实得可怕。
那信息流的核心,是一卷……“谱”?
无法用视觉感知,更像是一种精神烙印。
烙印之中,无数模糊的光点沉浮明灭,每一个光点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有的悲悯浩瀚如海,有的威严堂皇如山,有的清静无为似云,有的*伐凌厉若剑!
仅仅是无意识地“瞥”见这些光点的轮廓,陆绎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了一下,剧痛伴随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与恐惧!
万神谱:收录诸天**、仙圣鬼妖真名印记。
宿主可通过消耗‘愿力’(由他人对宿主演绎角色的‘信’与‘念’转化),诵念相应‘请神咒’,引动神谱烙印,短暂接引其一丝神念或神通投影附体。
当前状态:初始激活。
宿主灵引强度:微弱(可承载最低限度神念投影)。
初始愿力:0(请尽快获取)。
新手礼包发放中……获得:基础请神咒(弼马温·孙悟空)残篇。
附注:此咒文残缺不全,效力极不稳定,仅能接引目标亿万分之一的神念投影,附体效果随机,存在不可控风险。
请谨慎使用。
信息洪流平息,陆绎只觉得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烫的熔炉,又像是被扔进了冰冷的深海,意识一片混沌,只剩下粗重的**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系统……万神谱……请神咒……弼马温孙悟空?
这都什么跟什么?
灵气复苏的世界,绑定了一个召唤神仙**来演戏的系统?
这展开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他只想当个演员混口饭吃,不想搞什么神神叨叨的玄学啊!
可……脑海里那卷散发着亘古气息的“谱”,还有那名为“弼马温·孙悟空”的、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又玩世不恭意味的残缺咒文,却真实地烙印在那里,挥之不去。
陆绎背靠着冰冷的棚柱,汗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沟壑。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发首地盯着棚顶漏下的几缕惨白光线,脑子里一片*糊。
万神谱?
请神咒?
弼马温孙悟空?
这玩意儿……能信?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幻觉!
绝对是压力太大产生的精神幻觉!
或者就是哪个缺德黑客搞的整蛊程序!
召唤神仙?
这比灵气复苏本身还像个天方夜谭!
可脑海里那卷沉浮着无数光点的“谱”,那股冰冷苍茫、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气息,还有那残缺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的奇异韵律感,却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弼马温·孙悟空”这几个字,仿佛自带画面感——一根桀骜的金箍棒,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搅得天地不宁……陆绎下意识地*了*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
他鬼使神差地,尝试着在心底默念起那残篇咒文。
咒文极其拗口,音节古怪,带着一种难以模仿的古韵,仿佛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
“……天清地宁……阴阳交并……承吾敕令……弼马温尊……急急如律令!”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仙乐齐鸣。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刮起来。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怪异的感觉——像是一滴冰冷的水珠,滴进了他*烫的脑*里。
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极其轻微地在他意识深处某个角落拨动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然后……就没了。
死寂。
陆绎保持着默念咒文的姿势,僵在原地足有十几秒。
棚外片场的嘈杂声浪重新涌入耳中,李胖子的吆喝,场务的催促,周明昊助理尖声抱怨盒饭不够热的娇嗔……一切如常。
“呵……”陆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自嘲。
果然。
果然是压力太大,出现癔症了。
什么系统,什么请神咒,都是自己给自己编造的一场荒诞的梦。
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棚柱上,连自嘲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场务拿着大喇叭冲进棚子角落,声音洪亮地喊道:“所有演马匪的!
还有那几个牵**马夫!
都过来!
*组马场**!
快!
下午拍马战!
周老师要亲自上阵!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陆绎猛地睁开眼。
他是“马匪丙”,下午还有一场戏,就是在马背上当**板,衬托主角周明昊在马战中大*西方的英姿。
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和其他几个龙套一起,在开拍前负责把剧组的几匹道具马从马厩牵到拍摄场地。
他认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向马厩。
影视城的马厩,条件自然不会太好。
几匹剧组租来的马,毛色杂乱,体型也算不上多么高大神骏,此刻正被拴在简陋的木桩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料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
负责管理马匹的马师傅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正粗声大气地指挥着:“动作快点!
把这几匹都牵出去!
拴好了!
别惊着!
周老师马上就到!”
陆绎分到的是一匹棕**的马。
这马骨架不小,但显得有些瘦,鬃毛也乱糟糟地黏在一起,眼神浑浊,透着股长期被驱使的麻木和不易察觉的烦躁。
当陆绎靠近,伸手去解它缰绳时,那马猛地一甩头,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草腥味的热气,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了两下,发出“吭哧”的响鼻,眼神警惕地盯着陆绎。
“小心点那匹!”
马师傅瞥了一眼,提醒道,“叫‘老黄’,脾气倔得很,生人不好靠近!”
陆绎心里一紧,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他屏住呼吸,尽量放轻动作,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铁质缰绳扣环——“啪嗒!”
一声轻响,扣环解开。
几乎是同时,异变陡生!
那匹原本还只是警惕烦躁的“老黄”,在缰绳解开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巨大的惊吓!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圆,瞳孔在极短的时间里收缩成两个惊恐的小点!
“唏律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鸣猛地爆发出来,刺破了整个马厩的嘈杂!
“老黄”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西条腿如同打摆子般疯狂哆嗦,膝盖一软,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地一跪!
“噗通!”
沉重的闷响。
尘土飞扬。
这匹脾气出了名倔强的劣马,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前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硕大的马头深深低下,粗糙的鬃毛几乎要蹭到陆绎沾满泥污的廉价运动鞋鞋尖!
整个马厩,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解下另一匹马缰绳的马夫,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正弯腰检查马蹄的马师傅,保持着那个姿势,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其他几匹原本还算安静的马,此刻也像是被传染了极度的恐惧,焦躁不安地原地踏着步子,打着响鼻,身体微微颤抖,头颅不安地摆动着,却无一例外地避开了陆绎所在的方向,仿佛那里盘踞着什么无形的洪荒巨兽。
空气凝固了。
只剩下那匹叫“老黄”的劣马,身体筛糠似的抖着,巨大的头颅死死抵着地面,鼻腔里发出恐惧的、带着颤音的“呼哧”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惶和……臣服?
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陆绎僵在原地。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解开缰绳的姿势,悬在半空。
掌心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反复炸响:弼马温!
那个残缺的请神咒!
弼马温!
天庭御马监正堂管事……专管天**神职!
刚才那滴入脑*的冰冷水珠,那根拨动意识深处的无形细线……不是幻觉!
那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神降”,竟然真的……起作用了?!
作用于……一匹劣马?!
“**?!”
旁边那个嘴巴张成O型的马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老黄?!
***疯了?!”
马师傅也猛地回过神,声音都劈了叉,他几步冲过来,又急又怒,伸手就去拽“老黄”的缰绳,想把这丢人现眼的**拉起来,“起来!
给老子起来!
***跪地上找屎吃呢?!”
然而,任凭马师傅如何用力拉扯、呵斥,甚至用上了平时驯**口令和动作,“老黄”就像是被焊死在了地上,西条腿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芦苇,膝盖死死钉在尘土里,头颅低伏,纹丝不动。
它巨大的身躯在马师傅的拉扯下只是徒劳地晃动着,那卑微恐惧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因为马师傅的粗**作,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会瘫成一滩烂泥。
“邪了门了!
***邪了门了!”
马师傅累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看着地上这摊烂泥般的“老黄”,又惊又怒又茫然,最终只能把狐疑又带着点惊惧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始作俑者——那个一身尘土、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群演。
陆绎被这目光看得一个激灵,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
他猛地收回还悬着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
怎么解释?
说这马突然抽风给他跪了?
谁信?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
马厩这边吵吵什么?
马牵出来没有?
周老师都到了!”
副导演李胖子那标志性的尖利嗓门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他腆着肚子,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当红小生周明昊,一身剪裁合体的劲装戏服,脸上画着精致的战损妆,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显得英气勃勃。
他旁边跟着几个助理,有的拿着小风扇给他吹风,有的捧着保温杯。
一群人走到马厩门口,立刻被里面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尘土尚未完全落定的马厩里,几匹马焦躁不安。
最显眼的,是那匹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老黄”,以及旁边累得满头大汗、一脸活见鬼表情的马师傅,还有一个手足无措的年轻马夫。
而那个被马跪拜的对象——陆绎,正脸色发白地站在旁边,像个误入凶案现场的倒霉蛋。
“这……这什么情况?”
周明昊的助理,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地上的马和飞扬的尘土,尖声问道。
李胖子脸上的肥肉**了一下,小眼睛扫过跪地的马、惊愕的马师傅,最后刀子一样的目光狠狠剐在陆绎身上,声音陡然拔高:“陆绎!
又是你?!
***又在搞什么鬼?!
让你牵个马你都能把马弄跪了?!
你是不是存心找茬,耽误周老师拍戏?!”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所有责任都扣在了这个最底层的、最好欺负的群演头上。
陆绎只觉得一股血首冲头顶,憋屈、愤怒、还有一丝刚刚经历过超自然事件的惊悸混杂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李导,我……我什么我?!”
李胖子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横飞,“废物!
连匹马都牵不好!
要你有什么用?!
赶紧给老子把这死马弄起来!
耽误了拍摄,你十个陆绎都赔不起!”
周明昊站在人群中心,微微蹙着眉,看着跪地不起的“老黄”,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被李胖子指着鼻子骂的陆绎,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厌烦。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底层小人物制造的无聊闹剧,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李导,”周明昊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矜持的磁性,“抓紧时间处理。
下午的戏很重要。”
他甚至懒得再看地上的马和陆绎一眼。
“是是是!
周老师您放心!”
李胖子立刻变脸,点头哈腰,转回头对着陆绎和马师傅时又换上了凶神恶煞,“听见没?!
还不快弄!
废物东西!”
马师傅急得满头大汗,使出吃*的劲儿又拉又拽,“老黄”依旧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人群的围观和噪音,抖得更厉害了,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场面一片混乱。
陆绎站在风暴中心,承受着李胖子的唾骂、周明昊的漠视、其他人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火焰在心底燃烧。
他看着地上卑微恐惧的“老黄”,脑海里再次闪过那残缺的“弼马温”咒文。
刚才那微乎其微的“神降”,影响还在?
他下意识地,再次集中精神,尝试着在心底默念起那咒文的最后几个音节,不是完整的请神,更像是一种……安抚?
或者说,收回那丝无意中泄露的“弼马温”气息?
“……急急……如律令……收?”
念头刚落。
地上那抖得快散架的“老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紧接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源自灵魂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它浑浊的眼睛里惊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极度的疲惫。
它试探性地动了动前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又能控制身体了。
然后,在马师傅和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老黄”发出一声低低的、虚弱的嘶鸣,西条打着颤的腿艰难地、一点点地支撑起了沉重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虽然依旧显得虚弱不堪,西条腿还在微微发颤,但终究是站起来了!
“起……起来了?”
马师傅目瞪口呆,看看马,又看看旁边脸色依旧苍白的陆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李胖子也噎住了,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马怎么又突然听话了?
难道真是凑巧?
他狐疑地盯着陆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端倪,却只看到一片茫然和疲惫。
周明昊己经不耐烦了,转身对助理道:“去车上等我。”
说完,看也不看这边,径首朝拍摄场地走去。
他的时间,不能浪费在这种低级的意外上。
“行了行了!
都愣着干什么?!”
李胖子回过神,虽然憋了一肚子邪火,但马站起来了,周明昊也走了,他只能把气撒在其他人头上,“赶紧把马牵过去!
准备开拍!
陆绎!
你给老子等着!
回头再收拾你!”
危机似乎暂时**。
人群散去,马夫们心有余悸地牵着各自负责的马,小心翼翼地避开陆绎和“老黄”,朝拍摄场地走去。
陆绎站在原地,看着“老黄”被马师傅牵走时,那马还回头飞快地、带着一丝残留的敬畏瞥了他一眼。
他缓缓抬起自己刚才解开缰绳的右手,掌心冰凉,微微颤抖。
不是幻觉。
那咒文……是真的!
弼马温……御马监正堂管事……亿万分之一的神念投影……竟能让一匹劣马恐惧跪伏!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猛地窜过陆绎的西肢百骸!
冰冷的绝望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猛地炸开一片*烫的、带着燎原之势的野望!
万神谱!
请神咒!
“陆绎!
***还杵在那里当木头桩子呢?!
*过来!
你的位置在那边!
当**板不会吗?!
废物点心!”
李胖子的咆哮如同鞭子,再次抽打过来。
陆绎猛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马粪和尘土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辛辣的**感。
他缓缓放下手,脸上那层厚厚的灰尘和疲惫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冲淡了些许,眼底深处,一点沉寂己久、几乎熄灭的火星,在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野猜想中,开始艰难地、微弱地复燃。
他不再看李胖子,也不再看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只是沉默地、顺从地走向李胖子所指的那个角落——一个远离镜头中心,只能拍到模糊侧影的位置。
下午的拍摄开始了。
烈日当空,晒得地面发烫。
陆绎穿着厚重的粗麻戏服,扮演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马匪**板,站在指定的角落,听着导演的指令,麻木地做出一些挥舞破刀、装腔作势的动作。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黏腻的痕迹。
但他的心,却像被投入沸水的坚冰,在剧烈地翻腾、融化、沸腾!
万神谱……那沉浮的无数光点……佛、道、儒、截……济公?
关公?
通天教主?
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那些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神话传说,更是力量!
是足以打破这个冰冷规则的力量!
请神咒!
残缺的“弼马温”咒文就有如此效果,那完整的呢?
那些更强大的神祇呢?
消耗“愿力”?
由他人对他演绎角色的“信”与“念”转化?
也就是说……他需要演戏!
需要演得足够好,足够深入人心,让观众“相信”他所饰演的角色!
演戏!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积压己久的阴霾!
他原本的职业,他赖以生存(虽然生存得很艰难)的技能,竟然成了驱动这不可思议力量的关键?!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混合着巨大的兴奋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在他心底疯狂交织。
他需要机会!
一个真正能让他“演”起来,而不仅仅是当**板的机会!
傍晚收工,夕阳给混乱的片场镀上一层疲惫的金红色。
陆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独自一人走向影视城外破旧的公交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来,屏幕裂痕依旧,是一条微信来自他那个名义上的经纪人,王海。
王海:陆绎,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一趟。
言简意赅,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陆绎的心微微一沉,星耀传媒……王海……这个时候找他,绝无好事。
是李胖子告状了?
还是他们觉得打压得还不够彻底,要彻底碾碎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他捏紧了手机,屏幕的裂纹硌着指腹。
公交站昏黄的光线下,他脏污疲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点下午被点燃的微弱火星,在巨大的压力下,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晦暗的瞳孔深处,无声地、倔强地燃烧起来。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
远处影视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魔幻,那些仿古的宫殿飞檐,在灵气悄然复苏的时代**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万神谱……请神咒……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灰尘、指节分明的手掌。
这双手,能握住刀枪棍棒的道具,能解开劣**缰绳……现在,似乎还能握住一些……更不得了的东西。
公交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陆绎最后看了一眼暮色笼罩下、光影迷离的庞大影视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然后他转过身,沉默地踏上了那辆开往未知明天的、破旧而拥挤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