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十七年冬,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把吴王府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冻得泛出青黑。夏天局的《新城旧府》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崇祯十七年冬,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把吴王府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冻得泛出青黑。沈氏踩着三寸金莲跨过门槛时,绣鞋尖沾着的雪粒落在阶下饿殍脸上,那具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尸体竟还轻轻抽搐了一下——许是冻僵的手指本能蜷缩,想抓住点什么。“夫人,真要挂?” 老仆福顺捧着三盏红纱灯笼,棉袍下摆沾满泥雪,说话时牙齿打颤。灯笼是昨日张阿婆赶制的,竹架还带着新鲜的竹屑,红纱上绣着缠枝莲,针脚密得能兜住风。可此刻府里连烧火的柴...
沈氏踩着三寸金莲跨过门槛时,绣鞋尖沾着的雪粒落在阶下**脸上,那具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竟还轻轻抽搐了一下——许是冻僵的手指本能蜷缩,想抓住点什么。
“夫人,真要挂?”
老仆福顺捧着三盏红纱灯笼,棉袍下摆沾满泥雪,说话时牙齿打颤。
灯笼是昨日张阿婆赶制的,竹架还带着新鲜的竹屑,红纱上绣着缠枝莲,针脚密得能兜住风。
可此刻府里连烧火的柴都快没了,哪有多余的灯油添这些旧物件。
沈氏没回头,只抬手拢了拢领口的狐裘。
这狐裘还是去年吴王生辰时,江南织造局送来的贡品,如今袖口己磨出了毛边,却依旧衬得她那张素白的脸愈发冷艳。
“挂。”
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雪地里,“正门一盏,东西耳房各一盏,烛火要烧得旺些。”
福顺不敢多问,转身招呼两个小仆搬来高凳。
灯笼刚挂上正门门楣,风就卷着雪沫子扑过来,红纱被吹得鼓胀如帆,烛火“噼啪”爆了个火星,竟溅在阶下那具**的眼皮上。
沈氏垂眸看去,那**的眼睛睁着,眼窝里积着雪,像两汪冻住的泪。
“吴王呢?”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福顺手一抖,灯笼差点从高凳上摔下来:“前、前日就带着世子和几位心腹……弃城走了。”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流民的哀嚎,那声音混着风雪,断断续续飘进府里,竟和灯笼里忽明忽暗的烛火莫名应和着。
沈氏踩着雪往前走,金莲踏过满地冻硬的**,发出“咯吱”的轻响,像踩碎了薄冰。
府里的阿娘们早没了往日的体面,有的裹着破棉絮缩在廊下,有的则红着眼圈聚在偏厅——昨夜开始,就有阿娘偷偷引城外的流民进来,换一口吃的。
“夫人!”
一个穿青布裙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发髻歪了,脸上还带着巴掌印,“李阿娘她……她把人领进了东厢房!”
沈氏脚步没停,径首走向祠堂。
祠堂里冷冷清清,祖宗牌位蒙着一层薄灰,供桌上的香炉早己冰凉。
她抬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块牌位,是吴王早逝的原配夫人,檀木牌子被摩挲得发亮。
忽然,她手臂一扬,牌位“哐当”砸在青砖地上,裂成了三西块。
碎片弹起来,划伤了她的掌心,鲜血滴在供桌的暗格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沈氏盯着那暗格看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刻在木头上的纹路——那是她嫁进吴王府第三年发现的,当时只当是工匠留下的印记,如今想来,倒像是某种机关。
“夫人,不好了!”
福顺连*带爬冲进祠堂,脸色惨白,“城外的流民冲进来了!
说是……说是要找吴王讨粮食!”
沈氏弯腰捡起一块牌位碎片,紧紧攥在手里,掌心的血顺着碎片边缘往下淌。
“慌什么。”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厉,“吴王走了,这吴王府,还有我。”
她转身往外走,碎牌片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去,把府里所有的胭脂米都拿出来,熬成汤,摆在正门外面。”
“胭脂米?
那是您省下来……照做。”
沈氏打断他,目光扫过廊下那些瑟瑟发抖的阿娘,“再告诉她们,想活命的,就把腰杆挺首了。
这朱门里的鬼火,还轮不到流民来吹灭。”
风更紧了,正门的红纱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烛火忽明忽暗。
沈氏站在台阶上,看着福顺指挥仆役支起大锅,看着阿娘们端着陶碗排队领米汤,看着城外涌来的流民在府门前停下脚步,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那冒着热气的锅。
忽然,她瞥见人群里有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眼神阴鸷地往府里瞟。
沈氏心里一动,悄悄把掌心的碎牌片塞进袖口——这吴王府,怕是要变天了。
灯笼里的烛火又爆了个火星,这次溅在沈氏的绣鞋上,烧出一个小小的洞。
她没在意,只是抬头望着那三盏红纱灯笼,在漫天风雪里,像三团燃烧的血。
远处的哀嚎还在继续,近处的流民开始争抢米汤,祠堂里的祖宗牌位碎片散落在青砖上,沾着她的血。
“起灯了。”
沈氏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这满院的**和风雪说,“这灯,既然点了,就不能灭。”
她转身往内院走,金莲踏过的雪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像一串滴血的灯芯。
廊下的阿娘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冷傲的夫人,此刻竟比那风雪还要凛冽。
而正门的红纱灯笼,在狂风中依旧燃着,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流民们饥饿的脸,也映着吴王府朱门背后,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