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暮春的雨刚过三日,南山坳的溪水还浸着残雪融后的清寒。都市小说《南山炊烟暖》,讲述主角林笙沈冬青的甜蜜故事,作者“会说谎的鱼”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暮春的雨刚过三日,南山坳的溪水还浸着残雪融后的清寒。林笙蹲在溪边青石上,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伶仃的手腕。他垂着头,指尖正仔细捻去茯苓块上的泥垢。水纹晃荡,映出他垂着的眉眼。睫毛不算密,却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洗茯苓得用活水反复冲,他己蹲了近一个时辰。竹篓里的茯苓块个头匀净,是前几日雨后上山采的,表皮带着湿润的土黄,被他指尖摩挲过的地方,渐渐显露出内里的莹白,像一块块藏在泥...
林笙蹲在溪边青石上,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伶仃的手腕。
他垂着头,指尖正仔细捻去茯苓块上的泥垢。
水纹晃荡,映出他垂着的眉眼。
睫毛不算密,却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洗茯苓得用活水反复冲,他己蹲了近一个时辰。
竹篓里的茯苓块个头匀净,是前几日雨后上山采的,表皮带着**的土黄,被他指尖摩挲过的地方,渐渐显露出内里的莹白,像一块块藏在泥里的玉。
“笙哥儿——”一声唤隔着溪边的篱笆墙飘过来,带着林周氏特有的亮嗓门。
林笙手一顿,将最后一块茯苓扔进篓里,在粗布围裙上蹭了蹭湿手,起身时膝盖有些发僵。
篱笆那头的柴扉“吱呀”响了声,婶子挎着个盖了靛蓝粗布的篮子,踩着青石板路过来,圆脸上堆着笑,鬓角的碎发被风扬起来。
“可算找着你了,”林周氏把篮子往石上一放,先探头看竹篓,“哎哟,这茯苓洗得透亮!
明儿赶集送药铺,李掌柜准得多给两个铜板。”
她说着,目光滑到林笙手上,眼睛红了红。
那双手浸在冷水里太久,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红,虎口处还裂着道细小红口,该是前几日劈柴时不小心划的,此刻沾了水,更显刺目。
林周氏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快别洗了,水凉得透骨,仔细落下病根。
跟我回家,婶子给你带了好东西。”
林笙“嗯”了一声,拎起竹篓。
沉甸甸的茯苓压得竹篾微微形变,他另一只手提着空篓,跟在婶子身后往家走。
溪水在脚边潺潺淌着,带走了指尖残留的凉意,却带不走那股子浸到骨子里的草药气——打八岁那年父母走后,他就跟着叔婶过活,采药、晒药、炮制草药,成了比吃饭还熟稔的事。
身上的旧夹袄是前年婶子给做的,洗得发了白,袖口磨出一圈毛边,风一吹就轻轻晃,像蒲公英还没飞散的絮。
林笙低头看着那毛边,想起昨夜叔婶在灶房的话。
“笙哥儿今年十七了,”是婶子的声音,压得低,“隔壁村的石头,比他还小半岁,娃都抱上了。”
叔叔林大柱没说话,只听见斧头劈柴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响起来,一下下,闷实得像敲在地上。
“我托王媒婆留意着,”婶子又说,“得找个实在人,能疼他,家里别太糟心……”后面的话林笙没再听,悄悄退回了自己那间小偏屋。
屋里靠墙摆着他炮制的草药,柴胡、薄荷、金银花,分门别类晾在竹匾里,空气里全是清苦的香气。
他摸着母亲留下的那本草药图谱,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
“想啥呢?”
林周氏回头看他慢了半拍,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是不是累着了?
回去给你煮两个鸡蛋。”
林笙摇摇头,加快脚步跟上。
自家院门就在前头,几只芦花鸡正低头啄着地上的谷粒,见人来,“咕咕”叫着散开。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却极利索,靠墙根堆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另一角是用碎石围起的小菜畦,刚冒出嫩绿的新芽。
林周氏把篮子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放,掀开靛蓝粗布,露出里面的东西——几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麦芽糖,黄澄澄的,还透着光;旁边是一小包干枣,红得像浸了蜜。
“喏,”她拿起一块麦芽糖,不由分说塞进林笙手里,“上回赶集碰着张婆子,她家亲戚从镇上捎来的,说甜得很。
你尝尝,补补气力。”
又拿起那包枣,“这个给你叔泡水喝,他总说夜里睡不安稳。”
麦芽糖黏在指尖,甜暖的香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林笙捏着那块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暖烘烘的,又有点发酸。
他知道婶子疼他,比亲儿子林栋还多几分小心——林栋的袄子袖口磨破了,婶子会说“再穿穿,等秋收了做新的”,轮到他,却是悄无声息就缝好了。
“婶子,”他捏着糖块,喉咙有点发紧,“明儿草药卖了钱,您收着吧。
我……我不馋这个。”
“傻孩子!”
林周氏嗔了他一眼,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坐下,声音忽然压低了些,眼角的笑纹也收了收,带上点郑重,“跟你说个事。”
林笙的心莫名一跳,指尖的麦芽糖好像更黏了。
他低头看着石桌,桌面上被磨出细密的纹路,是常年放碗碟、切菜留下的痕迹,像谁在石头上写了篇长文,记着这院子里的日子。
“今儿后晌,王媒婆上咱家来了。”
“咯噔”一声,像有颗石子落进心里。
林笙捏着糖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糖块的棱角硌着掌心。
他今年十七,在南山坳,哥儿到了这个年纪,议亲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村里和他一般大的,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是……哪家?”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目光还落在石桌的纹路上。
“河西的沈家,”林周氏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里带着点试探,“沈大石家的老大,叫冬青的那个。”
沈冬青?
林笙的脑海里,瞬间浮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高大,沉默,像后山那块立了***的青石。
沈家是村西头的老户,家里三个兄弟,日子过得不算宽裕,却也没听说过什么糟心事。
沈冬青是老大,比他大个两三岁,林笙见过他几次——要么是在田里弯腰锄地,脊梁骨挺得笔首,像根扎在土里的木杆;要么是在山脚扛着柴,步子沉得能踩出脚印,肩上的柴捆比他人还宽。
话是真的少。
有回林笙去后山采药,在岔路口碰见他,那人正背着猎物往家走,看见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连头都没抬,更别说说话了。
“沈家那小子,是闷葫芦转世,”林周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声音里带着点熟人才有的亲昵,“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
可**娘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家里虽不富裕,却没那些七拐八绕的亲戚拖累。”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沈老大性子闷,可实在。
手脚勤快得能追着日头跑,田里的活计是把好手,农闲了还能上山下套子弄点野味,听说还会点木匠活,谁家板凳坏了、水桶漏了,找他准能修好……”王媒婆那张嘴,全村人都知道,能把死的说活了。
可这回,王媒婆没多吹嘘,只说沈家老大是个过日子的人,就缺个知冷知热、能把家打理得妥帖的屋里人。
“王媒婆特意说了,”林周氏端起石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晾好的凉水,喉结动了动,“沈家那边听说你识草药,会炮制,针线灶上的活计也拔尖,心里很是中意。”
她放下碗,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恳切:“笙哥儿,婶子知道你懂事,心思细。
我和你叔,是真心盼着你能寻个安稳的去处。
沈家老大虽说话少,可过日子,实诚勤恳比啥花言巧语都强。”
院子里静了静,只有风吹过篱笆的轻响。
林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婶子的话混在一起。
“咱家你也知道,”婶子的声音更低了些,“你叔那点木匠活计,也就够糊个口。
你兄弟栋儿眼瞅着也要说亲了……婶子不是要赶你,只是想着,趁你还年轻,婶子还能替你掌掌眼,给你挑个靠谱的……”林笙安静地听着,指尖的麦芽糖被体温焐得软了些,黏糊糊地沾在指腹上。
他懂婶子的意思,也懂叔婶的难处。
这几间土屋,将来总归是要留给林栋的。
他一个哥儿,总不能一首赖在叔婶家。
沈冬青……那个沉默得像山石一样的人。
他想,若是跟这样的人搭伙过日子,大约不会有什么争吵吧?
他话少,自己也不是爱热闹的性子。
他有力气,能种田打猎,自己会采药绣活,两个人凑在一起,大约能把日子过下去。
总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至少踏实。
“婶子,”林笙抬起头,迎上林周氏带着期盼和一丝忐忑的目光,他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声音虽轻,却很清晰,“您和叔做主就好。
我……没意见。”
林周氏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好,好!
明儿我就让王媒婆给沈家递个准话!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风风火火地往灶房走:“你歇着,我去做饭!
今儿高兴,给你叔烫一盅!”
灶房里很快传来拉风箱的“呼啦”声,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
院子里只剩下林笙一个人。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给土墙、柴垛、菜畦都镀上了一层金红的边。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发芽的清新气,还混着泥土被晒热的味道。
林笙摊开手心,那块麦芽糖融得更厉害了,黏在皮肤上,甜香钻进鼻腔。
他低下头,轻轻*了一下指尖。
是真的甜。
可这甜味滑进喉咙,却像勾出了什么东西,带出一丝更深更沉的涩。
那是常年泡在草药里的味道,清苦,带着点土腥气,仿佛己经渗进了骨头缝里。
父母早逝是苦,寄人篱下是带着暖意的涩,如今这门亲事,像扔进苦水里的一颗糖,糖会化,水终究还是苦的。
他拿起脚边那只刚洗过茯苓的旧药篓,准备拿回屋去。
这篓子用了有些年头,竹篾被磨得油亮,底部边缘的地方松了几根,是前几日上山时被石头刮的。
林笙下意识地伸手去捻那几根松脱的篾片,想看看能不能修好。
指尖触到篓底内壁时,忽然顿住了。
那里有一处微小的、硬硬的凸起。
很轻,很细,若不是他常年跟草药、竹篾打交道,手指比旁人敏感些,根本察觉不到。
林笙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他把药篓小心地翻转过来,凑近眼前仔细看。
篓底编得很密实,竹篾交错着,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当他的指尖再次摸到那个位置时,那点凸起又清晰地传来了。
他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抠了抠。
一片竹篾竟然微微动了动——那片篾片被巧妙地弯折着,卡在旁边的篾条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个活口。
林笙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用指甲一点点挑开那片活动的篾片,一个不足半个巴掌大的小小夹层,露了出来。
夹层里,静静躺着几块用干净油纸包好的东西,深褐色的,方方正正。
一股熟悉的气息,混着微苦与甘甜,瞬间冲散了指尖麦芽糖的甜腻,幽幽地钻进鼻腔。
是甘草。
而且是炮制得极好的甘草片,色泽均匀,带着陈年的温润气。
林笙愣住了。
这药篓是前阵子叔叔林大柱新编了给他的。
叔叔是个闷性子,比沈冬青话还少,平日里除了劈柴、做木工活,就没别的声响,像屋后那座沉默的南山。
他怎么会……怎么会在这篓底藏了甘草?
是怕他采药辛苦,嘴里发苦,让他**解乏?
还是……他早就看出了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涩?
林笙捏着那包甘草,油纸粗糙的表面***指腹。
甘草特有的气息,带着泥土的厚重和阳光的暖意,苦里裹着甜,丝丝缕缕地缠上来,和指尖麦芽糖的甜腻、身上洗不掉的药草清苦,还有灶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奇异地混在了一起。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轻轻颤动的阴影。
他紧紧攥着那包甘草,指尖的糖渍黏糊糊的,混着竹篾的微凉,那缕从篓底钻出来的苦甜香气,像一道无声的溪,悄悄漫过心头那层结了痂的硬壳,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潮。
灶房里的饭菜香越来越浓了。
院门外,通往村西沈家的那条黄土小路,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慢慢模糊了轮廓。
林笙站在院子**,手里攥着那包甘草,忽然觉得,这南山坳的日子,好像并不只是他以为的那样,只有清苦。
而那个叫沈冬青的沉默男人,和这段即将开始的日子,或许也藏着些他不知道的滋味。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藏在篓底的暖意,和那个即将走进他生命的人,会把他的日子,酿成什么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