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暮色,是沧溟海最耐心的画师。《执笔沧溟》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童达雅琪,讲述了暮色,是沧溟海最耐心的画师。它用蘸饱了靛青与深紫的巨笔,一层层涂抹着无垠的水面,首至将最后的天光也摁进墨玉般的深渊。童达盘膝坐在“栖云枝”探向虚空的末端,赤裸的脚底板感受着千年树皮粗粝而温润的触感。下方,是令人目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翻涌的浪尖反射着树冠投下的微光,像巨兽偶尔睁开的冰冷瞳孔。风,带着海盐的咸腥和一种更古老、更沉寂的气息——仿佛源自亘古沉睡的巨兽吐息——掠过他汗湿的额发,也拂...
它用蘸饱了靛青与深紫的巨笔,一层层涂抹着无垠的水面,首至将最后的天光也摁进墨玉般的深渊。
童达盘膝坐在“栖云枝”探向虚空的末端,**的脚底板感受着千年树皮粗粝而温润的触感。
下方,是令人目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翻涌的浪尖反射着树冠投下的微光,像巨兽偶尔睁开的冰冷瞳孔。
风,带着海盐的咸腥和一种更古老、更沉寂的气息——仿佛源自亘古沉睡的巨兽吐息——掠过他汗湿的额发,也拂过脚下这棵名为“栖云”的庞然巨物。
栖云树,八百个寒暑的活化石。
它的主干,是栖云树民心中撑起天地的神柱,百人合抱犹显渺小。
枝桠如翡翠色的洪荒巨蟒,虬结、盘绕、肆意伸展,托举着一座悬于死寂之海上的空中王国。
此刻,树冠顶端的巨大银蓝色叶片层叠如华盖,在渐浓的暮色中流淌着幽冷的微光。
依附枝干搭建的木屋群落,凿刻树干而成的洞窟居所,如同蜂巢般错落其间。
昏黄的灯火正次第亮起,炊烟袅袅,混合着烤海沧果特有的、微带清苦的甜香,晾晒鱼干的咸腥,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树髓深处渗出的木质暖香。
这便是栖云树黄昏的气息,厚重、温暖,是家的味道。
童达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气息,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树皮上一道深刻的沟壑。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沟壑中渗出粘稠的琥珀色汁液,带着奇异的生命力。
这是栖云树的血液,是修补屋舍、粘合渔具的至宝。
他喜欢坐在这里,喜欢这悬于深渊之上的喧嚣与生机。
目光投向远方,几棵同样宏伟的海沧树影在暮霭中如同沉默的巨人,彼此守望,却又被永恒的、深蓝的鸿沟无情隔绝。
树与树之间,即便是最迅捷的风帆小船,也需要数日乃至十数日的航程。
大海,是慷慨的母亲,亦是冰冷的囚笼。
“童达!
又对着海发呆?
顶上的‘银月果’都收进仓了?”
一个清亮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童达回头。
是雅琪。
她像只灵巧的雨燕,正攀在一根横生的粗枝上,将一个足有半人高、表皮流转青金色泽的海沧果奋力推进旁边的藤网滑道。
汗水在她蜜色的脸颊上划出几道亮痕,几缕深褐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颈侧。
她穿着和其他少年少女一样的粗麻短褂和束口长裤,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腿。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深潭里浸着的两颗黑曜石,此刻正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望向他。
“快了,”童达应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就剩最顶上那几簇‘银月’,滑溜得很,费了点手脚。”
他指了指更高处几簇散发着朦胧月华般银辉的果实。
那是栖云树的珍宝,磨出的粉雪白细腻,专供长老祭祀和即将行成年礼的少年。
雅琪轻盈地跳下来,学着他的样子在根瘤边缘坐下,晃荡着双脚。
“每次轮到你收尾,天都擦黑。
林婆婆说了,暮气重了,树灵也倦怠,摘的果子灵气会不足,磨出的粉煮粥都不香。”
她嘴上数落着,眼底却漾着笑意,“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上古秘宝’了?
上次那块‘会发光的破瓦片’,可害得阿木陪你扫了半个月的根港落叶!”
童达耳根微热。
雅琪总能一眼看穿他。
摘果时,他确实在浓密的枝叶缝隙间瞥见一点异样的微光。
非金非木,边缘锐利,深深嵌在树皮里,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冰冷而古老的幽光,与周围温暖蓬勃的生命气息格格不入。
那东西让他心头莫名悸动,想着收完果子就去细看,结果忙起来就忘了。
此刻被点破,那点好奇又藤蔓般缠绕上来。
“哪有……”他含糊道,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那个方向。
“**!”
雅琪无奈地摇头,语气却软了几分,“海那么大,树那么高,秘密比叶子还多,你一个人能探得完?
当心贪多嚼不烂,像上次……”她的话音未落,一阵异样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骤然降临。
死寂。
风,停了。
所有声音——归巢海鸟的啁啾、枝叶摩挲的沙沙声、远处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语、甚至从下方巨大树干深处传来的、低沉肃穆的《镇魂歌》吟唱——所有维系着栖云树生机的声音,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只剩下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真空般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猛地攫住了童达和雅琪。
他们几乎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暮色西合的苍穹,不知何时己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彻底覆盖。
这云层低垂得可怕,仿佛就压在栖云树最高的银叶之上,翻*涌动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年铁锈般的暗红。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云层深处,无数道刺目的、毫无生命气息的惨白色电蛇正无声地、疯狂地扭曲、聚集、融合!
没有雷鸣的前奏,只有一种令人牙齿发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被强行撕裂的“滋……滋……”声,如同亿万只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着世界的边缘。
“那……那是什么?”
童达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抠进身下粗糙的树皮。
乌袅族的雷云他见过,青紫狂暴,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而眼前的云,死寂、冰冷,翻涌着纯粹的、灭绝一切的意志,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雅琪的脸在铅云的映衬下瞬间褪尽血色。
她的黑眸死死盯着云层中那越聚越亮、越聚越粗的恐怖电光核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远超过对深海巨兽或渊客利齿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棵庇护了他们无数代人的伟大生命,栖云树,也在微微颤栗,树皮深处传来低沉而压抑的、若有若无的呜咽,仿佛在哀鸣。
“跑……”雅琪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撕裂灵魂般的绝望和前所未有的急迫,“童达……快跑!
离开树顶!
往下!
往下跑!”
与此同时,栖云树深处,巨大的磨坊。
昏黄的鲸油灯下,石磨沉重的碾磨声暂时被死寂取代。
十几个赤膊的汉子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惊疑。
负责领唱《镇魂歌》的林婆婆,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老妇人,握着骨杖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望向磨坊上方被厚厚树壁隔绝的天空方向,喃喃低语:“…灵怨沸腾…大凶之兆…”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学徒,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指沾了点刚磨好的、雪白的银月果粉塞进嘴里,随即被那异常的寂静和婆婆的脸色吓得忘了品尝滋味,小脸煞白。
树冠中层,童达家的小木台。
童达的父亲,老石匠童山,正用他那布满老茧、指关节处己浮现清晰木纹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盆造型奇特的“铁骨珊瑚”——那是妻子的嫁妆。
他停下动作,眉头紧锁,望向窗外骤然变色的天空和死寂的树海,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阿木!”
他朝里屋喊道,“去工具库把新打的锚链再加固一遍!
这风…不对劲!”
正在里屋帮母亲整理渔网的少年阿木应了一声,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但还是听话地放下网梭,快步走出门去。
根港平台,混乱的船坞。
嘈杂的人声也在这诡异的死寂中骤然一停。
几个正在为泊位争执的船老大忘了推搡;修补渔网的妇人停下了梭子;一个醉醺醺的老渔夫皮老三,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年轻时独斗“深渊巨鱿”的英勇事迹,此刻也像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茫然地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和云层中无声扭动的惨白电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破旧鱼叉,嘟囔了一句:“贼老天…要收船钱了?”
一股寒意,让周围几个听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万物屏息的死寂中,就在童达被雅琪的嘶喊惊得心神剧震,下意识望向更高处家园的瞬间——“滋——轰——!!!!!”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粗壮、其威势、其灭绝之意的惨白色光柱,如同冷酷无情的灭世神罚,撕裂了死寂的铅云,带着审判与湮灭的气息,精准无比地、狠狠贯击在栖云树最顶端的、那凝聚着千年荣光与历史的核心树冠!
光,吞噬了一切。
声音,成为唯一的、毁灭性的实体。
童达的世界,瞬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炽白和胸膛被无形巨锤击碎的剧痛。
栖云树的哀鸣,响彻沧溟。
焚树之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