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尘仙

第1章 托孤

浮世尘仙 安方宁 2026-01-24 06:56:46 玄幻奇幻
“宁儿…… 听我说……” 方海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 你不是我儿。”

“轰 ——”方宁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药味、霉味,甚至方海的**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愣愣地看着方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爹…… 您说什么呢?

您是不是烧糊涂了?”

方宁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在试图否认,“我是宁儿啊,您的儿子方宁……我没糊涂……” 方海摇了摇头,因为动作太大,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剧烈起伏。

等咳嗽平息下来,方海的气息更弱了,可抓着方宁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减。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捡到你时…… 你才这么点大。”

他用另一只手比了个小小的弧度,“襁褓里…… 只有这块石符。”

说着,他慢慢松开抓着方宁的手,艰难地伸向枕头底下。

那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歇口气,手指在枕下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方宁面前。

那是一枚石符。

大概拇指大小,通体黝黑,看不出是什么石头做的。

边缘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被人长期摩挲过。

方宁伸手接过来,只觉得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往上爬,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仔细看了看,石符的正面刻着几道模糊不清的符文,线条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岁月磨平了,又像是原本就没刻完整。

“你的亲生父母…… 或许还在。”

方海看着那枚石符,眼神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年轻时…… 有个结拜大哥,叫白飞虎。

如今…… 是**武馆的馆主。”

他顿了顿,又开始摸索怀里。

这次更慢了,手指在衣襟里探了半天,才掏出一本薄薄的古籍。

那本书的封面是用粗麻布裱的,己经泛黄发黑,边角都磨损得卷了起来,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里面的纸页。

封面上用墨写着三个字,字体古朴,是方宁不认识的篆体,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 那是 “通脉诀”。

方海把古籍塞进方宁手里,书页因为年代久远,己经变得很脆,方宁接过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撕坏了。

“你拿着这本《通脉诀》…… 去找他。”

方海的声音己经轻得快听不见了,嘴唇动了动,“换他…… 给你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爹,我不去!

我要陪着您!”

方宁哽咽着说,把石符和古籍都放在一边,想去扶方海,“您会好起来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过活,我去买药,去帮人跑腿,我能赚钱养您……傻孩子……” 方海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却带着一丝暖意,“我不行了…… 你要活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方宁的头,那只手很凉,却很温柔,“活下去……替我活下去......”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垂了下去,搭在被子上,再也不动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爹?”

方宁试探着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爹!”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可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方宁伸出手,颤抖着探向方海的鼻息。

没有了。

那熟悉的、沉重的**声,彻底消失了。

“爹 ——!”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从方宁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扑在方海身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克制、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抱着方海枯瘦的身体,一遍遍地喊着 “爹”,声音嘶哑,首到再也发不出声,只剩下呜咽。

哭了不知道多久,方宁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擦干眼泪,眼神里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

他想起方海临终前的话 ——“活下去”。

对,他要活下去。

他把《通脉诀》和石符都贴身藏好 —— 石符用一根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那丝冰凉的温润;《通脉诀》则揣在怀里,用衣襟裹紧,生怕丢了。

然后,他开始给方海整理遗容。

做完这些,天己经蒙蒙亮了。

方宁没有钱买棺材。

他找遍了家里的角落,只找到几十个铜板,那是方海平时省下来,准备给他买新鞋的。

他拿着那些铜板,去巷口的木匠铺,求了木匠半天,木匠才答应给他几块废弃的木板,让他自己钉一个简易的棺木。

他扛着木板回家,用方海平时劈柴的斧头,一点点地凿孔、钉钉子。

他的力气不大,手指被斧头柄磨得通红,后来又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来,染红了木板,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钉好棺木,他把方海抱了进去。

方海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方宁抱着他的时候,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可他咬着牙,硬是忍住了。

他盖好棺盖,用钉子钉死,然后找了一根粗木杠,把棺木绑在上面,自己扛着木杠,朝着城外走去。

城外有一片乱葬岗,是平民巷里死了人没钱买墓地的去处。

方宁不想把方海埋在那里,他沿着乱葬岗的边缘走,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有几棵**子树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离乱葬岗远,还能遮点阴凉。

他用斧头挖坑,土很硬,一斧头下去,只能凿出一个小坑。

他挖了整整一个上午,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又被太阳晒干,反复几次,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首到坑挖得足够深了,他才把棺木放进去,一点点地填土。

填完最后一抔土,他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地上,很疼,磕出了一片青印,可他没在意。

他看着坟头,轻声说:“爹,您安息吧。

我会好好活下去,也会找到我的身世,不辜负您的嘱托。

等我以后有能力了,再给您迁个好地方。”

说完,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着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