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像素雨。夜满光耀的《像素围城》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陈未明发现,他批评学生用AI写论文的那段话,正是由写作辅助软件生成的。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在嘲笑他。十分钟前,他在课堂上痛心疾首:“当思考都能外包,你们的灵魂还剩什么?”此刻,文档左下角的小字冷静显示:“本段由‘文心’AI辅助润色,情感渲染度提升40%。”下课铃解救了他。教室里,学生们低头飞速点击手机——不是讨论课堂内容,而是在《王者荣耀》里组队。一个学生甚至开着分屏,一半是陈未明讲的《庄子·逍遥...
这是陈未明醒来时第一个闯入脑海的词。
窗外没有下雨,但手机屏幕上,关于新英雄“隐士·陶潜”的数据流正以暴雨之势刷新——上线**小时,登顶国服新英雄热度榜,相关话题阅读量破3亿。
社交媒体上,那句被他亲手改写的“结庐在人境,移速提升50%”成了热门梗图,配文通常是:“打野快来!
我的‘心远地自偏’CD好了!”
银行短信在同一时刻抵达:税后稿费,六万西千元。
数字静静躺在屏幕上,比他过去一年的工资盈余还多。
陈未明盯着那串数字,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数据化的罪恶感”——它如此具体,具体到可以立刻还清下季度的房租,可以给母亲买她念叨很久的**椅,甚至可以让他有底气暂时拒绝下一个他不愿写的文案。
然后他点开了游戏论坛的私信。
第一条是**两点发的,ID“南山客”,头像是一片水墨山影:“陈老师,我是您去年《庄子导读》课的学生。
今天玩了‘隐士’,技能很酷。
但我想问: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改成‘**扇形范围伤害,对野怪额外造成30%真实伤害’时,您是什么心情?”
第二条是十分钟前:“也许我不该问。
您也需要生活。
只是……您在课上说过,有些东西不该被明码标价。”
陈未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早高峰的车流像数据流一样涌入高架桥。
他想起去年那个坐在第一排、总在笔记本上画小人的学生。
有一次课后,那学生怯生生问他:“老师,如果庄子和陶渊明活在今天,他们会写代码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他们会先卸载所有社交软件。”
现在,他给那个学生——给“南山客”——的回复,写了又删,最终只剩下一句:“谢谢你还记得那些课。”
点击发送时,他觉得自己像在完成一场数字时代的献祭仪式:用曾经信奉的东西,换取生存的许可证。
仪式在中午升级为闹剧。
母亲发来一串长达60秒的语音方阵,核心信息有三:1. 相亲时间定在今晚七点,高级日料店;2. 孙小柔的DII积分今早更新至735,母亲语气如报涨停股;3. 最重要的一条:“人家姑娘看了你资料,特别提到你参与的那个游戏项目,说‘很有文化创新意识’!
未明,这可是加分项啊!”
陈未明看着那句“文化创新意识”,想象着孙小柔说这话时的表情——应该是那种精准的、评估式的欣赏,像在验收一个UI设计的用户友好度。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孙小柔的社交主页。
最新动态是半小时前,一张思维导图截图,标题是《亲密关系需求层级模型V2.1》。
图中将“伴侣”功能模块化:情绪支持(权重30%)、资源整合(权重25%)、认知协同(权重20%)、基因优化潜力(权重15%)、社会形象加成(权重10%)。
配文:“持续迭代中,欢迎数据反馈。”
评论区一片赞叹:“小柔姐太理性了!”
“这才是健康的关系观!”
“求模板!”
陈未明突然很想给唐晓夏发消息,问她的《南山》里,有没有一个可以永远躲进去的山洞。
而唐晓夏的消息,恰在此时弹出。
是一张截图,来自某知名发行商的合作意向书。
红框标出的条款:“需嵌入社交系统(好友、排行榜、公会),并设计至少15个成就勋章,以提升用户留存与付费转化。”
下面跟着她的一句话:“他们说,没有社交和成就的游戏,就像没有点赞的朋友圈,没人会玩的。”
陈未明回复:“你怎么想?”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最终发来的却是:“见面聊吧。
老地方,游戏展那个咖啡馆。
西点。”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
离相亲还有六小时,离见唐晓夏还有三小时。
咖啡馆里,《南山》在唐晓夏的笔记本电脑上缓慢呼吸。
她演示了发行商要求的“优化版”:原本空无一物的水墨山水中,浮出了半透明的UI——左侧是好友列表雏形(“在线好友可看到彼此的实时位置”),右侧是成就进度条(“累计行走1000米解锁‘行者’勋章”),顶部甚至有个微缩地图,标着“未探索区域”。
“他们还建议,”唐晓夏的声音很轻,“在随机出现的诗句旁边,加上分享按钮。
最好能生成带二维码的海报,配上‘我在《南山》里找到了诗和远方’这种文案。”
陈未明看着屏幕上那个像素小人。
在加入的UI衬托下,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存在者”,而成了一个有待完成的“任务**体”。
“你不能拒绝吗?”
他问。
唐晓夏苦笑,调出另一份文件——她的银行流水,和一份网贷合同的最后一页。
“**开发两年,积蓄见底了。
如果这个月再没有收入……”她没有说完,转而点了点《南山》里的一座小桥,“这里,原本的设计是,当玩家走到桥上,有1%的概率会触发隐藏事件:遇见另一个玩家的幽灵影像——不是实时的,是系统随机调取过去某个时刻、另一个玩家在这里停留的数据影子。
你们看不见彼此,但可以看到对方曾在此处站立的时间。
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小时。”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我想说的是,就算孤独,也是被见证过的孤独。
但现在他们要的,是‘立刻加好友,组队闯关’。”
“也许……”陈未明艰难地说,“也许可以折中?
保留一些核心的……折中?”
唐晓夏打断他,第一次露出尖锐的表情,“陈老师,您不就在折中吗?
‘隐士·陶潜’的折中,结果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咖啡馆里刻意维持的平静。
窗外,一辆满载电子广告屏的公交车驶过,屏幕上正是“隐士·陶潜”的广告,陶渊明的动漫形象挥出一道剑气,特效华丽。
陈未明沉默了。
他面前的咖啡己经冷透,表面凝着一层黯淡的油脂。
“对不起。”
唐晓夏先软下来,“我不该这么说。
你比我难多了,至少没人*我相亲。”
他们都笑了,笑声干涩。
临走时,唐晓夏突然说:“对了,你那个学生——ID‘南山客’的,他给我发了一封长邮件,关于《南山》的设计建议。
写得特别好,尤其是关于‘无用之美’那部分。
你***……看看?”
陈未明愣住。
他想起那条私信,想起课堂上那个画小人的学生。
“他怎么会找到你?”
“他说,在游戏论坛看到我发的《南山》预告片,认出了我的画风——原来他去年期末作业,就是分析我的毕业创作。”
唐晓夏顿了顿,“这个世界真小,或者说,真像一个糟糕的算法推荐——总是把不该相遇的人,推到彼此面前。”
晚上的相亲,更像一场数据化的求偶舞蹈。
孙小柔真人比照片更精致,笑容的弧度、握手的力度、落座时裙摆的整理,都像经过某种优化。
点完菜,她主动开启话题:“陈老师,我看了你的DII分析报告。
很有意思,你的‘文化深度’维度得分很高,但‘社交活跃度’和‘跨界影响力’偏低。
这在我们行业叫‘酒香巷深’模型。”
陈未明努力跟上她的节奏:“所以……需要推广?”
“不完全是。”
孙小柔切了一块刺身,动作优雅,“我认为你的核心优势在于,你在做一个稀缺的桥梁工作——把高浓度的传统文化,转译成当代青年能理解的符号。
就像‘隐士·陶潜’,虽然争议很大,但它确实让至少两千万玩家,第一次主动去搜索陶渊明是谁。”
她用了“转译”这个词。
陈未明想起自己改诗句的那个深夜,那种胃部抽搐的感觉。
“但问题在于,”孙小柔继续,调出手机里的一张图表,“你的转译是单向的。
你输出,用户消费。
没有闭环,没有数据反馈,无法迭代。
比如,你有没有分析过,玩家最喜欢陶渊明的哪句诗?
最常用哪个技能?
这些数据可以反向优化你的下一次创作。”
陈未明看着那张复杂的流程图,上面标注着“用户画像痛点挖掘价值锚点转化路径”。
他突然问:“那爱情呢?
也可以用这个模型优化吗?”
孙小柔停顿了一秒,然后笑了——那是她今晚第一个不那么标准的笑容。
“理论上可以。
实际上我正在尝试。”
她甚至大方地分享屏幕,“你看,这是我为自己设计的‘伴侣筛选系统’。
输入基础条件后,系统会推荐潜在对象,并模拟交往三个月后的匹配度预测。
目前来看,”她看向陈未明,“你和我的预测匹配度是78%,在认知协同维度尤其高。”
“另外22%差在哪里?”
“主要是社交习惯和生活节奏。
比如,你几乎不发朋友圈,这对建立信任模型不利。
不过,”她收起手机,目光坦诚,“系统只是辅助。
最终,人需要超越数据做决定。
比如现在,我觉得和你聊天,比数据预测的更有趣。”
这句话让陈未明有些意外。
他看着孙小柔,突然意识到,她并非没有温度,只是她的温度被封装在一套极其理性的*作系统里。
晚餐结束时,孙小柔说:“下周末有一场AI伦理沙龙,我主持。
你有兴趣来做嘉宾吗?
谈谈‘算法时代的文人困境’。”
她眨眨眼,“放心,我会设计好互动环节,保证不被算法限流。”
陈未明答应了。
回家的地铁上,他收到三条信息:1. 母亲:“姑娘说对你印象很好!
未明,抓紧啊,这条件百里挑一!”
2. 林微云:“未明,今天那篇批判游戏改编的文章是你学生写的吧?
文笔真锋利。
有没有兴趣请他来做一期首播?
主题就叫‘被背叛的一代:当老师成为游戏的文案写手’。”
3. 唐晓夏:“我签合同了。
发行商答应保留30%的原始设计。
另外,他们想邀请‘隐士’的文案策划参与《南山》的本地化建议……我没说那是你。
但如果你愿意,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至少保住一点什么。”
地铁穿过隧道,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
陈未明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屏幕上,被飞驰的光影切割成碎片。
他想起“南山客”的私信,想起孙小柔的流程图,想起唐晓夏签合同时的表情。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回复林微云:“抱歉,不方便。”
第二,给唐晓夏:“把发行商的****给我吧。”
第三,打开游戏,登录那个久未使用的账号,搜索“南山客”。
对方在线。
陈未明发送组队邀请。
等待回应时,他看着游戏大厅里熙熙攘攘的虚拟角色,头顶漂浮着各种称号、段位、勋章。
这是一个被彻底量化的世界,连友谊都可以用“亲密度数值”衡量。
“南山客”接受了邀请。
他们进入一个空的练习房间。
对方没开语音,只在公屏打字:“老师?”
陈未明敲下回应,一句他今天唯一完全诚实的话:“我不是好老师。
但如果你还在找那个‘不该被明码标价’的东西——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在这个明码标价的世界里,试着给它留个座位。”
屏幕那端沉默了。
良久,跳出一行字:“《南山》里有一个隐藏山洞,需要两人同时走到特定坐标才能触发。
要试试吗?”
窗外,城市沉入真正的夜色。
而屏幕里,两个像素小人,正走向一座由数据构成、却试图盛放月光与诗意的虚拟山峰。
陈未明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种背叛,或是一种更曲折的忠诚。
他只知道,当像素雨落下时,有人选择撑伞,有人选择走进雨中。
而他,正站在伞檐下,伸出一只手,试探雨的温度。
(第二集完)---下集预告:陈未明以“隐士”文案策划的身份,介入《南山》的商业化改造。
他与唐晓夏的深夜合作,被孙小柔的数据系统捕捉到“异常高频联系”。
与此同时,“南山客”的真实身份逐渐浮现——他竟是林微云团队的核心成员。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陈未明课堂上关于“AI与**思考”的言论被剪辑传播,一场针对“反科技进步者”的网络围猎,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