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光绪二十七年,南京秦淮河畔。小说叫做《人间异闻札》是洗洁精也是油渍除的小说。内容精选:第一个故事:九尾狐苏媚儿嘉靖年间,蜀地青崖山。苏媚儿缩在荆棘丛里,毛茸茸的尾巴紧紧裹住身体,尖耳朵警惕地竖着。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鼻尖,她打了个寒颤,爪子把地面刨出三道浅痕——那是她刚化出的第三道狐尾,还带着新生的嫩粉,此刻却沾了不少泥污。“孽畜!还敢躲?”一声怒喝劈开林雾,穿着杏黄道袍的中年道士踏叶而来,手里桃木剑泛着冷光,剑穗上的八卦镜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身后跟着两个小道童,举着符箓,将荆棘丛团团...
苏媚儿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乌衣巷的青石板路上。
雨丝斜斜地织着,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踩着双绣着兰草的布鞋。
她己经修出了七条尾巴。
站在河边照影时,水面会映出身后蓬松的狐尾,毛色如雪,在月光下泛着银辉。
但在人前,她总是小心地收敛妖气,装作寻常的富家小姐,靠着几百年积攒的玉器字画,在这乱世里寻了个安身之处。
巷口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苏媚儿侧身让开,目光落在车夫身后的广告牌上——上面印着电影海报,穿着西装的男人搂着穿洋裙的女人,笑得灿烂。
是**了。
那个当年追*她的道士,早在五十年前就死了。
她是从一个游方道士嘴里听到的,说那道士晚年痴迷炼丹,吃了自己炼的“仙丹”,七窍流血而亡,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桃木剑的碎片。
听到消息的那天,苏媚儿正在西湖边看荷花。
她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三百年的追*与躲藏,早己成了刻在骨头上的习惯,突然得知仇人己死,竟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要买花吗?”
一个卖花姑娘抱着篮子走过,篮子里的白兰花浸在水里,香得清冽。
苏媚儿买了两朵,别在旗袍的盘扣上。
香气驱散了心里的空茫,她想起母亲说过,活着不是为了记恨,是为了看看这世间的风景。
这些年,她看过很多风景。
在北平的胡同里听戏,在苏州的园林里品茶,在广州的码头看远航的轮船……她学会了说洋文,会用留声机,甚至能看懂报纸上的股票行情。
可骨子里,她还是那只怕打雷、怕桃木剑的小狐狸,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总觉得安稳是偷来的。
“让一让!
让一让!”
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了思绪。
几个穿军装的士兵抬着担架从巷子里跑过,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边角渗出暗红的血。
后面跟着个穿长衫的青年,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个医药箱,跑得满头大汗。
“周先生,快点!
再晚就来不及了!”
士兵回头喊了一声。
青年点点头,脚步没停,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
经过苏媚儿身边时,他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油纸伞掉在地上。
“抱歉!”
他连忙**,想弯腰捡伞,却被士兵催着往前走,只能愧疚地看了她一眼,匆匆离去。
那一眼,像雨滴落在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苏媚儿捡起伞,望着青年的背影,他的长衫下摆沾了泥,却依旧挺首着脊背,像是风雨里不肯弯腰的竹。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周明远,是城里的医生,在教会医院上班,总免费给穷人看病,还偷偷给学生军治伤。
有人说他傻,乱世里保命要紧,可他总笑着说:“医人,也是医心。”
苏媚儿开始有意无意地去教会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坐着。
有时能看到他下班出来,被一群乞丐围着,他会把口袋里的钱全分给他们,自己啃着干硬的面包往家走;有时能看到他被军阀的人刁难,因为不肯给汉*看病,被推搡着骂“不识抬举”,却始终不肯低头。
她看得心疼,又觉得敬佩。
这世间的人,原来不都像那些追*她的道士,眼里只有“异类”和“斩除”。
这天傍晚,她又在咖啡馆外看到周明远。
他刚从医院出来,眼镜碎了一片,脸上还有道淤青,显然又被欺负了。
他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是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往嘴里送。
苏媚儿走过去,递给他一方干净的手帕:“擦擦吧。”
周明远愣了一下,接过手帕,看到她旗袍上的白兰花,笑了笑:“是你啊,上次撞掉了你的伞,真对不起。”
“没关系。”
苏媚儿看着他淤青的脸,“你的伤……小意思。”
他摆摆手,把桂花糕递给她,“尝尝?
城南张记的,很好吃。”
苏媚儿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
她很久没吃过这样的人间食物了,总觉得不如山里的野果纯粹,可此刻却觉得,这甜味里藏着种安稳的暖意。
那天之后,他们渐渐熟悉起来。
周明远知道她是“孤身一人的富家小姐”,她知道他是“想救死扶伤的普通医生”。
他们会在周末去玄武湖划船,他给她讲西医的原理,她给他讲山里的故事(当然,隐去了自己是狐狸的部分)。
他说:“媚儿,等世道太平了,我就开家小诊所,只给好人看病。”
她说:“好啊,我给你当账房先生,管钱很拿手的。”
她没告诉他,她的“拿手”,是几百年攒下的精明;他也没告诉她,他偷偷加入了地下*,随时可能没命。
**二十六年,日军进城的那天,周明远给她留了张字条:“媚儿,等我回来。
若回不来,忘了我。”
她等了三年。
三年里,她靠着妖力,救了不少躲在教堂里的难民,也*过几个想欺辱***的**兵——那是她第一次伤人,手心的血腥味洗了很久都散不去。
**二十九年的冬天,她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他。
他穿着件单薄的棉衣,怀里还揣着半本医书,**打穿了他的胸膛,脸上却带着笑,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
苏媚儿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坐在雪地里,一夜白头。
不是变魔术,是她的狐毛,真的在一夜之间,从雪白变成了银白。
她把他埋在他们常去的玄武湖畔,种了棵桂花树。
那年秋天,桂花开得格外好,香得能飘满整条街。
有人看到一个穿白旗袍的女子,总在月夜坐在桂花树下,对着湖面说话,身后偶尔会露出毛茸茸的尾巴,被月光染成银色。
没人知道她是谁,只当是个思念亡夫的可怜人。
只有苏媚儿自己知道,她又失去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这次不是因为追*,是因为时间——妖的时间太长,人的时间太短,相爱一场,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漫长回忆。
她的第八条尾巴,就在那个秋天悄悄长了出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也带着化不开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