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皆成昨

登机时，我和沈崇年偶遇。

他坐在公务舱，给粉丝合影签名，肩章上的两杠三星亮得耀眼。

我把头埋进围巾，与他擦肩而过。

却还是被一眼认出：

「连喻，是你吗？」

「嗯，好久不见。」

六年过去，我们如旧友一般，客套问候。

直到空姐催促，才结束寒暄。

随行的弟弟很激动：

「姐，这真是那个案件分析访谈的常客，还上过警校教材的***宣传人沈崇年？！你和他熟吗？怎么认识的？」

我无所谓地笑笑：

「不太熟，只是结过婚而已。」

宋承惊讶地张大嘴：

「这还不熟...」

嗯，不熟。

如今的他前途无量，永远光鲜。

但我认识的，

是从前那个无条件将我护在身后的小保镖。

是书包里永远装满我爱吃的零食的穷学生。

是...演了整整十年的他。

宋承凑近打趣道：

「我看他一直往经济舱瞄，眼珠子跟长你身上似的，不会旧情复燃吧？」

我笑着敲了敲他的头：

「胡说什么呢？」

余光里，前方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带着道不明的苦涩。

等我回望，又很快收回。

宋承啧啧称奇：

「这么年轻就坐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上，我记得他当年就是卧底蛰伏十年，办了个涉黑大案才名声大噪的，那案主犯叫啥峰...姓啥来着。」

「连。」

「对对对，姓连，这个姓可不常见...」

他似乎想起我也姓连，猛地顿住。

而我语气平静的回复了他无声的疑问：

「嗯，那是我爸。」

被沈崇年亲手绳之以法的，连氏涉黑案的主犯。

宋承尴尬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啊姐，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如今提及，已经不伤心了。

倒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般情绪平和。

气氛有些尴尬。

我和宋承都索性选择装睡。

等飞机平稳落地。

宋承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我等在门外，被沈崇年拦住去路。

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发言人，开口莫名有几分拘谨：

「你...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我摇摇头：

「没时间，我要去接我爸。」

「叔叔...」他顿住，换了个称呼：

「**出来了？」

我神色无常，平静道：

「没有，我去领他的骨灰。」

一周前，爸爸在狱中突发心脏病去世。

一切都太过匆忙。

连难过都来不及。

连购置墓地都要排队。

直到今天，才能让他入土为安。

沈崇年喉结*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我加快步伐略过他。

却被一只迫切的手抓住衣袖。

「连喻，我...」

骨节分明的手，无名指上，婚戒璀璨。

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望着戒指，轻声说：

「忘了祝你，新婚快乐。

「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他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手陡然一松。

宋承的车到了，我头也没回，上了车。

后视镜里，沈崇年的身影俨然不动，越变越小直至消失。

许是我的表情太难看，宋承朝我递来纸巾。

我接过纸巾，却没掉泪。

许是六年前已经流尽了吧。

「姐，能和我说说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了想，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讲述。

这是一个长达十年的故事。

是一名保镖摇身一变为被表彰提干的卧底英雄，

而千金小姐沦落为隐姓埋名的过街老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