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雪哭过状元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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痨病入骨,大夫说我还剩三个月,让我吃点好的等死。
可我不甘心,一路乞讨**,就想问一句:
顾轻鸿,休书真的是你写的吗?
可没想到,刚进城就在御街上惊了他的马。
八年不见,我们都不比从前。
他穿着御赐的绯红官袍,玉带金钩,意气风发。
而我独眼,断腿,如癞皮狗般趴在泥水里。
看到他眼底对我毫不掩饰的恨意,还有对身边女子的回护。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我与他,早已云泥之别。
侍卫要拔刀驱赶,顾轻鸿抬手止住,居高临下地问。
“林雪娘,当年私逃卷走的钱财都挥霍完了?如今知道来京城讨饭了!”
准备一路的质问,已无需再说。
真的假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信了,也恨了。
我藏起流脓的手,轻轻摇头:
“是民女无状了,大人既已有良配,那往事……便不必再提。”
这京城太冷,不该来的。
我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阴影里钻。
旁边的小贩笑着打趣:
“这**的可真绝情。”
“不怪他,是我负他在先……”
既然都要死了,何必再坏他清誉。
就这样吧,春天要来了。
......
郎中说我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咳着血,跪在雪地里,求他再开一剂药。
哪怕是吊着命的也好。
因为我决定临死前去一趟京城。
已经过去多年,我依然不信那个曾发誓要给我挣凤冠霞帔的顾轻鸿,真的会给我写下那封休书。
我一路乞讨。
从江南的秋,走到京城的冬。
京城比家乡的冬天更冷,雪落在溃烂的伤口上,像撒了盐。
年关将至,城里热闹非凡。
新贵顾轻鸿,正陪着夫人跨马游街。
八年未见的顾轻鸿锦衣玉带,意气风发。
他褪去了少年的寒酸,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威严。
在他身侧的车架上,坐着身穿织锦斗篷的温婉女子。
她一只手轻轻护在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羞涩的笑。
顾轻鸿不时侧头看她,这一刻,我心口剧痛。
原来,休书是真的。
他真的另娶了,连孩子都有了。
一个顽童手里的糖葫芦被人挤掉,咕噜噜滚到了路中间。
那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追着冲向马路,那哭声像极了我的念鸿。
我脑子一热,疯魔了般,扑出去想护住那孩子,帮他捡糖葫芦。
“念鸿,别哭!娘给你捡!”
我忘了自己是个瘸子,更忘了自己此刻形同恶鬼。
这一扑,没捡到糖葫芦,却重重地摔在御街正中央。
“嘶——!”
受惊的骏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混乱中,那马蹄重重落下,结结实实地踹在我的胸口。
我像个破麻布袋一样飞了出去,滚进道旁冰冷的泥水里。
可身体的痛,远不及眼前的画面伤人。
车架侧坐的夫人惊呼一声,身子一歪。
顾轻鸿脸色大变,身手矫健地从马上跃下,在女子将落地时用后背当肉垫护住了她。
“香君!你怎么样?有没有动了胎气?”
苏香君脸色苍白,依偎在他怀里,“夫君…我怕…那人好可怕……”
我趴在泥*里,只有一只完好的眼睛死盯着这一幕。
顾轻鸿,当初你也是这样护着我的。
你说,只要你在,绝不让我伤一根头发。
侍卫们拔出钢刀,朝我围了过来。
“大胆刁民!竟敢冲撞官眷仪仗!找死!”
我闭上眼,死了也好。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慢着。”
顾轻鸿安抚好受惊的苏香君,一步步朝我走来。
绯红的官袍衣角,停在了我满是泥污的脸前。
他弯下腰,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结了冰的寒潭。
“抬起头来。”
我费力撑起半个身子,用那只没瞎的眼睛,透过散乱枯黄的发丝,看向他。
四目相对。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云端贵人。
一个是跌进尘埃的烂泥乞丐。
“林雪娘?”
他从牙缝里念出了我的名字。
“怎么?当初卷走家里所有的钱财跟野男人私奔,气死我爹娘,如今钱都挥霍完了?”
“知道我官运亨通,后悔了?”
“竟跑到京城来讨饭,在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
他的质问,字字诛心。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卷款私奔?野男人?
顾轻鸿,这就是你给自己另娶新欢找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