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雨落**坡雨丝织成灰蒙蒙的纱帐,**坡的香樟树在风中簌簌发抖。
赵小琴仰起被雨水浸透的脸,睫毛上坠着细碎的水晶。
她连衣裙的第二粒纽扣在奔跑时崩开了,露出锁骨处淡青的血管,像春天冻伤的梨树枝。
"你爱过我吗?
"她声音裹着潮湿的水汽,在刘浩杰的伞沿下撞出涟漪。
她数过他耳垂上三颗浅褐小痣的位置,记得他打完篮球后脖颈泛起的潮红,此刻却读不懂他垂落的睫毛下藏着怎样的暗涌。
刘浩杰的伞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想起去年深秋,这个总爱穿鹅黄毛衣的姑娘把热奶茶贴在他冻红的耳尖,那时她围巾上的铃兰香与此刻的雨腥味重叠。
喉结艰难地滑动,道歉像生锈的刀片割过喉管:"对不起。
"远处传来栀子花被雨水打落的闷响,赵小琴忽然笑起来,嘴角漾开的弧度让刘浩杰想起被石子击碎的月影。
"是她回来了吧?
"她后退半步,雨珠顺着发梢滴进领口,"上周三你在图书馆接的电话...那个学姐,对吗?
"黑伞"啪"地坠入水洼,溅起的光斑映亮刘浩杰骤然收缩的瞳孔。
赵小琴己经转身冲进雨幕,白球鞋踏碎满地银亮的光斑,像只折翼的雨燕消失在雾霭深处。
第一章 蝉蜕之夏空调外机在窗外嗡鸣,蝉声突然断了。
刘浩杰数着瓷砖缝里爬过的第七只蚂蚁,听见玻璃杯在客厅炸开的声音。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吗?
"母亲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去年家长会我就看见了,她女儿戴着和你一模一样的玉观音!
"父亲的低吼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李青!
孩子还在屋里!
"刘浩杰蜷在飘窗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高考最后一场英语**的收卷铃仿佛还在耳畔震颤,而此刻他正被某种粘稠的黑暗吞噬——就像三个月前那个深夜。
他亲眼看见父亲在**轻抚那个马尾女孩的头顶,路灯将三个人的影子绞成解不开的死结。
"离婚吧。
"当争吵声如退潮般消逝,刘浩杰推**门。
月光从阳台斜切进来,照亮满地瓷片,母亲指间的婚戒正闪着冷冽的光。
父亲手中的烟灰簌簌落在皱巴巴的领带上,那是母亲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刘浩杰突然想起中考放榜那天,父亲把他扛在肩头穿过沸腾的人群,那时候父亲的衬衫上有阳光烘烤过的皂角香。
"小杰..."母亲染着丹蔻的指尖在发抖,口红晕出唇线,像朵凋残的玫瑰。
"6月9号离婚,真是个好日子。
"刘浩杰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民政局今天排队的,是不是都演了十几年恩爱的父母?
"民政局冰凉的金属长椅上,刘浩杰瞥见母亲颤抖着签字的钢笔尖突然洇开墨渍。
那团蓝黑色污迹在离婚协议书上蔓延,像极了去年冬天他在父亲大衣口袋发现的剧院票根——两张连座的《恋爱的犀牛》,日期正是父母结婚纪念日,而票根边缘粘着丝缕栗色卷发,母亲从来只留齐耳短发。
"请到宣誓室拍摄离婚纪念照。
"工作人员机械的提示声惊醒了恍惚的李青,她慌乱中碰翻了资料袋,泛黄的全家福从夹层滑出。
照片里六岁的小杰正骑在父亲肩头摘银杏叶,母亲攥着的气球绳不知被谁P成了扭曲的黑色绳索。
刘浩杰弯腰捡照片时,瞥见走廊尽头闪过鹅**衣角。
那个蹲在绿萝旁哭泣的侧影让他心脏骤缩——赵小琴的母亲正把婚戒投进不锈钢垃圾桶,金属碰撞的清响惊飞了窗外筑巢的灰斑*。
"小杰..."母亲裹着烟嗓的呼唤从身后追来,他却在转身瞬间瞳孔震颤。
玻璃幕墙外暴雨倾盆,穿绛红连衣裙的女人撑着黑伞走过,伞沿抬起时露出张玫温婉的眉眼,而她牵着的马尾女孩颈间,那枚与父亲同款的玉观音正在雷光中泛起诡*的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