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起舞

文林街的桂花香混着隔壁理发店的染发剂味飘进窗户，林夏正在她的婚庆策划工作室，趴在二手缝纫机上给掉钻的头纱打补丁。

陈浩的足球突然撞开玻璃门，精准地砸翻了刚粘好的泡沫罗马柱。

"林老板，你们家装修走的是叙利亚战损风吧？

"对门五金店的老王笑着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晃着被足球撞歪的晾衣架。

林夏捡起沾着草屑的足球扔到一边，抱歉的看了老王一眼，然后瞪着站在门口的陈浩："陈教练，这己经是这个月你弄坏的第三根柱子啦！

"陈浩笑着说："全记我账上！

"他抱着纸箱挤进门，走进工作室，把箱子放在林夏脚边："赞助商的临期运动饮料，给我们当福利。

"林夏踢开纸箱，"你管这叫福利？

""聊胜于无嘛。

"他蹲下来组装被他撞坏的泡沫罗马柱，螺丝刀在指间转出银光。

手机突然响起短信铃声——是师大教务处的老张，平时和陈浩关系不错。

陈浩的笑容凝固在嘴角，螺丝刀"当啷"掉进泡沫碎屑里。

"老张让我歇段时间。

"他看了看手机的短信，锁屏，把手机放在旁边，"上周带学生去曲靖打市联赛，晚上休息的时候有个孩子**出去买奶茶摔断了腿。

"林夏扶着断成两截的罗马柱，回头问陈浩："家长闹了？

""教育局说让我停训写检查。

"陈浩边说边蹲下来拼装散落的泡沫花瓣，他手指灵活得像在排兵布阵，碎泡沫屑沾在睫毛上，像落着场小雪。

停训检查的风波过去没多久，又一场变故发生在校际联赛半决赛的赛场上。

林夏在露天看台目睹了陈浩踢出的那记改变轨迹的任意球——足球击中横梁反弹，砸碎了场边来学校视察工作的大领导的茶杯。

第二天陈浩得知，那个摔断腿的学生，就是教育局某位领导的亲戚，也就是说，陈浩先是摔了人家孩子的腿，又砸了人家的杯。

紧接着第三天，公告栏贴着陈浩的停职通知，陈浩的教练证也被一起收走。

停职后的陈浩每天都到林夏的工作室帮忙。

"我们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他蹲在工作室门口擦拭装着鲜花的水晶花瓶，"我们去大理吧，可以去苍山看云，晚上在洱海看星星。

"林夏当他是说气话，首到看他真的翻出放在柜子里很久没用的行李箱。

一个落雨的早晨，林夏关掉缺角的"幸福里婚庆工作室"的霓虹灯牌，坐进陈浩的车。

到达大理双廊收费站时，己经是下午六点，车子驶出收费站时，美景尽收眼底。

苍山云影与碧蓝湖水在此交融，勾勒出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卷。

浪花轻吻岸畔礁石，湖面倒映苍山雪影，渔歌与鸥鸣交织成韵，将时光凝固在山水之间的静谧里。

接下来的几天，林夏和陈浩每天都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在双廊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累了就找个能看见洱海的碧波的小店坐坐。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慢，时光仿佛被洱海的水波揉碎，散作满地粼粼的光斑，空气里仿佛浮着乳扇烘烤的甜香……在双廊的第七天傍晚，晚霞浸透云层，将渔村染成金红。

陈浩牵着林夏的手，走到一个不算太老的小院子面前，对林夏说："这里三层楼，十一间房，一间房我们可以自住，剩下十间做成客栈，我问了，月租八千，我想租下来，我之前比赛赢的奖金，够付三年房租。

"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改造预算。

陈浩以前自学过一段时间房屋装修设计，对客栈的装修改造充满自信。

晚上，他们坐在海街的民谣酒吧里，他蘸着啤酒在酒吧的木桌上画平面图，"到时候，我们就在院子里种满花草，放两张桌椅，天气好的时候，站在三楼露台就能看见大理苍山十九峰。

"林夏没说话，但对于陈浩在桌上给她画出来的未来，也充满向往。

回昆明的前一夜，他们躺在绿化带草坪里看银河，陈浩说："在球场我能算出每个球的抛物线，却算不准人心。

"他的手指划过北斗七星，"但在这里，我却觉得连流浪猫都可以活得潇洒自在。

"回昆明第二天，陈浩在林夏的工作室门口烧了曾经自己写下的所有战术笔记。

灰烬飘进屋子，林夏正在打包婚礼道具，准备卖公司的时候把这些能卖的东西全都一并处理了。

卖公司那天下着太阳雨。

**方盯着林夏手里的塑料捧花和身后的那些旧道具："这些垃圾也要算钱？

"陈浩突然横眉冷对的站到林夏身后，瞪着**方，吓得对方多付了三千。

公司卖掉的第二天他们就去到了双廊。

交了三年房租，把东西搬进这个三层楼小院子。

三层楼，十一间房，上一任主人，己经做过一点简单的改造，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这倒是替他们省了不少事，也省了不少钱。

林夏和陈浩把带来的全部家当摊在一楼堂屋正中央掉漆的八仙桌上：一张二十八万的***，里面是陈浩剩下的奖金和林夏卖公司的钱、一箱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婚礼道具、还有陈浩珍藏的2006年世界杯的纪念球。

"要是赔了..."林夏抬头环视堂屋墙上己经霉变的墙纸。

陈浩走到墙边，一把撕掉一大块，"赔了算我的，赚了算我们的。

"夕阳从雕花木窗斜**来，给满室的尘埃镀上金箔。

陈浩的足球从桌上滚落，滚过刚擦洗过的石板地，在墙角撞出一串清脆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