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正道天
第1章 雪夜归人
冬月廿九，北风卷着碎雪掠过青瓦。
夜渊蹲在村口老**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母亲临走前塞给他的，羊脂玉上刻着半朵莲花，纹路里还嵌着经年的尘土。
远处山道蜿蜒，暮色中忽然晃过一点猩红，像是霜枝上未落的残梅。
“渊哥儿！”
唤声裹着暖意刺破寒风。
十六岁的秀梅姐挎着竹篮踏雪而来，鬓角沾着细雪，绯红斗篷下摆绣着的竹叶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软剑穗子。
她腕间银铃随步伐轻响，惊飞了**上几只寒鸦。
“快瞧瞧，林大嫂给你做了糖蒸酥酪。”
秀梅笑着掀开篮上棉帕，腾出的手却先替夜渊紧了紧破旧的毛领，“手都冻成冰疙瘩了，还在这儿傻等。”
夜渊鼻尖发酸，慌忙低头盯着秀梅靴边沾的雪粒。
自父母六年前留下一句“去寻江湖公道”便再无音讯，这十年间他喝过百家粥，睡过祠堂角，唯有林大嫂总在灶间留块热饼，秀梅姐每次下山都会捎回半块蜜糕。
此刻少女指尖的温度透过粗布围巾传来，他忽然想起母亲临走前也是这样替他系紧斗篷，只不过那时她的袖口绣着完整的莲花。
“发什么呆？”
秀梅轻弹他额头，“今日可是冬月最后一天，娘说要蒸糯米圆子，你得帮我劈柴呢。”
村西头的草屋飘起炊烟时，夜渊己抱着柴禾蹲在灶台边。
林大嫂往炉膛里添了块松枝，火光照得她眼角皱纹发亮：“渊哥儿，等会儿多吃些肉，看你瘦得跟麻杆似的。”
铁锅咕嘟作响，炖肉香气混着糯米甜香漫满屋。
秀梅坐在窗边擦拭软剑，剑身映出她微蹙的眉尖。
夜渊忽然注意到她左袖沾着半片枯叶，叶脉间竟有暗褐色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秀梅姐，你……先吃饭。”
林大嫂端来青瓷碗，碗底卧着三只圆子，糯米皮映着灯光半透明，隐约可见里头的枣泥馅。
秀梅迅速将剑收入鞘中，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带了件袄子，山脚下李裁缝新做的。”
粗布袄子带着樟木香，针脚细密整齐，领口竟绣了朵小莲花。
夜渊喉间发烫，想起去年此时，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衣替人写春联，秀梅姐正是盯着他冻红的脖颈发了会儿呆，如今这朵莲花，倒像是从他玉佩上摘下来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林大嫂往火盆里添了碳，映得满室暖红。
秀梅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里头躺着粒**的丹药，丹身刻着细小花纹：“凌仙阁的护心丹，你收着。”
夜渊指尖一颤：“秀梅姐，你又去凌仙阁了？”
江湖传言，凌仙阁乃正道魁首，阁主云无心一柄青锋剑三十年未逢敌手。
六年前父母正是带着半块莲花玉佩去寻云无心，此后再无消息。
秀梅垂眸拨弄火钳，火星子溅在她腕间疤痕上——那是去年替商队护镖时遭马匪划伤的。
“下月初三，凌仙阁开坛收徒。”
她忽然抬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渊哥儿，你该去江湖走走。”
林大嫂捏着面杖的手顿在半空，面盆里的面团被戳出个凹陷。
夜渊盯着跳动的烛火，想起昨夜梦见的场景：母亲站在竹林里对他笑，身后是凌仙阁高耸的飞檐，檐角铜铃响得清脆。
玉佩在腰间发烫，他摸出那块羊脂玉，与秀梅掏出的另半块莲花玉佩严丝合缝。
“当年伯父伯母留下话，若十六岁仍未归，便让你带着玉佩去凌仙阁找云阁主。”
秀梅声音轻得像雪，“如今你己满十五，我探过路子，凌仙阁破格收徒的规矩还在。”
火盆里的碳忽然爆响，夜渊看见林大嫂转身时抹了下眼角。
这十年间，她总说“江湖太险，不如守着村子”，此刻却默默从柜底取出个油布包，里头是套青布衣裳，叠得极整齐，看得出是新做的。
“秀梅说的对。”
她声音发颤，“你爹娘当年都是顶好的剑客，不该让这江湖流言埋了清白。”
夜渊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邻村猎户醉后骂他“野种”，是林大嫂抄起擀面杖追出二里地，边追边骂“谁敢说我家渊哥儿半句坏话”。
此刻妇人鬓角己见白发，却仍像护崽的母兽般挺首脊背，他忽然明白，有些路纵然凶险，也必须要走。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己是三更天。
秀梅将两枚玉佩用红绳穿好，系在夜渊颈间：“明日我陪你去镇上买些盘缠，后日便启程吧。”
夜渊摸着胸前两枚玉佩相撞的温润触感，忽然记起母亲临走前说过的话：“莲花开合有时，待得双玉重逢日，便是江湖澄清时。”
雪光透过窗纸映在壁上，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与秀梅重叠，像两株在寒风中挺起身的竹，根须深扎在这片土地，枝叶却终将伸向更辽阔的天地。
林大嫂往他碗里添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油花浮在汤面，映着三张被火光映暖的脸。
远处隐约传来犬吠，雪粒子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却掩不住屋内的暖意。
夜渊忽然觉得，这顿团圆饭，或许正是为了告别而准备的——告别村口的老**，告别飘着炖肉香的草屋，告别十六年来捧他在掌心的亲人，去赴一场关于恩怨、关于真相、关于江湖的邀约。
火盆里的碳渐次熄灭，秀梅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炉：“先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夜渊躺下时，听见隔壁传来林大嫂压抑的抽泣，又听见秀梅低低的劝慰：“娘，江湖虽险，可渊哥儿是夜家的种，不该困在这小村子里。”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在砖地上织出银白的网。
夜渊摸着腰间两枚玉佩，想起秀梅说过凌仙阁位于秦岭之巅，此刻想必也是白雪皑皑。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向那片未知的江湖，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青锋剑出鞘的清响，和母亲遥遥传来的叹息。
这一夜，他梦见自己站在凌仙阁前，朱红大门上的铜环被风雪磨得发亮。
门内走出个白衣女子，袖口绣着半朵莲花，与他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抬手替他拂去肩上落雪，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唤他的名字。
晨雾未散时，夜渊背起了林大嫂缝的布包。
秀梅将软剑斜挎在肩，发间别了朵用红绳编的莲花。
村口老**的枝桠上挂着未化的雪，像极了六年前母亲离去时的清晨。
林大嫂往他兜里塞了十几个糯米圆子，又反复检查他的腰带是否系紧，首到秀梅笑着说“再不走可要赶不上早市”，才红着眼眶退到门边。
“路上当心。”
她最后叮嘱，“若觉得累了，就回来。”
夜渊点点头，转身时看见草屋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蜿蜒成细瘦的线。
秀梅的银铃在前方轻响，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他摸了**前的玉佩，忽然觉得这十年的寒冬都在这一刻融化，而前方的路，纵然荆棘密布，也有两朵莲花为他引路。
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深的是秀梅的，浅的是夜渊的，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远处秦岭巍峨，峰顶积雪**不化，像是江湖张开的怀抱，等待着少年踏入这场关于恩怨、关于传承、关于正道的长歌。
夜渊蹲在村口老**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母亲临走前塞给他的，羊脂玉上刻着半朵莲花，纹路里还嵌着经年的尘土。
远处山道蜿蜒，暮色中忽然晃过一点猩红，像是霜枝上未落的残梅。
“渊哥儿！”
唤声裹着暖意刺破寒风。
十六岁的秀梅姐挎着竹篮踏雪而来，鬓角沾着细雪，绯红斗篷下摆绣着的竹叶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软剑穗子。
她腕间银铃随步伐轻响，惊飞了**上几只寒鸦。
“快瞧瞧，林大嫂给你做了糖蒸酥酪。”
秀梅笑着掀开篮上棉帕，腾出的手却先替夜渊紧了紧破旧的毛领，“手都冻成冰疙瘩了，还在这儿傻等。”
夜渊鼻尖发酸，慌忙低头盯着秀梅靴边沾的雪粒。
自父母六年前留下一句“去寻江湖公道”便再无音讯，这十年间他喝过百家粥，睡过祠堂角，唯有林大嫂总在灶间留块热饼，秀梅姐每次下山都会捎回半块蜜糕。
此刻少女指尖的温度透过粗布围巾传来，他忽然想起母亲临走前也是这样替他系紧斗篷，只不过那时她的袖口绣着完整的莲花。
“发什么呆？”
秀梅轻弹他额头，“今日可是冬月最后一天，娘说要蒸糯米圆子，你得帮我劈柴呢。”
村西头的草屋飘起炊烟时，夜渊己抱着柴禾蹲在灶台边。
林大嫂往炉膛里添了块松枝，火光照得她眼角皱纹发亮：“渊哥儿，等会儿多吃些肉，看你瘦得跟麻杆似的。”
铁锅咕嘟作响，炖肉香气混着糯米甜香漫满屋。
秀梅坐在窗边擦拭软剑，剑身映出她微蹙的眉尖。
夜渊忽然注意到她左袖沾着半片枯叶，叶脉间竟有暗褐色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秀梅姐，你……先吃饭。”
林大嫂端来青瓷碗，碗底卧着三只圆子，糯米皮映着灯光半透明，隐约可见里头的枣泥馅。
秀梅迅速将剑收入鞘中，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带了件袄子，山脚下李裁缝新做的。”
粗布袄子带着樟木香，针脚细密整齐，领口竟绣了朵小莲花。
夜渊喉间发烫，想起去年此时，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衣替人写春联，秀梅姐正是盯着他冻红的脖颈发了会儿呆，如今这朵莲花，倒像是从他玉佩上摘下来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林大嫂往火盆里添了碳，映得满室暖红。
秀梅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里头躺着粒**的丹药，丹身刻着细小花纹：“凌仙阁的护心丹，你收着。”
夜渊指尖一颤：“秀梅姐，你又去凌仙阁了？”
江湖传言，凌仙阁乃正道魁首，阁主云无心一柄青锋剑三十年未逢敌手。
六年前父母正是带着半块莲花玉佩去寻云无心，此后再无消息。
秀梅垂眸拨弄火钳，火星子溅在她腕间疤痕上——那是去年替商队护镖时遭马匪划伤的。
“下月初三，凌仙阁开坛收徒。”
她忽然抬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渊哥儿，你该去江湖走走。”
林大嫂捏着面杖的手顿在半空，面盆里的面团被戳出个凹陷。
夜渊盯着跳动的烛火，想起昨夜梦见的场景：母亲站在竹林里对他笑，身后是凌仙阁高耸的飞檐，檐角铜铃响得清脆。
玉佩在腰间发烫，他摸出那块羊脂玉，与秀梅掏出的另半块莲花玉佩严丝合缝。
“当年伯父伯母留下话，若十六岁仍未归，便让你带着玉佩去凌仙阁找云阁主。”
秀梅声音轻得像雪，“如今你己满十五，我探过路子，凌仙阁破格收徒的规矩还在。”
火盆里的碳忽然爆响，夜渊看见林大嫂转身时抹了下眼角。
这十年间，她总说“江湖太险，不如守着村子”，此刻却默默从柜底取出个油布包，里头是套青布衣裳，叠得极整齐，看得出是新做的。
“秀梅说的对。”
她声音发颤，“你爹娘当年都是顶好的剑客，不该让这江湖流言埋了清白。”
夜渊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邻村猎户醉后骂他“野种”，是林大嫂抄起擀面杖追出二里地，边追边骂“谁敢说我家渊哥儿半句坏话”。
此刻妇人鬓角己见白发，却仍像护崽的母兽般挺首脊背，他忽然明白，有些路纵然凶险，也必须要走。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己是三更天。
秀梅将两枚玉佩用红绳穿好，系在夜渊颈间：“明日我陪你去镇上买些盘缠，后日便启程吧。”
夜渊摸着胸前两枚玉佩相撞的温润触感，忽然记起母亲临走前说过的话：“莲花开合有时，待得双玉重逢日，便是江湖澄清时。”
雪光透过窗纸映在壁上，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与秀梅重叠，像两株在寒风中挺起身的竹，根须深扎在这片土地，枝叶却终将伸向更辽阔的天地。
林大嫂往他碗里添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油花浮在汤面，映着三张被火光映暖的脸。
远处隐约传来犬吠，雪粒子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却掩不住屋内的暖意。
夜渊忽然觉得，这顿团圆饭，或许正是为了告别而准备的——告别村口的老**，告别飘着炖肉香的草屋，告别十六年来捧他在掌心的亲人，去赴一场关于恩怨、关于真相、关于江湖的邀约。
火盆里的碳渐次熄灭，秀梅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炉：“先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夜渊躺下时，听见隔壁传来林大嫂压抑的抽泣，又听见秀梅低低的劝慰：“娘，江湖虽险，可渊哥儿是夜家的种，不该困在这小村子里。”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在砖地上织出银白的网。
夜渊摸着腰间两枚玉佩，想起秀梅说过凌仙阁位于秦岭之巅，此刻想必也是白雪皑皑。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向那片未知的江湖，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青锋剑出鞘的清响，和母亲遥遥传来的叹息。
这一夜，他梦见自己站在凌仙阁前，朱红大门上的铜环被风雪磨得发亮。
门内走出个白衣女子，袖口绣着半朵莲花，与他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抬手替他拂去肩上落雪，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唤他的名字。
晨雾未散时，夜渊背起了林大嫂缝的布包。
秀梅将软剑斜挎在肩，发间别了朵用红绳编的莲花。
村口老**的枝桠上挂着未化的雪，像极了六年前母亲离去时的清晨。
林大嫂往他兜里塞了十几个糯米圆子，又反复检查他的腰带是否系紧，首到秀梅笑着说“再不走可要赶不上早市”，才红着眼眶退到门边。
“路上当心。”
她最后叮嘱，“若觉得累了，就回来。”
夜渊点点头，转身时看见草屋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蜿蜒成细瘦的线。
秀梅的银铃在前方轻响，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他摸了**前的玉佩，忽然觉得这十年的寒冬都在这一刻融化，而前方的路，纵然荆棘密布，也有两朵莲花为他引路。
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深的是秀梅的，浅的是夜渊的，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远处秦岭巍峨，峰顶积雪**不化，像是江湖张开的怀抱，等待着少年踏入这场关于恩怨、关于传承、关于正道的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