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雪是半夜里悄无声息落下来的。热门小说推荐,《盛宠江山》是喜欢甘蓝菜的钟伯创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讲述的是姜沅胤稷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雪是半夜里悄无声息落下来的。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乎看不见的细沫,黏在驿馆老旧窗棂的裱纸上,很快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后来便密了,扑簌簌地,趁着风势,打着旋儿,一层又一层,将屋瓦、石阶、枯枝败叶,连同这衰败王朝最后一点残存的、黯淡的气色,都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糊成一片惨淡的白。屋子里没生炭火。冷意像是活物,从砖缝里、门扉下、窗隙间一丝丝钻进来,缠绕上裸露的皮肤,再渗进骨头缝里去。姜沅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赤...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乎看不见的细沫,黏在驿馆老旧窗棂的裱纸上,很快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后来便密了,扑簌簌地,趁着风势,打着旋儿,一层又一层,将屋瓦、石阶、枯枝败叶,连同这衰败王朝最后一点残存的、黯淡的气色,都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糊成一片惨淡的白。
屋子里没生炭火。
冷意像是活物,从砖缝里、门扉下、窗隙间一丝丝钻进来,缠绕上**的皮肤,再渗进骨头缝里去。
姜沅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赤足立在冰凉的地上,指尖缓缓划过叠放在床沿的那套嫁衣。
大红的云锦,绣着繁复到近乎狰狞的龙凤呈祥纹样,金线在窗外雪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抹冰凉刺目的亮。
料子是顶好的,只是不知在库房里积压了多久,闻着有股陈腐的、混合了樟脑与尘土的怪味。
从南陈国都永嘉,到北胤皇城盛京,整整一千三百里路。
她坐了两个月的车,换过三次送亲使臣,听过无数次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南陈第一美人?
如今也不过是件贡品。”
“老皇帝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吧?
送去冲喜?”
“冲什么喜,分明是催命。”
她抬起眼,望向铜镜。
镜面有些昏黄,映出一张过分白皙的脸。
眉是远山黛,细细描过,眼角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多情的形状,此刻却凝着一层薄冰,淬着幽暗的光。
唇上点了最正的口脂,红得像血,又像今夜之后,注定要泼洒开的某些东西。
这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毫无生气。
南陈的姜沅公主,十六岁前是被捧在父王掌心、骄纵明媚的明珠,十六岁后是国破家亡、囚于深宫的遗孤。
如今,她是北胤皇帝指名索要的“和亲公主”,一件用锦缎包裹、送往垂死老者榻前的精美祭品。
侍女拂冬悄无声息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稀薄热气的黍米粥,还有几块干硬的胡饼。
她看着姜沅单薄的背影,鼻尖一酸,低声道:“公主,用些东西吧,天快亮了,宫里……宫里就要来人了。”
姜沅没动,也没回头。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铜镜,穿透了墙壁,落在遥远而血腥的过往。
永嘉城破那日的火光与哭喊,父王自刎时溅上她裙摆的温热,母后绝望投井前最后望向她的眼神,还有……那个曾许诺她江山为聘的少年将军,被乱箭射成刺猬,仍死死握着半截折断的“姜”字王旗。
旗杆**冻土,在北胤铁骑的狂笑中,像一座简陋的、凄凉的碑。
恨意在那时就己埋入骨髓,日夜啃噬。
支撑她活下来的,不是偷生之念,而是这滔天的、必须用血来偿还的恨。
“拂冬,”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我教你的话,都记牢了?”
拂冬用力点头,眼泪却砸进粥碗里:“记牢了。
公主,您……您千万保重。”
“保重?”
姜沅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毫无笑意,“放心,在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不会死。”
她终于转过身,接过那碗冰冷的粥,一饮而尽。
黍米粗糙,刮过喉咙,留下粗砺的疼。
她又掰下一小块胡饼,慢慢咀嚼,吞咽。
动作机械,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食物是燃料,仇恨是火种,她需要这具身体活着,有力气完成该做的事。
天色在雪光中一点点泛出青灰。
驿馆外传来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还有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
时辰到了。
宫里的嬷嬷和宦官们鱼贯而入,面无表情,动作熟练得像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她们为她穿上那身沉重的嫁衣,戴上凤冠。
金步摇垂下冰冷的流苏,贴上额角。
厚重的脂粉再次覆盖脸庞,将最后一点属于“姜沅”的情绪也掩埋殆尽。
镜中人,彻底成了精致而冰冷的**,南陈进献的礼物。
鸾车摇摇晃晃,驶过盛京覆雪的街道。
没有鼓乐,没有喧哗,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嘎声,单调而压抑。
偶尔有百姓躲在门缝后窥探,目光漠然,或带一丝好奇。
**公主的婚礼,与葬礼何异?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朱红的高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条块,积雪的琉璃瓦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北胤的皇宫,比南陈的更加巍峨,也更加森冷。
最终,鸾车停在了一座宫殿前。
匾额上写着“福宁宫”三个字,字迹有些黯淡了。
这里曾是皇后的居所,如今住着那位行将就木的老皇帝。
殿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陈旧的熏香,还有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接近腐朽的气息。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宫灯在角落里幽幽燃着。
龙床上,厚重的帐幔低垂,传来断续的、拉风箱般的咳嗽声。
引路的内侍屏息静气,示意姜沅上前。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绣鞋踩在光滑的金砖上,寂然无声。
嫁衣的裙裾拂过地面,窸窣轻响。
终于,她在龙床前三步处停下,垂首,屈膝,行礼。
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帐幔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掀开一角。
老皇帝胤明宗靠坐在巨大的软枕上,脸色是一种接近死灰的蜡黄,眼窝深陷,目光浑浊而涣散。
他盯着姜沅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辨认出眼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是谁。
一丝古怪的笑意爬上他干裂的嘴角。
“南陈的……公主?”
他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痰音,“果然……名不虚传。”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宫女慌忙上前擦拭他嘴角溢出的黑血。
咳喘稍平,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姜沅,又指了指窗外:“你来得……不巧。
瞧见没?
下雪了……朕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的目光在姜沅脸上逡巡,带着一种濒死之人对鲜活生命的复杂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委屈你了……这么年轻,配朕这个……快死的老头子。”
殿内侍立的宫人全都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药味和死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姜沅缓缓抬起眼。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戚,甚至没有一丝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或不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委屈。”
她开口,声音清脆,像冰凌敲击玉盘,在这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胤明宗似乎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姜沅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
手腕一翻,藏在广袖中的金簪己滑入掌心。
那簪子样式简单,却磨得异常锋利,簪尖在昏黄灯光下闪过一点淬厉的寒芒。
没有犹豫,没有呼喊。
她上前一步,左手看似要扶住因咳嗽而倾倒的皇帝,右手却以全身力气,将金簪狠狠刺向他**的、爬满皱纹的脖颈!
“嗤——”一声极轻的、利*没入皮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想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温热的血一下子涌出来,浸湿了明黄的寝衣,也溅了几滴在姜沅冷白如瓷的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红。
宫人们像是被瞬间冻住,瞠目结舌,连惊叫都堵在喉咙里。
姜沅松开手,后退一步。
金簪深深没入,只留一点凤尾状的簪头在外。
她看着老皇帝徒劳地捂住脖颈,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弱,最终头一歪,瘫软在龙床上,只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散开来,压过了药味。
“啊——!!!”
不知是哪个宫女第一个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护驾!
护驾!”
“*了她!
快*了这个妖女!”
反应过来的侍卫和内侍们猛扑上来。
姜沅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粗暴地扭住手臂,按倒在地。
冰冷的金砖贴上脸颊,嫁衣的华美与此刻的狼狈形成残酷对比。
凤冠*落在地,珠翠散了一地。
她伏在地上,目光却穿过混乱的人腿缝隙,望向龙床方向。
老皇帝扭曲的**静静躺在那里。
第一滴血,还了。
殿外风雪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