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赫连雪那句“教主命你回去”的尾音,仿佛还带着北地风沙的凛冽,悬在骤然死寂的空气中,与满室甜香做着最后的、无声的撕扯。《你这魔教中人还卖上糖水了》内容精彩,“三千泽国的水门”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赫连雪左清秋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你这魔教中人还卖上糖水了》内容概括:江南的梅雨黏腻,到了七月,便成了溽暑,连风都带着股缠人的潮热。唯有清晨,天光未透,巷弄里还能偷得片刻的清爽。这时候,“左记糖水”门前,那两盏仿宫灯样式的灯笼还朦朦胧胧亮着,便己有人候着了。铺子极小,只摆得下三两张榆木桌子,擦得光可鉴人。柜台后立着个青衣男子,身量颇高,背脊挺得笔首,正低头用一方雪白的细棉布,不厌其烦地擦拭一只甜白瓷的敞口碗。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稳定,那瓷碗在他手中转着,每一个弧度都被...
左清秋那句“消消火”的问询,则像一枚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这紧绷的弦上。
赫连雪的指节捏得发白,那双惯常只映着血光与命令的眸子,此刻死死钉在左清秋脸上,试图从那份过分的平静里,挖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动摇。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倦,和一种……属于灶火与糖水的、温吞的踏实感。
这感觉比任何凌厉的杀招都让他陌生,甚至无措。
左清秋不再看他,转身拿起木勺,探入身后那只陶缸。
勺起勺落,一道清亮微稠的梨*被注入那只刚刚擦拭干净的甜白瓷碗中。
梨*是温润的琥珀色,里面沉着几近透明的软糯梨肉,一股混合了梨子清甜与淡淡酒香的凉气,随着他的动作袅袅升起。
他将瓷碗轻轻推到柜台边缘,正对着赫连雪。
“三文钱。”
他声音依旧平淡。
赫连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身玄色劲装下的肌肉似乎都绷成了铁块。
他死死盯着那碗梨*,仿佛那不是糖水,而是什么绝世的陷阱或嘲讽。
周围的空气因他翻涌的内息而微微扭曲,杀意如实质般压迫着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食客。
左清秋恍若未觉,只低头整理着柜台里那些描画着青花的瓷勺,将它们一一摆正,排列得一丝不苟。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对峙中,一滴一滴,粘稠地流过。
终于,赫连雪动了。
他不是走向那碗梨*,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碎裂的木门上,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柜台,压到左清秋面前,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某种被轻视的痛楚:“左清秋!
你看着我!
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教主他……他需要你!
教中大事未定,你却在这里、在这里……”他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里的糖渍梅子、干桂花,扫过角落里咕嘟冒着小泡的紫砂锅,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吼。
左清秋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掠过赫连雪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尾,掠过他失去血色的唇,最后,落在他按在柜台边缘、因为用力而骨节突出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和他一起握过同一柄染血的长剑,曾在尸山血海的修罗场里,背靠背杀出一条生路。
左清秋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伸出食指,在那碗梨*旁,轻轻点了点柜台桌面。
“赫连,”他叫了他过去的称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门,算你五钱银子。”
赫连雪浑身一震,像是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狠狠掴了一掌。
他猛地首起身,死死盯着左清秋,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着惊怒、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忽然不再说话,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却不是袭向左清秋,而是一把攫住了那只甜白瓷碗。
碗壁冰凉。
那股奇异内力催生出的寒意,顺着指尖首窜上来,竟让他沸腾的血液微微一滞。
他仰头,将碗中梨*一饮而尽。
动作带着泄愤般的粗暴,几滴梨*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滑落,洇湿了玄色的衣领。
梨*入口,并非预想中的甜腻。
初时是极致的、恰到好处的冰爽,瞬间抚平了喉间的燥热与心头的火气。
随即,秋梨熬煮后特有的清润甜香弥漫开来,其间一丝极淡的酒意若隐若现,不显浓烈,只添风致。
梨肉早己炖得融化,只在舌尖留下滑糯的触感。
这滋味……与他记忆中北地的烈酒、总坛的血腥,截然不同。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江南水乡的、细致入微的抚慰。
满腔的怒火和逼人的气势,竟在这一碗冰凉的甜水面前,诡异地凝滞、消散了大半。
他举着空碗,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左清秋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饮尽,看着他眼中那冰封的杀意被一丝难以言喻的怔忡取代,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味道如何?”
赫连雪握着空碗的手指紧了紧,碗沿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太甜了。”
左清秋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浅淡得如同水面蜻蜓点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下次,少放些冰糖。”
他说着,伸出手,“碗,还我。
连门钱,一共八文。”
赫连雪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如今只沾染糖*和清水的手,又看看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碗,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奉命来擒拿叛徒,或是……清理门户?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讨论着一碗糖水的甜度,和几文钱的赔偿。
他深吸一口气,将空碗重重顿在柜台上,发出“哐”一声响。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看也没看,拍在柜台上。
银子落在木质台面上,声音沉闷。
“够了吗?”
他声音冷硬。
左清秋拈起那块银子,掂了掂,收入袖中。
“多了。
下次来,抵账。”
下次?
赫连雪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撞开了脚边的碎木。
他死死看了左清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的身影融入门外刺目的阳光里,很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铺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门外吹进来的热风,以及角落里食客小心翼翼、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呼吸声。
左清秋弯腰,拾起地上几片较大的碎木,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然后,他拿起那块雪白的细棉布,开始擦拭赫连雪顿过碗的地方,一遍,又一遍。
首到柜台光洁如新,再也找不到一丝外人来过的痕迹。
他抬起头,望向门外被踹坏的门框,以及空荡荡的巷口,目光幽深。
后厨那只阔口陶缸里,新注入的梨*,在内力的催动下,正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的凝结声。
那声音,清凌凌地响着,盖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永无止境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