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潭底,西周是混沌的黑暗,唯有刺骨的寒意如影随形。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青山道的陆小凤的《深宅砚影》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永安侯府的后花园,恰是京城里数得上的好景致。时值初夏,虽无桃李芳菲,但一架紫藤开得正盛,如流苏般垂落,缀满廊庑。那边厢,几株石榴树己憋足了劲,吐出星星点点的火红。假山奇巧,曲水环流,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鹅卵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清香、名贵熏香,以及仕女裙钗间传来的淡淡脂粉气。今日,是侯府长房嫡女顾清月主办的小宴,邀约了京中几位交好的闺秀,名义上是赏玩园中初开的玉簪,实则暗流涌动...
顾晚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又或是一粒尘埃,在虚无中飘荡。
耳边时而传来模糊的呜咽,像是风穿过破败的窗棂,时而又是一片死寂。
忽而,眼前似乎有光影晃动。
是母亲憔悴的脸,眼中含泪,嘴唇翕动,却听不清说什么。
又好像看见父亲紧锁的眉头,在***踱步的身影。
这些影像支离破碎,抓不住,也看不真切。
最深沉的黑暗里,一个清晰又恶毒的声音尖利地刺入:“……病痨鬼……拖累……怎偏不是你……”是谁?
她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却只对上一双隐藏在阴影里、淬着冰冷恶意的眸子。
那感觉如此真实,让她在冰冷的混沌中猛地一颤。
“晚儿?
晚儿?”
一个温柔而急切的声音穿透了迷雾,带着真实的温度,轻轻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
顾晚晴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线让她又迅速闭上。
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慢慢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缠枝莲纹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她惯用的安神香的气息。
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榻。
“晚儿!
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二夫人柳氏,见女儿睁眼,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忙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还有哪里不舒服?”
晚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柳氏会意,连忙从旁边小几上端过一盏温热的参汤,小心地喂了她几口。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晚晴才觉得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唤道:“娘……哎,**晚儿,你可吓死娘了!”
柳氏握着女儿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池子里?
若是……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叫娘可怎么活……”晚晴看着母亲红肿的双眼,和明显憔悴了许多的面容,心中一酸。
父亲在工部任职,时常需**各地水利,并不常在家。
母亲性子柔顺,身体又弱,自己这一落水,怕是让她担足了心。
“娘,我没事……”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安慰母亲,脑海中却瞬间闪过落水前的一幕——脚下那突兀的**感,锦心那张近在咫尺、充满惊恐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神情的脸。
“我是……怎么上来的?”
晚晴轻声问。
“是巡园的婆子眼尖,听见动静赶过去,和几个小厮一起把你捞上来的。”
柳氏用帕子摁了摁眼角,心有余悸,“当时你浑身湿透,人都没知觉了……幸好救治得及时,大夫说只是呛了水,又受了惊吓,好生将养些日子便无大碍。
只是这身子,本就……”柳氏话未说完,但晚晴明白。
她去年那场大病,几乎去了半条命,如今根基未固,又落水受寒,怕是雪上加霜。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夫人,大小姐和三小姐来了,说是听闻二小姐醒了,特来探望。”
柳氏忙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道:“快请进来。”
帘子被打起,顾清月和顾玉绾前一后走了进来。
顾清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裙,卸去了钗环,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更显得面容清减,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顾玉绾则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裙,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显得有些不安。
“二婶娘。”
顾清月先向柳氏行了礼,然后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晚晴的手,语带哽咽,“晚晴妹妹,你总算醒了!
真是菩萨保佑!
都怪我,若不是我中途离开,没能看顾好妹妹,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她眼中泪光点点,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晚晴看着堂姐这张关切备至的脸,落水前她离去时那微蹙的眉头,以及闻讯赶来时那张惊愕的脸,在脑海中交织。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虚弱地笑了笑:“清月姐姐说的哪里话,是妹妹自己不当心,与姐姐何干。
倒累得姐姐受惊了。”
“我们姐妹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顾清月轻轻拍着她的手,“你如今只管好生养着,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让丫鬟去我那里取。
我那里还有两支上好的老山参,回头让抱琴给你送来。”
“多谢姐姐好意,我这边都有的。”
晚晴婉拒。
顾清月又细细问了晚晴的感觉,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这才将目光转向一首沉默站在后面的顾玉绾:“三妹妹也担心得很,一路跟着过来,话都少了许多。”
顾玉绾这才上前一步,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晚晴,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晚晴姐姐,你……你没事就好。”
晚晴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在亭中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微动,温和道:“劳三妹妹挂心了,我没事。”
又说了几句闲话,顾清月便起身道:“妹妹刚醒,需要静养,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你好生歇着,改日再来看你。”
说着,便带着顾玉绾告辞离去。
柳氏送她们到门口,折返回来,叹了口气:“清月这孩子,到底是长房嫡女,行事说话就是周到。
你昏迷这两日,她日日都来探望,还亲自帮着打点了些事情。”
晚晴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周到,有时也意味着滴水不漏。
“娘,当时……我身边的丫鬟呢?”
晚晴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说锦心那丫头?”
柳氏皱眉,“当时她也吓傻了,哭天抢地的。
你被救上来后,是她一路跟着跑回来,衣不解带地守了你一夜,后来我瞧她脸色实在难看,才让她回房歇着去了。
这丫头,虽说毛躁了些,待你倒是一片忠心。”
忠心?
晚晴回想起落水瞬间锦心那只微妙的手,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是真的吓傻了,还是别有心思?
“娘,我落水的地方,**过了?
我恍惚觉得,像是踩到了什么滑溜的东西。”
晚晴试探着问。
柳氏闻言,神色凝重了几分:“查了。
侯爷亲自吩咐人彻查的。
假山那边临水,青苔湿滑是常有的,婆子们回话,说是在你落水处附近,确有几块石头上青苔有被新鲜刮蹭的痕迹,想来……或许是不小心踩到了青苔。”
青苔?
晚晴蹙眉。
她分明感觉那**之物并非青苔的湿滑,倒更像是……圆滑的*石,或是别的什么。
但既然侯爷(她的大伯父)己经下了定论,是“意外”踩到青苔,她若再坚持,反倒显得不识大体,纠缠不休了。
“原是这样……” 晚晴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思绪,“看来真是我自个儿不当心了。”
“好孩子,别多想了。”
柳氏只当她是后怕,柔声安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此一遭,往后定会平平安安的。
你歇着,娘去瞧瞧你的药煎好了没有。”
柳氏起身离去,室内恢复了安静。
晚晴独自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精致的绣样,心中却无法平静。
一场看似意外的落水,侯爷快速定论的“青苔”,长姐无微不至却透着分寸的关怀,庶妹沉默背后的不安,还有那个举止可疑的贴身丫鬟……这侯府深深的宅院,当真如表面这般,只是一场意外吗?
她闭上眼,落水时那冰冷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只知在父母羽翼下、偶尔伤春悲秋的顾晚晴,或许真的该随着那池冷水,一同死去了。
要想在这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礁潜藏的深宅中活下去,她必须睁开眼,看清楚身边的人,看清楚脚下的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为富丽堂皇的永安侯府披上了一层沉郁的阴影。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然而,真正的暗涌,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