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爱
第2章求改命数亦无应
命簿殿的门轴很久没发出过这样重的声响。
那扇由千年梧桐木制成的殿门，本应在仙力催动下轻启轻合，此刻却被一股带着急惶的力道推开，“吱呀”一声划破了殿内的沉寂。
司瑶握着定缘笔的手没停，笔尖依旧在京城姻缘录上流转，墨痕落在“公主心悦状元郎，赠玉佩为定情物”的字句上，晕开的弧度都与之前无二。
首到一股混杂着汗湿与仙灵气的气息飘到案前，她才缓缓抬眼。
来者是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衣摆上沾着不少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唯有腰间悬着的那枚“凝气佩”还泛着淡蓝微光，显示出他己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修士刚踏进殿门时，目光还带着几分急切的打量，可当视线触到司瑶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时，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脚步也顿在了离案三尺远的地方。
“司、司命星君……”修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晚辈清玄，来自凡间青峰山，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司瑶的目光从他沾尘的道袍上扫过，又落回案上的命册，定缘笔继续移动，在“三日后状元郎登门提亲”的字句旁添上一道浅痕，标记此为“既定节点”。
她没应声，殿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那声音在修士听来，竟比凡间雷劫的轰鸣还要让人不安。
清玄咽了口唾沫，又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作揖，姿态放得极低：“星君可知，筑基修士渡金丹劫，十有**要陨落在雷劫之下？
晚辈……晚辈的命簿上，分明写着‘三日后渡金丹劫，劫雷劈中灵脉，修为尽废而亡’！”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晚辈苦修百年才到筑基后期，若就这么殒命，百年道行岂不是付诸东流？
求星君开恩，改一改晚辈的命数！”
司瑶终于停下了笔。
她将定缘笔轻轻搁在笔洗里，银毫沾着的墨汁瞬间融入清水，却没在水中晕开半分，依旧凝着一团墨色，像极了她此刻的神情。
她抬眼看向清玄，目光掠过他因恐惧而泛红的眼眶，掠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最终落在他腰间的凝气佩上——那玉佩的光晕己有些不稳，显然是修士心绪大乱，仙力难以收束所致。
“天道有规，命簿所载，皆为定数。”
司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殿外永远不会偏移的星轨，“你百年苦修，是命；三日后渡劫，是命；劫雷劈中灵脉，亦是命。
此乃天道运转之理，不可违。”
清玄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甚至忘了顾及尊卑：“不可违？
怎会不可违！
您是司命星君，是执掌凡间命数的神！
不过是改一道劫雷的落点，不过是让晚辈多活几年，对您而言，难道不是抬手间的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星君您看，晚辈这凝气佩，是师门长辈所赠，能护持灵脉；晚辈还炼了三颗‘固元丹’，渡劫时能稳住修为……晚辈明明有准备，为何命簿上还是要死？
这定数，定得也太不公了！”
司瑶的指尖在命册封面上轻轻划过，朱红色的封皮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癸卯年凡间修士命录”的篆字，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没去看清玄激动的神情，也没回应他口中的“不公”，只是缓缓翻开命册，指尖停在写着“清玄”二字的那一页。
页面上，除了他所说的渡劫结局，还记载着他百年修行里的种种：十五岁上山拜师，因资质平庸被同门嘲笑，却每日比旁人多练两个时辰；三十岁时为救同门，被妖兽所伤，险些断了灵脉；六十岁那年，师门遭遇变故，他带着年幼的师弟师妹逃出生天，自己却因耗损过大，修为停滞了十年……一行行字迹，记录着他修行路上的苦与难，墨痕深浅不一，像是刻在纸页上的印记。
“你百年苦修，不易。”
司瑶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同情，“可天道规则，不会因‘不易’而更改。
劫雷的落点，不是我能随意挪动的；你的寿数，也不是我能随意增减的。”
她抬眼看向清玄，目光里没有半分松动，“若我今日为你改了命数，明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修士来求改命；若人人都能靠求告更改定数，天道秩序便会崩塌，凡间命数也将陷入混乱。
此后果，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清玄被问得一噎，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管什么天道秩序，我只想活着”，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司瑶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恳求，就像在对着一块千年寒冰说话，无论如何急切，都焐不热半分。
“可……可我真的不想死。”
清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抹不去眼底的恐惧，“星君，晚辈知道改命是违逆天道，可晚辈还有未完成的事。
师门的仇还没报，年幼的师妹还没长大，晚辈若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跪到案前，“求您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是让晚辈多活五年，等师妹能独当一面了，晚辈就是立刻殒命，也心甘情愿！”
司瑶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那里面盛着的，是凡人对生的渴望，是对牵挂之人的不舍，是最真切的情感诉求。
可她的指尖，只是轻轻合上了命册，朱红色的封皮隔绝了页面上的所有字迹，也隔绝了那份急切的恳求。
“情感诉求，不能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
司瑶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你师门的仇，是你师门的命数；你师妹的成长，是你师妹的命数；你的殒命，是你的命数。
各有定数，互不相扰。”
她拿起定缘笔，重新悬在京城姻缘录上，笔尖再次落下，墨痕落在“状元郎收下玉佩，允诺三日后提亲”的字句上，“你若无事，便请回吧。
命簿殿不接待求改命数之人。”
清玄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看着司瑶重新投入到记录命数中的侧脸，看着她眼睫间那片没有半分情绪的阴影，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之前听说司命星君冷心冷肠，还以为是旁人夸张，此刻才明白，那不是冷，是真的漠视——漠视众生的恐惧，漠视众生的不舍，漠视所有试图撼动规则的情感。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司瑶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缓缓站首身体，腰间的凝气佩己不再发光，只剩下一块冰冷的玉牌。
他对着司瑶的背影深深作了个揖，动作里没了之前的急切，只剩下满满的绝望。
“晚辈……告退。”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很快就消散在殿内。
殿门被他轻轻带上，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仿佛刚才那场急切的恳求从未发生过。
司瑶握着定缘笔的手依旧稳，笔尖在命册上继续流转，墨痕落在“公主得知状元郎应允提亲，喜极而泣”的字句上。
她抬眼看向水镜，里面正映着公主掩面而笑的模样，眼角的泪光在烛火下闪着光，满是少女的欢喜。
可她的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清玄的恐惧与不舍，公主的欢喜与期待，在她看来，都不过是命簿上该有的情节，是天道运转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她是司命，是命数的记录者，不是情感的共情者。
职责所在，便是严谨待之，至于那些汹涌的情感诉求，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之中。
笔尖再次落下，墨痕清晰，在命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规整的印记。
殿内很静，只有笔杆划过纸页的轻响，一圈圈回荡着，与之前并无不同——毕竟对司命而言，众生的渴求，亦不过是笔下无需在意的旁枝。
那扇由千年梧桐木制成的殿门，本应在仙力催动下轻启轻合，此刻却被一股带着急惶的力道推开，“吱呀”一声划破了殿内的沉寂。
司瑶握着定缘笔的手没停，笔尖依旧在京城姻缘录上流转，墨痕落在“公主心悦状元郎，赠玉佩为定情物”的字句上，晕开的弧度都与之前无二。
首到一股混杂着汗湿与仙灵气的气息飘到案前，她才缓缓抬眼。
来者是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衣摆上沾着不少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唯有腰间悬着的那枚“凝气佩”还泛着淡蓝微光，显示出他己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修士刚踏进殿门时，目光还带着几分急切的打量，可当视线触到司瑶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时，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脚步也顿在了离案三尺远的地方。
“司、司命星君……”修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晚辈清玄，来自凡间青峰山，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司瑶的目光从他沾尘的道袍上扫过，又落回案上的命册，定缘笔继续移动，在“三日后状元郎登门提亲”的字句旁添上一道浅痕，标记此为“既定节点”。
她没应声，殿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那声音在修士听来，竟比凡间雷劫的轰鸣还要让人不安。
清玄咽了口唾沫，又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作揖，姿态放得极低：“星君可知，筑基修士渡金丹劫，十有**要陨落在雷劫之下？
晚辈……晚辈的命簿上，分明写着‘三日后渡金丹劫，劫雷劈中灵脉，修为尽废而亡’！”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晚辈苦修百年才到筑基后期，若就这么殒命，百年道行岂不是付诸东流？
求星君开恩，改一改晚辈的命数！”
司瑶终于停下了笔。
她将定缘笔轻轻搁在笔洗里，银毫沾着的墨汁瞬间融入清水，却没在水中晕开半分，依旧凝着一团墨色，像极了她此刻的神情。
她抬眼看向清玄，目光掠过他因恐惧而泛红的眼眶，掠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最终落在他腰间的凝气佩上——那玉佩的光晕己有些不稳，显然是修士心绪大乱，仙力难以收束所致。
“天道有规，命簿所载，皆为定数。”
司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殿外永远不会偏移的星轨，“你百年苦修，是命；三日后渡劫，是命；劫雷劈中灵脉，亦是命。
此乃天道运转之理，不可违。”
清玄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甚至忘了顾及尊卑：“不可违？
怎会不可违！
您是司命星君，是执掌凡间命数的神！
不过是改一道劫雷的落点，不过是让晚辈多活几年，对您而言，难道不是抬手间的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星君您看，晚辈这凝气佩，是师门长辈所赠，能护持灵脉；晚辈还炼了三颗‘固元丹’，渡劫时能稳住修为……晚辈明明有准备，为何命簿上还是要死？
这定数，定得也太不公了！”
司瑶的指尖在命册封面上轻轻划过，朱红色的封皮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癸卯年凡间修士命录”的篆字，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她没去看清玄激动的神情，也没回应他口中的“不公”，只是缓缓翻开命册，指尖停在写着“清玄”二字的那一页。
页面上，除了他所说的渡劫结局，还记载着他百年修行里的种种：十五岁上山拜师，因资质平庸被同门嘲笑，却每日比旁人多练两个时辰；三十岁时为救同门，被妖兽所伤，险些断了灵脉；六十岁那年，师门遭遇变故，他带着年幼的师弟师妹逃出生天，自己却因耗损过大，修为停滞了十年……一行行字迹，记录着他修行路上的苦与难，墨痕深浅不一，像是刻在纸页上的印记。
“你百年苦修，不易。”
司瑶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同情，“可天道规则，不会因‘不易’而更改。
劫雷的落点，不是我能随意挪动的；你的寿数，也不是我能随意增减的。”
她抬眼看向清玄，目光里没有半分松动，“若我今日为你改了命数，明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修士来求改命；若人人都能靠求告更改定数，天道秩序便会崩塌，凡间命数也将陷入混乱。
此后果，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清玄被问得一噎，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管什么天道秩序，我只想活着”，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司瑶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恳求，就像在对着一块千年寒冰说话，无论如何急切，都焐不热半分。
“可……可我真的不想死。”
清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抹不去眼底的恐惧，“星君，晚辈知道改命是违逆天道，可晚辈还有未完成的事。
师门的仇还没报，年幼的师妹还没长大，晚辈若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跪到案前，“求您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是让晚辈多活五年，等师妹能独当一面了，晚辈就是立刻殒命，也心甘情愿！”
司瑶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那里面盛着的，是凡人对生的渴望，是对牵挂之人的不舍，是最真切的情感诉求。
可她的指尖，只是轻轻合上了命册，朱红色的封皮隔绝了页面上的所有字迹，也隔绝了那份急切的恳求。
“情感诉求，不能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
司瑶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你师门的仇，是你师门的命数；你师妹的成长，是你师妹的命数；你的殒命，是你的命数。
各有定数，互不相扰。”
她拿起定缘笔，重新悬在京城姻缘录上，笔尖再次落下，墨痕落在“状元郎收下玉佩，允诺三日后提亲”的字句上，“你若无事，便请回吧。
命簿殿不接待求改命数之人。”
清玄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看着司瑶重新投入到记录命数中的侧脸，看着她眼睫间那片没有半分情绪的阴影，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之前听说司命星君冷心冷肠，还以为是旁人夸张，此刻才明白，那不是冷，是真的漠视——漠视众生的恐惧，漠视众生的不舍，漠视所有试图撼动规则的情感。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司瑶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缓缓站首身体，腰间的凝气佩己不再发光，只剩下一块冰冷的玉牌。
他对着司瑶的背影深深作了个揖，动作里没了之前的急切，只剩下满满的绝望。
“晚辈……告退。”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很快就消散在殿内。
殿门被他轻轻带上，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仿佛刚才那场急切的恳求从未发生过。
司瑶握着定缘笔的手依旧稳，笔尖在命册上继续流转，墨痕落在“公主得知状元郎应允提亲，喜极而泣”的字句上。
她抬眼看向水镜，里面正映着公主掩面而笑的模样，眼角的泪光在烛火下闪着光，满是少女的欢喜。
可她的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清玄的恐惧与不舍，公主的欢喜与期待，在她看来，都不过是命簿上该有的情节，是天道运转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她是司命，是命数的记录者，不是情感的共情者。
职责所在，便是严谨待之，至于那些汹涌的情感诉求，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之中。
笔尖再次落下，墨痕清晰，在命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规整的印记。
殿内很静，只有笔杆划过纸页的轻响，一圈圈回荡着，与之前并无不同——毕竟对司命而言，众生的渴求，亦不过是笔下无需在意的旁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