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消于春日宴
1
我是洛京出了名的悍妇。
成亲当日就给谢云舒定下了三条规矩:
一纳妾即休妻,二不可窃玉偷香,三则日落后必归家。
夫君点头称是,乐在其中。
成婚五年,谢云舒身边连个老鼠都是公的,谢绝与同僚宴饮,下了值就往府里钻,还不忘买几包我爱吃的糕点。
人人都笑他惧内,不配为四大公子之首,他当即宣告,从此不再参与评选。
我一直以为自己嫁了个好夫君,能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
直到夜半,床榻上的人又一次悄然离去。
再归来时,身上多了几分白梅香。
我掏出纳妾文书,“夫君,让她入府吧。”
......
谢云舒错愕的看着我,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要解释。
“灼华……”
我刚要打断,噗通一声人就跪在了地上。
背脊挺的笔直,平日里面对我总是言笑晏晏的面庞上尽是紧张与谨慎,“求你别为难她,云岫自小无父无母孤苦坎坷,养了敏感的性子,如若只为妾室,终究低人一等……”
说到最后,声音紧了几分。
他攥着拳头的手指泛着白。
我猛的心口一滞。
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意,呼吸几近不稳。
谢云舒向来骄傲热烈,从未因什么事低三下四的求人,更遑论向谁下跪。
我掐红了手指,强忍住翻涌的气息,垂首看向他,“依夫君的意思是?”
“云岫已有了我的骨肉,我不能折辱她,理当娶为平妻。”谢云舒的嗓音泛着几分滞涩,清凌凌的眸子却亮的惊人。
只一眼,记忆就如潮水般翻涌。
这个眼神,我见过的。
昔日,他也是如此跪在我面前求娶,彼时的我感情淡薄,只因我爹在发达时弃了糟糠之妻,我娘撞柱身亡。
自此我便不再相信世间情爱。
瞧着眼前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我并不相信,平淡道,“我喜爱翠微山上的白灵芝,你若采来,我便应你。”
翠微山险峻,是洛京城外的一道天堑。
十去九死。
谢云舒不假思索,“等我。”
十日未曾露过面,我只当他是知难而退。
却瞧见谢云舒瘸着腿朝我走来,他素来引以为傲的面庞上划痕无数,额间鲜血直流,再无洛京世子爷的风姿,只是那双桃花眸亮的惊人。
他把肉灵芝递过来,笑的见牙不见眼,“秦灼华,小爷带着聘礼来娶你了。”
笑容直直的朝心脏砸了过来。
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冲破阴霾,丢盔弃甲。
我垂了眸子,“谢云舒,我没喜欢过什么人,你算一个。”
手被牵了起来,放在他心口。
烫的,蓬勃的。
“我谢云舒,这一生不会负你。”
可不过五年。
他便跪在我面前求娶他人。
太可笑了。
心脏的痛感蔓延指尖,我淡淡道,“好,那便遂了夫君的愿,让她以平妻的身份迎娶过门。”
“只是,父亲母亲那里需要你去禀告。”
谢云舒猛的抬眼看我,惊喜、希冀以及……微不可察的警惕。
他是该提防的。
我曾拿着*猪用的砍刀追着他砍了半条街。
也曾以死相*与他和离。
如今却轻悠悠的迎她入府。
大抵是怕我换了手段磋磨他的心头肉。
我垂下眼,掩藏眸底的酸涩,透着无尽的疲倦,“夫君如此重待,我不便*持,她入府之事就由夫君做主吧。”
话一出,才消了大半的疑虑。
“谢过娘子。”
谢云舒恭恭敬敬行了礼。
我不愿转头看他,转身离开,朝谢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直挺挺的跪了下来,“母亲,昔日我与您定下赌约,如今结局已定,我前来允诺,嫁妆一分不取,自请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