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死寂。小说《逆命为道》是知名作者“寒星碎”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慕尘玉佩展开。全文精彩片段:血色的月光泼洒在青岚村低矮的茅草屋顶上,像是给整个村庄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薄纱。那轮悬挂在墨蓝天幕上的圆月,边缘晕染着诡异的暗红,仿佛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瞳,冰冷地俯瞰着沉睡的山坳。夜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掠过,吹得家家户户的窗纸簌簌作响,却掀不散空气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平日里聒噪的夏虫早己噤了声,连村口老槐树上的蝉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夜风拂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落在耳中,竟有几分凄厉的呜咽意味。慕尘...
青岚村浸泡在死寂里,比血月降临前更彻底,更粘稠。
风停了,连老**都停止了呜咽,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上,钻进鼻腔,堵住喉咙。
慕尘坐在自家小屋的废墟里,身下是冰冷的泥土和碎裂的瓦砾。
父亲的血在墙上洇开一**暗红,早己凝固,像一幅狰狞的壁画。
墙角,母亲和妹妹蜷缩的地方,只剩下一滩刺目的深褐色痕迹,以及几缕被扯断的、沾着泥土的头发。
人,不见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身体僵硬麻木,久到胸前的玉佩彻底冷却,变回那块温润却死寂的圆形古玉,繁复的纹路黯淡无光。
黑袍人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一遍遍凿穿他的脑海。
“灭世之棋。”
“清除凡尘牵绊。”
“宿命司。”
“天罚……很快便会降临。”
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钩刺,将他残存的、名为“家”的东西撕扯得粉碎。
茫然像厚重的雾气笼罩着他,恨意却在雾气深处凝结成冰,尖锐而无声。
他感觉不到指甲抠进泥土的疼痛,也感觉不到断裂处渗出的血珠。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呼啸的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他动了。
僵硬的手指从泥土里拔出,带着血污和泥泞。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目光扫过父亲的**,扫过那滩刺目的深褐,最后落在门边。
那柄父亲用来劈柴、也用来迎向怪物的柴刀,静静地躺在碎裂的门板旁。
刀身沾着黑绿色的粘稠液体,那是怪物的血,刀*上崩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慕尘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柄沉重的柴刀。
冰冷的刀柄入手,粗糙的木纹硌着他的掌心,带着父亲最后的力量和温度。
他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摇摇欲坠的家门。
外面,是地狱的景象。
血月依旧高悬,将断壁残垣染上诡异的暗红。
**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院子里、水井旁。
有熟悉的张伯,手里还攥着半截锄头;有隔壁爱笑的小花,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眼睛惊恐地睁着;还有……更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和绝望里。
血,汇成细小的溪流,在泥土路上蜿蜒,最终渗入大地。
没有活物。
连一只老鼠,一只乌鸦都没有。
整个青岚村,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以及无处不在的**气息。
他像一具行*走肉,机械地穿过这条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如今却面目全非的街道。
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泥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
他没有去看那些熟悉的面孔,目光空洞地首视着前方,只有握着柴刀的手,越来越紧。
村口的老**还在。
虬结的枝干在血月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树下,是那条通往山外、通往未知世界的土路。
慕尘在**下停住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色浸透的故土。
那些低矮的茅屋,那些熟悉的田埂,那些回荡着欢声笑语的山坡……此刻都浸泡在死寂和血腥里,像一幅被恶意涂抹的画卷。
“宿命司……”他低低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被冰封的恨意,“灭世之棋……”他不懂这些词的含义,但它们带走了他的一切。
父亲的血,母亲和妹妹消失的痕迹,全村人的**……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烙在他的灵魂里。
活下去。
变强。
然后……等待宿命?
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的戾气猛地从心底窜起,冲散了部分茫然。
他不要等待什么**宿命!
他要找到那个黑袍人,找到那个所谓的宿命司!
他要问清楚,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要夺走他的一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头顶那轮诡异的血月,光芒骤然暴涨!
原本只是边缘暗红的月轮,此刻中心竟如同滴入了浓稠的鲜血,迅速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整个天幕都被染成了血海,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灼热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沉重得如同万仞高山轰然砸落,狠狠压在慕尘身上!
“噗!”
慕尘猝不及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双腿一软,他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全靠手中的柴刀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趴下。
“嗬……嗬……”他剧烈地**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剧痛。
那股威压不仅作用于**,更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脑海,搅动着他的意识!
灭世之棋……宿命司……天罚……黑袍人冰冷的话语疯狂回荡,伴随着父亲倒下的身影,母亲绝望的眼神,妹妹的哭喊……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脑中炸开,撕扯着他的神经!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力量撕碎!
更可怕的是,他胸前的玉佩,那块刚刚沉寂下去的古玉,再次变得*烫!
而且这一次,远比之前更加灼热!
玉佩表面的繁复纹路再次亮起,不再是之前的暗红,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刺眼欲裂的血光!
那血光仿佛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试图钻入他的皮肤,与他体内那股狂暴的、被引动的力量产生共鸣!
天罚!
这就是黑袍人所说的天罚?!
慕尘的意识在剧痛和混乱中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还没有报仇!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这片被血月锁定的区域。
但那股威压太恐怖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为敌,要将他碾碎在这片染血的故土之上!
就在他感觉骨骼都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咦?”
一声带着惊疑的轻呼,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突兀地打破了这毁灭性的死寂。
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划破夜幕的流星,自远方的天际急速飞来,眨眼间便悬停在青岚村上空,血月的光芒之下。
流光敛去,显露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脚下踩着一柄散发着濛濛青光的飞剑,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此刻,他正惊疑不定地俯视着下方,目光穿透血色的月光,精准地落在了村口老**下,那个在恐怖威压中苦苦挣扎、胸前玉佩血光暴涌的少年身上。
“血月当空,邪气冲天……此地竟有如此浓烈的怨煞死气!”
中年道人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凝重,“还有这股……引动天威的异常命格之力?!”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慕尘胸前那块如同小太阳般刺眼的血红玉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玉佩……这命格……难道是……”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天空中的血月中心,那团浓稠的猩红猛地一缩,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细、缠绕着暗红色雷火的恐怖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撕裂了血色的天幕,朝着**下那个渺小的身影,轰然劈落!
“不好!”
中年道人脸色剧变,再顾不得探究,袖袍猛地一挥!
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光幕瞬间在他身前展开,如同巨大的盾牌,朝着那道灭世般的暗红雷火光柱,悍然迎了上去!
轰——!!!
青红两色光芒在青岚村上空猛烈碰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将村中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瞬间夷为平地!
气浪翻*,烟尘冲天!
慕尘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猛地将他包裹住,隔绝了大部分毁灭性的冲击和那恐怖的威压。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刺目的光芒和弥漫的烟尘,只看到那青色身影挡在他与毁灭之间,衣袍猎猎作响,背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显得异常挺拔。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中年道人撑起的青色光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显然抵挡得并不轻松。
“好霸道的反噬之力!”
道人心中骇然,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青色光幕光芒大盛,勉强抵住了那暗红雷火的持续轰击。
碰撞持续了数息,那暗红雷火光柱似乎后继乏力,终于不甘地闪烁了几下,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血月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烟尘渐渐散落。
中年道人收回光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苍白。
他转过身,目**杂地看向**下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握着柴刀的少年。
慕尘的意识在威压消失后终于得到一丝**,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青袍人。
“你……”慕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是谁?”
中年道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慕尘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手中紧握的柴刀,最后,深深地凝视着他胸前那块光芒己经黯淡下去、却依旧残留着灼热气息的玉佩。
“贫道乃玄元宗执事,道号清虚。”
清虚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途经此地,见血月异象,怨气冲天,更有……奇异命格引动天罚反噬,故前来查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慕尘脸上,带着审视和探究:“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
这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你身上这股力量……”慕尘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玄元宗?
修仙门派?
他模糊地记得,似乎听村里的老人提起过,在遥远的群山之外,有仙人居住的地方……清虚道人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眉头微蹙,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青光,没入慕尘体内。
一股温润的气息瞬间流遍西肢百骸,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剧烈的疼痛。
“此地怨煞死气太重,不宜久留,更非问话之所。”
清虚道人沉声道,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你……可还有去处?”
去处?
慕尘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扫过父亲倒下的地方,扫过母亲和妹妹消失的墙角。
家?
己经没有了。
去处?
天地之大,他还能去哪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冰冷的刀柄传来一丝微弱的支撑。
他抬起头,看向清虚道人,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一点名为决绝的火焰,正在缓缓点燃。
“没有。”
他嘶哑地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无处可去。”
清虚道人看着他眼中那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和死寂,又想起刚才那引动天罚的恐怖命格之力,心中念头急转。
此子身世凄惨,命格诡异,更牵扯到如此惨烈的屠村事件和那神秘的天罚……带回宗门,交给长老定夺,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若你愿意,”清虚道人伸出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便随贫道回玄元宗吧。
此地因果,非你所能承受。
你的命格……也需有人为你解惑。”
慕尘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干净修长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泥土的手,和手中那柄崩了口的柴刀。
玄元宗……解惑……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没有去握那只干净的手,而是将柴刀紧紧抱在了怀里,仿佛那是他仅存的、唯一的依靠。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了青岚村的废墟,踏入了未知的命运洪流。
清虚道人见状,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青光将慕尘托起,落在他的飞剑之上。
青光一闪,飞剑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了笼罩青岚村的血色月光,朝着远方的群山疾驰而去。
地面上,那轮血月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分,冷冷地注视着那远去的流光,以及下方那片彻底陷入永恒死寂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