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岁月:北大荒的麦田守望者

芳华岁月:北大荒的麦田守望者

分类: 现代言情
作者:周游识波
主角:静姝,沈佩兰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12 18: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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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静姝沈佩兰是《芳华岁月:北大荒的麦田守望者》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周游识波”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晨雾刚刚从黄浦江面散去。,看着对岸浦东那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空旷的土地。江面上,渡轮拉响汽笛,惊起一群江鸥。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江水特有的腥味和远处弄堂里飘来的煤球炉烟味——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的气息,再过三个小时,她就要与这一切告别。“静姝,该走了。”母亲沈佩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最后的宁静。。母亲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列宁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用黑色的发夹...


,像是时间本身在敲打节拍。,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弄堂民居逐渐变成江南水乡的典型风貌——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稻田里农民正在弯腰收割。这些景象静姝在书本上看过无数次,但此刻看来,每一帧都像是最后的告别。。有人开始打开家人准备的干粮,有人拿出水壶小心翼翼地喝水——他们被告知,这趟列车上饮用水有限,要节约。静姝对面的苏梦瑶正在小口啃着一个饭团,眼睛还红红的。“你不吃点东西吗?”苏梦瑶注意到静姝一直没动。,胃里沉甸甸的,什么也吃不下。她怀里还抱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仿佛这是她和现实之间唯一的锚点。“你也是一个人?”苏梦瑶试探着问,“我看**妈和弟弟来送你,爸爸没来?”,精准地刺中静姝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我爸爸不在了。啊,对不起……”苏梦瑶连忙**,圆脸上满是愧疚。
“没关系。”静姝说,转头看向窗外。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想去触碰那个刚刚揭开的伤口。

车厢过道里,沈嘉树正在帮几个女生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他个子高,动作利落,很快就把几件沉重的包裹安置妥当。擦汗的时候,他朝静姝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沈嘉树似乎想走过来,但被带队老师叫住了——老师正在统计各车厢人数。

静姝收回目光,注意到斜对面坐着一个特别安静的女生。她梳着两条粗黑的**,穿着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蓝布衫,膝盖上放着一个帆布书包,书包带子上用红线绣着一个“勤”字。从火车开动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偶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静姝主动开口。

女生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有些苍白的脸。“我不是学生。”她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苏北口音,“我是崇明农场的,抽调去北大荒做农业技术员。”

这个回答让周围几个人都抬起头来。在满车厢的学生知青中,一个真正的农业技术人员显得格外特殊。

“你多大?”苏梦瑶好奇地问。

“十九。”女生说,语气平淡,“我叫周秀芹,在农场干了三年了。”

三年。静姝在心里算了一下,那就是十六岁就开始在农场工作。她看着周秀芹那双粗糙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和她清秀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那……北大荒的农活,和南方有什么不一样?”陈卫国问,他一直在听这边的对话。

周秀芹想了想:“气候完全不同。南方一年两熟甚至三熟,北大荒只能种一季春小麦、大豆。土壤是黑钙土,肥沃,但冬季长,无霜期短。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那里是真的荒,几十里没有人烟。”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几十里没有人烟,这个概念对从小在上海弄堂里挤着长大的年轻人来说,几乎无法想象。

“怕什么!”一个响亮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传来。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方脸,浓眉,胸前别着三枚奖章,走路时昂首挺胸,他说,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我叫王志刚,虹口中学的!

这番充满**的话引来一些掌声,但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静姝注意到周秀芹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对这番豪言壮语没有任何反应。

列车广播响起午餐通知。餐车工作人员推着小车沿着狭窄的过道走来,车上是一筐筐玉米面窝窝头和几桶白菜汤。窝窝头硬邦邦的,颜色发黄,和上海人常吃的白面馒头完全是两回事。

“就吃这个?”一个女生小声嘀咕,被旁边的同伴捅了一下。

静姝领了一个窝窝头和一碗汤。窝窝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咬一口,粗糙的口感让她差点噎住。她小口喝着几乎看不见油星的白菜汤,努力把食物咽下去。抬头时,发现周秀芹吃得很自然,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在农场,这算是好的。”周秀芹似乎察觉到静姝的目光,轻声说,“农忙时,我们吃过掺了糠的窝窝头。”

沈嘉树端着碗挤过来,在静姝旁边的空位坐下——那个座位的人去上厕所了。“静姝,我给你留了块腐*,夹在窝窝头里好吃点。”他递过来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半块红腐*。

静姝犹豫了一下,接过:“谢谢。”

“跟我客气啥。”沈嘉树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咬了一大口窝窝头,嚼得津津有味,“别说,这北方窝窝头还挺有嚼劲。”

午餐时间,车厢里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离别的悲伤被长途旅行的新奇感暂时冲淡。有人开始交换食物,有人拿出扑克牌,有人提议唱歌。

“我们来唱《我的祖国》吧!”王志刚站起来提议,“我起头——一条大河波浪宽——”

他的声音洪亮但有些跑调,不过很快就有其他人加入。歌声从零星到整齐,从一个车厢蔓延到相邻车厢。八百个年轻的声音在飞驰的列车上汇聚,穿过车窗,飘向十月金黄的田野。

静姝也跟着唱,唱着唱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想起父亲教她唱这首歌的情景,那时她刚上小学,父亲握着她的手,在亭子间狭小的空间里,一句一句教她:“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父亲唱得很好听,声音低沉而温暖。那时她不明白歌词的意义,现在她懂了——这条大河可能指长江,也可能指黄河,而她现在正沿着铁**向北,离长江越来越远,离黄河越来越近,最终要去到比黄河更北的地方。

一曲终了,车厢里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

在这种热闹中,静姝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人一直没参与。那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的,正埋头看书。书很厚,封面包着牛皮纸,但从露出的书脊看,似乎是外文书。

“那位同学,你看什么呢?”王志刚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大家一起活动,不要搞个人**嘛。”

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在看《土壤学原理》,到了北大荒会用得上。”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喧闹的车厢安静了一瞬。王志刚脸上有些挂不住:“学习是好事,但也要融入集体。”

“我看书就是脱离集体?”男生反问,语气依然平静,“如果到了北大荒,我们连土壤的基本性质都不懂,怎么开荒种地?靠唱歌吗?”

这话说得尖锐,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带队老师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志,只是方式不同。这位同学认真学习专业知识,值得表扬。王志刚同学积极****活动,也值得肯定。我们既要红,也要专嘛!”

风波暂时平息,但静姝能感觉到,车厢里已经开始形成不同的小群体。有人围在王志刚周围,热烈讨论着如何“战天斗地”;有人凑到戴眼镜男生那边,好奇地问他看的什么书;更多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着从家里带来的食物和各自的故事。

“他叫李文瀚,市西中学的,听说数理化特别厉害。”沈嘉树低声告诉静姝,“本来可以保送复旦的,自已报名来了北大荒。”

静姝多看了李文瀚一眼。他正耐心地向几个同学讲解黑钙土的特点,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画着示意图。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

“你不去听听?”沈嘉树问。

“等会儿。”静姝说,从旅行袋里取出那包***茶,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一个小口,捏出几朵干花,放进自已的搪瓷缸里。热水是午餐时打的,已经不太烫了。干花在水中缓缓舒展,**出熟悉的香气。

这香气在混杂着汗味、食物味和皮革味的车厢里,像一小片**的江南。周围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好香啊!”苏梦瑶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茶?”

“***茶。”静姝说,想了想,又捏出一些分给周围的人,“我妈妈给我带的,大家尝尝。”

茶叶在几个搪瓷缸里绽开,香气弥漫开来。就连一直埋头看书的李文瀚也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静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已的搪瓷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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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列车驶入江苏境内。

这是离开上海后的第一个夜晚,对大多数知青来说,也是第一个不在家睡的夜晚。硬座车厢的座位直挺挺的,靠背很矮,根本没法躺下。有人试图趴在面前的小桌子上睡,但桌子太小,只能趴半边脸;有人靠在车窗上,随着列车晃动不断磕到头;更多的人直接挺坐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盹。

静姝把旅行袋抱在怀里,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但根本睡不着——不仅仅是姿势不舒服,更是因为心里那团乱麻。

父亲是战俘。

这四个字在黑暗中不断放大,每个笔画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努力回忆父亲的点点滴滴:他教她认字时温柔的手势,他批改作业时专注的侧脸,他讲到历史兴衰时眼里的光芒。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学教师,怎么会成为战俘?他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回国后又承受了什么?

还有母亲。这三年,母亲是怎么过来的?要隐瞒真相,要在邻里间维持体面,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还要忍受失去丈夫的痛苦……静姝想起母亲深夜在缝纫机前的背影,想起她总说“胃不舒服”却舍不得去医院,想起她偷偷当掉结婚戒指给静安交学费。

眼泪又涌了上来,静姝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她现在是一家人的希望,是母亲和弟弟的依靠。

“睡不着?”旁边传来周秀芹的声音,很轻。

静姝睁开眼,发现周秀芹也没睡,正借着微弱的灯光在本子上写字。

“嗯。”静姝坐直身体,“你在写什么?”

“日记。”周秀芹说,把本子稍微倾斜,让静姝能看到上面的字。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很用力:“十月十五日,离沪北行。同车八百知青,多为学生,热情有余,经验不足。北大荒非江南,恐有挫折。然青春热血,可化冻土……”

“你每天都写日记?”

“从十六岁开始,写了三年。”周秀芹合上本子,“在农场,晚上没事做,就写日记。写今天干了什么活,天气怎么样,庄稼长势如何。后来技术员说,这是很好的农业记录。”

静姝忽然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女生产生了敬意。三年,一千多天,每天都记录,这需要怎样的毅力和耐心。

“你为什么要去北大荒?”静姝问,“在崇明农场不是已经安定下来了吗?”

周秀芹沉默了很久,久到静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列车驶过一座桥,铁轨的声音变得空旷,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江河。

“我父母都是农民,五八年**了。”周秀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在农场干活,至少能吃饱。这次去北大荒,是组织抽调,也是我自已报名。我想看看更北的地方,想看看黑土地到底有多肥,想看看能不能在那里种出更好的庄稼。”

她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静姝想起自已失去父亲的痛苦,但和周秀芹相比,她至少还有母亲和弟弟,至少在上海有家可回,有书可读。

“对不起,我不该问。”静姝低声说。

“没什么。”周秀芹摇摇头,“人都有一死,我爸妈是饿着肚子死的,所以我更要知道,怎么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

这句话在深夜的车厢里,像一盏突然亮起的灯。静姝忽然明白了这次北上的意义——不只是响应号召,不只是离开城市,更是要去解决一个民族几千年来最根本的问题:吃饭。

列车在南京站停靠十分钟。站台上灯火通明,有当地群众组织来慰问,送来热水和刚蒸好的馒头。知青们涌到车窗边,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食物。静姝也拿到一个白面馒头,比午餐的窝窝头软和多了。

“谢谢!谢谢南京的同志们!”王志刚带头喊**,车厢里响起整齐的感谢声。

车再次开动时,静姝发现沈嘉树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这一排,正坐在过道对面的座位上打盹。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栽倒,又猛地惊醒。静姝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想起小时候沈嘉树爬树摔下来,胳膊骨折了还对她笑说“不疼”的场景。

那个顽皮的弄堂男孩,如今也要和她一起去天涯海角了。

后半夜,气温明显下降。江南的十月还算温和,但列车一路向北,夜晚的寒气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静姝只带了一件薄外套,冷得抱紧双臂。苏梦瑶更惨,她只穿了件单衣,冻得嘴唇发紫。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棉衣轻轻披在静姝肩上。

静姝抬头,看见周秀芹只穿着单薄的蓝布衫,正把另一件衣服递给苏梦瑶。“我带的棉衣多,你们先穿着。”她说,语气不容拒绝。

“那你呢?”苏梦瑶问。

“我习惯了,在农场冬天比这冷。”周秀芹说着,从书包里取出一条粗毛线织的围巾,裹在脖子上,“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静姝裹紧棉衣,衣服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淡淡的肥皂香。在这个寒冷的、陌生的、摇晃的列车上,这件棉衣带来的温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上海的弄堂,父亲在教她写字,母亲在厨房做饭,弟弟在院子里踢毽子。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邻居阿婆在门口择菜,一切都那么安宁美好。

然后画面突然切换,变成漫天风雪,变成荒芜的原野,变成父亲穿着破烂的军装,在冰天雪地里蹒跚前行。她大声喊爸爸,但风雪吞没了她的声音……

静姝静姝!”

有人轻轻推她。静姝惊醒,发现自已满脸泪水。沈嘉树蹲在她面前,一脸担忧。

“你做噩梦了?”他问,递过来一块手帕。

静姝接过手帕擦脸,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是全然陌生的景色——平坦的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的田野,村庄稀疏,房屋低矮,和江南的小桥流水完全不同。

“到哪儿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过徐州,进入山东了。”沈嘉树说,“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块饼干。”

静姝摇摇头,看向窗外。大地在晨光中苏醒,农民们已经下地干活,赶着牛车在土路上行走。一切都是土**的——土地、房屋、道路,连天空都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土灰。

这就是北方。干燥、粗粝、辽阔,和**精致的江南截然不同。

早餐还是窝窝头,但多了小米粥。静姝小口喝着粥,暖流顺着食道进入胃里,驱散了夜里的寒意。周秀芹已经收回了棉衣,正仔细地叠好放回行李袋。

“谢谢你昨晚的衣服。”静姝说。

周秀芹摇摇头表示不用谢,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煮鸡蛋。“我妈妈给我煮的,还温着,大家分了吧。”她说着,给周围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静姝剥开鸡蛋,蛋白光滑,蛋黄是漂亮的橙**。这是她离开上海后吃到的第一口“家里”的味道。

“**妈真好。”苏梦瑶边吃边说。

周秀芹笑了笑,没说话。但静姝注意到,她把自已的那个鸡蛋小心地包好,放回了书包。

上午,带队老师组织学习。每个车厢发了几份《****》,大家轮流读上面的社论和文章,讨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伟大意义”。王志刚读得声情并茂,不时挥舞手臂,仿佛在万**会上**。

李文瀚举手**:“老师,报纸上说北大荒‘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是真实的描述还是文学夸张?”

这个问题让老师噎了一下。“这个……既是真实的,也有文学加工。北大荒资源丰富是事实,但我们要看到,那是未经开发的土地,需要我们用双手去建设。”

“也就是说,实际上可能并没有那么多野鸡飞到饭锅里。”李文瀚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做好面对真实艰苦环境的准备,而不是被浪漫化的描述迷惑。”

这话又引起了小范围的*动。有人赞同李文瀚的务实,有人认为他“打击**热情”。静姝看着这个瘦弱的男生,发现他有一种特殊的勇气——一种基于理性的、不盲从的勇气。

学习结束后,车厢里自发形成了几个讨论组。静姝所在这一片,话题渐渐从**转向了实际问题。

“到了那边,我们住哪里?”一个女生问,“有房子吗?”

“听说要自已盖。”陈卫国说,“我表哥去年去了**建设兵团,他们就是自已打土坯盖房子。”

“自已盖房子?”苏梦瑶睁大眼睛,“可我连砖都没搬过。”

“所以要学习嘛。”周秀芹平静地说,“我在农场也盖过房子,和泥、打坯、上梁,都不难学。”

“那……冬天怎么取暖?”另一个男生问,“听说零下四十度,会不会冻死人?”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零下四十度是什么概念?上海最冷也就零下五六度,水管冻住就了不得了。零下四十度,那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寒冷。

“东北农村有火炕。”周秀芹再次开口,“烧炕取暖,屋里不会太冷。重要的是要穿暖,不能露皮肤,特别是耳朵和手指。”

她说着,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大家看。上面是她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的北方过冬注意事项:“一、棉衣棉裤要厚实;二、棉鞋要大半号,可垫乌拉草;三、戴棉帽护耳,手套要分指;四、冻伤不可用热水烫;五、多喝热水,吃高热食物……”

这个小本子像一份珍贵的生存手册,在知青们手中传阅。大家纷纷拿出自已的本子抄录,就连一直表现出**乐观**的王志刚也凑过来,认真地记了几条。

静姝也抄了一份。她忽然意识到,周秀芹这个从农场来的、沉默寡言的女生,可能是这节车厢里最宝贵的资源。她有实际经验,知道怎么在艰苦环境中生存,而且愿意分享。

中午时分,列车进入河北境内。窗外景色愈发荒凉,村庄更稀疏,土地大多**着,偶尔能看到成片的白**,叶子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

午餐时发生了一件小事。一个女生发现自已带的饼干少了一半,怀疑是被人偷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妈妈熬夜给我烤的,我自已都没舍得多吃……”

车厢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在那个年代,“偷”是一个极其严重的指控,尤其是偷食物。

“是不是你自已记错了?”有人小声说。

“不可能!我昨晚睡觉前还数过,十块,现在只剩五块了!”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周秀芹突然站起来:“是我拿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女生也呆住了:“你……你为什么……”

“我半夜看到你饼干掉地上了,怕被踩碎,就捡起来放在我这儿。”周秀芹说着,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块饼干,“本来想早上还你,忘了。”

女生的脸涨红了:“对……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没关系。”周秀芹把饼干还给她,坐回座位,继续吃自已的窝窝头。

静姝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周秀芹的书包拉链上系着一根红线,而那个油纸包是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取出来的。如果真是临时捡到的东西,会放得这么仔细吗?

午饭后的休息时间,静姝轻声问周秀芹:“那饼干真是捡的?”

周秀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澈而平静:“是不是捡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车厢里不能有猜忌。我们还要一起走很远的路,一起在北大荒生活工作,如果因为几块饼干就互相怀疑,以后怎么办?”

静姝哑口无言。她忽然觉得,这个只比自已大一岁的女生,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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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列车驶出山海关,正式进入东北。

气温骤降。即使关紧了车窗,寒气还是无孔不入。知青们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套上了,但依然冻得发抖。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流鼻涕,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此起彼伏的吸鼻子声。

静姝把母亲给的那件旧毛衣也穿上了,外面裹着外套,还是觉得冷。她想起周秀芹的小本子,想起上面写的“冻伤不可用热水烫”,忽然对即将面对的寒冷有了实感。

深夜,列车在锦州站临时停车。站台上没有慰问群众,只有几个铁路工作人员在检查车辆。窗外是东北小城的夜景,灯光稀疏,街道空旷,偶尔有马车经过,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列车员沿着车厢检查,走到静姝这边时停下来:“你们这些上海娃娃,穿得太少了。到了北大荒,这身衣服顶不住。”

“那怎么办?”苏梦瑶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列车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脸被风吹得黑红。他看了看这一车厢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我跑这趟线***了,每年都送知青北上。听我一句劝,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让家里寄棉衣棉裤,要最厚的。还有棉鞋,要大两号,能垫乌拉草的那种。”

“乌拉草是什么?”有人问。

“东北三宝之一,保暖。”老师傅说,“塞在鞋里,零下四十度脚都不冷。你们南方娃娃不懂,在东北,冻掉耳朵手指头不是吓唬人的。”

这番话说得大家心里发毛。老师傅又看了看几个穿单鞋的女生,摇摇头走了。

停车半小时后,列车再次启动。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之前的兴奋、好奇、**热情,都被一种沉重的现实感取代。大家开始真正思考,等待自已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天清晨,静姝被一阵惊呼声吵醒。

“看!下雪了!”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果然,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雪花,大地一片洁白。这是十月中旬,在上海还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这里却已经下雪了。

南方来的知青们挤到窗边,兴奋地看着人生中第一场雪。雪花不大,落地就化,但足以让他们激动不已。有人伸出手想接雪花,但车窗是封闭的。

“这只是小雪。”周秀芹说,“到了北大荒,冬天的雪能埋掉半间房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家的兴奋。埋掉半间房子的雪?那是什么概念?

早餐时,广播里传来通知:“旅客同志们,列车前方即将到达哈尔滨站,请前往***各地的知青同志们做好准备。列车在哈尔滨站停车四十分钟,换乘前往各农场的专列……”

哈尔滨。这个地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这意味着,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静姝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但大地依然洁白。田野、村庄、树林,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偶尔能看到炊烟从村庄升起,笔直地升向天空,在寒冷中凝滞不动。

她取出那包***茶,发现只剩下最后一点了。三天来,她小心翼翼地使用,每次只捏几朵,但再节省也有用完的时候。这是她与上海最后的、可触摸的联系,而现在,连这个也要消失了。

静姝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泡这最后一点茶。她把茶包重新包好,放回旅行袋的最里层。她决定留着它,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也许是到达北大荒的第一夜,也许是第一个想家想到无法入睡的晚上。

列车开始减速,哈尔滨站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那是一个比上海站更大、更朴素的建筑,站台上已经停着许多绿色的专列,车厢上刷着“建设边疆开发北大荒”的标语。

车厢里,知青们开始收拾行李,气氛既兴奋又紧张。三天三夜的旅程即将结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沈嘉树挤过来帮静姝拿行李:“静姝,到了哈尔滨可能要分车,咱们不一定能在一个农场了。你……你保重。”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静姝看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这个总是跟在她后面的男孩,如今也要各奔东西了。

“你也保重。”静姝说,“写信。”

“一定!”沈嘉树用力点头,“我会给你写信,每个月都写!”

列车缓缓停靠在哈尔滨站。车门打开,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厢。那是真正的东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南方来的知青们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寒冷,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站台上,接待人员已经举着牌子在等候。各农场的名字写在木牌上:八五零农场、八五二农场、八五三农场、友谊农场、七星农场……

“八五零农场的同志这边**!”

静姝提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节承载了她三天旅程的车厢——满地的瓜子壳、贴在车窗上的标语、行李架上歪歪扭扭的包裹、还有那些刚刚熟悉又要分别的面孔。

她跟着人群走下火车,双脚落在哈尔滨站的水泥站台上。寒冷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铅灰色的天空下,北方的城市在寒风中矗立。而更北的地方,在那片被称为“北大荒”的黑土地上,她的青春即将真正开始。

列车在北,而她要继续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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