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北风就卷着寒气从越国边境的燕翎山脉直扑下来。镇子东头的回**铺里,陈石正用铜杵捣着药臼里的干地黄。杵臼碰撞声单调而规律,混着门外呼啸的风声,成了这午后唯一的响动。,身形偏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五年前爹娘在山洪里没了,药铺掌柜看他手脚勤快又识得几味草药,便留他做了学徒,管吃住,月钱三十文。“陈石,后院的防风收完了没?”掌柜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收完了,正晾在西棚。”陈石应道,手上动作没停。,五十来岁,微胖。他掀帘出来,看了眼门外铅灰色的天:“这天怕是要落雪。明**就不用进山了,把库里的药材清点清点。”。他其实喜欢进山,虽然危险——去年隔壁镇的采药人就在山里遇了狼,抬回来时只剩半截身子——但山中安静。只有风声、鸟鸣和自已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那里,他不必应对铺子里来来往往的愁苦面孔,也不必听赵掌柜絮叨生意难做。,西街铁匠家的媳妇难产,血流了一盆。赵掌柜带着他赶去,施了针,灌了药,最后还是没留住。铁匠抱着襁褓里猫儿般哭的婴儿,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却发不出声音。陈石收拾药箱时,看见床单上暗红发黑的血渍,浸透了粗布,像一朵狰狞的花。《青溪药童:我与韩立仅一面之缘》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陈石陈石,讲述了。,北风就卷着寒气从越国边境的燕翎山脉直扑下来。镇子东头的回春药铺里,陈石正用铜杵捣着药臼里的干地黄。杵臼碰撞声单调而规律,混着门外呼啸的风声,成了这午后唯一的响动。,身形偏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五年前爹娘在山洪里没了,药铺掌柜看他手脚勤快又识得几味草药,便留他做了学徒,管吃住,月钱三十文。“陈石,后院的防风收完了没?”掌柜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收完了,正晾在西棚。”陈石应道,...
人如草芥。
他那时忽然想到这个词。就像山崖石缝里长的蒲公英,一阵风来,说没就没了。
“发什么愣?”赵掌柜敲了敲柜台,“这些干完了,去把门口的积雪扫扫,别让客人滑了。”
陈石抬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细密的雪籽已簌簌落下,在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放下铜杵,拿起门后的竹帚,推门出去。
寒气扑面,带着燕翎山特有的、混着松针和冻土的味道。街道空旷,几个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对面酒旗在风里猎猎抖动,伙计正忙着上门板。
陈石低头扫雪,竹帚刮过石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个角落都扫得干净——这是他的习惯,做事总要做得周全。赵掌柜常说,你这孩子,性子太闷,做事却细,倒是个学药的料。
扫到街沿时,一双沾着泥雪的青布鞋停在了他面前。
陈石抬头。
来人是个青年,看着二十出头,穿着半旧的青衫,肩头落了些雪。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陈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人的眼睛太静了,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请问,回**铺是这里么?”青年开口,声音平稳。
陈石点头:“是。客人抓药还是问诊?”
“寻一味药材。”青年说着,迈步进了药铺。
陈石跟进去,放下竹帚。赵掌柜已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客官要寻什么药?小铺虽在边镇,药材倒也齐全。”
青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柜台上。
纸上画着一株草,茎叶纤细,顶端结着朱红色的小果。旁边写了三个字:赤*草。
赵掌柜凑近细看,眉头渐渐皱起:“这……客官,这赤*草老朽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怕不是凡俗药材?”
青年收起纸,神色不变:“确实不是寻常草药。掌柜可知这附近何处有奇花异草生长?譬如向阳的悬崖、灵气汇聚的山谷之类?”
“灵气?”赵掌柜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打量青年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客官是……山上来的?”
青年不置可否,只道:“若掌柜有线索,必有酬谢。”
药铺里一时安静。炉子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苦味。
陈石站在柜台旁,目光落在那张已被收起的纸上。那株草的形态在他脑中一转——纤细的茎,三片*形叶,朱红小果。
他见过。
两年前深秋,他在燕翎山南麓一处背阴的悬崖采石斛。那崖壁朝东,每日第一缕阳光就照在那里。他在岩缝里看见过一丛这样的草,当时只觉得那红果鲜艳得反常,怕是有毒,便没去碰。
“客官。”陈石忽然开口。
青年转头看他。
“这草,”陈石顿了顿,“我或许见过。”
赵掌柜瞪他一眼:“陈石,莫要胡说!客官寻的岂是寻常物事——”
“在何处?”青年打断赵掌柜,目光落在陈石脸上。
陈石被他看着,心头莫名一紧,但语气仍稳:“燕翎山南麓,鹰嘴崖。那处崖壁朝东,每日晨光最先照到。我在一处岩缝里见过类似的草,结着红果,不过……”
“不过什么?”
“那时是深秋,果子已经干瘪了。现在这时节,”陈石看了眼门外纷飞的雪,“怕是早已凋零。”
青年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药瓶,放在柜台上。
“这是聚气散,于初入道途者有益。”他声音平静,“若你所言属实,此物便作酬谢。若虚言……”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石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很淡,却让他的脊背微微绷紧。
“小子不敢妄言。”陈石垂眼道。
青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出了药铺。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赵掌柜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这才看向柜台上的青瓷瓶。他小心翼翼拿起,拔开木塞闻了闻,脸色又是一变。
“好精纯的药气……”他喃喃道,随即盯着陈石,“你当真见过?”
“嗯。”陈石应道,“两年前采石斛时见的。”
“你这孩子,倒是机缘。”赵掌柜将药瓶塞回陈石手里,神色复杂,“收好罢。这位……怕是真正的修仙之人。他给的,定非凡物。”
陈石握着微凉的瓷瓶,没有立刻打开。
修仙之人。
他听过这类传说。镇上的老人常说,燕翎山深处有仙人洞府,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但活了大半辈子的赵掌柜也说,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不如一两银子实在。
可刚才那青年……陈石回想那双沉静的眼睛,还有那无形中让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或许,传说不全是假的。
“掌柜,”陈石忽然问,“若真是修仙之人,为何要来这小镇寻药?”
赵掌柜正拨弄算盘,闻言顿了顿,叹道:“修仙修仙,听着逍遥,怕也是不易。我年轻时跑江湖,听人说过几句——仙路艰难,一步一劫,那些仙人也要四处寻觅机缘,争抢资源,打打**,不比我们凡人轻松。”
他看了眼陈石手中的瓷瓶,压低声音:“这东西你收好,莫要声张。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该懂。”
陈石点头,将瓷瓶揣进怀里。
药瓶贴着胸口,传来细微的凉意。
那夜雪下得大了。陈石躺在后院的窄床上,听着雪压断枯枝的轻响,久久未眠。
他想起铁匠家媳妇床单上的血,想起山中遇狼的采药人,想起爹娘被山洪冲垮的茅屋。生命如此脆弱,一阵风、一场雨、一次难产,说没就没了。
而今天那青年,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种超越生死的淡然。
修仙……真能摆脱这草芥般的命运么?
陈石从怀里摸出瓷瓶,在黑暗中摩挲着光滑的釉面。最终,他没有打开,只是重新收好。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屋内一片朦胧的灰白。
他想,明日还是照常清点药材罢。仙缘缥缈,而药铺里的活计,是实实在在的。
日子总要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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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雪停了。
天色放晴,但寒意更甚。陈石正在后院翻晒受潮的当归,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过去看。
药铺里挤满了人。几个穿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外乡人站在中间,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月白道袍,仙风道骨。赵掌柜正躬身陪着笑,周围镇民聚在门口,议论纷纷。
“听说没有?越国七大仙门来选弟子了!”
“真的假的?仙门怎会来我们这小镇?”
“千真万确!镇口已经设了法坛,所有十六到二十岁的青年都可去测灵根!”
陈石心头一跳。
仙门选拔。
他看见老者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手捧一个晶莹的水晶球,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陈石!”赵掌柜看见他,忙招手,“快过来,这位是灵虚宗的仙师,要问燕翎山的事。”
陈石走过去,垂手站着。
老者打量他一番,温声道:“小友,听说你常进燕翎山采药,可曾见过山中有什么异常之处?譬如灵气汇聚之地、奇光异象之类?”
陈石沉吟片刻,道:“南麓鹰嘴崖,晨光先照,草木长得格外茂盛。还有北坡一处寒潭,三伏天也结薄冰。别的……小子眼拙,看不出异常。”
老者点了点头,对身旁弟子道:“记下这两个位置。”
他随即看向陈石,目光温和:“小友可愿去测测灵根?仙门广开山门,有缘者皆可入门修行。”
门口的人群*动起来,不少人看向陈石的眼神带上了羡慕。
陈石却沉默了。
他想起青衫青年那句未说完的话,想起赵掌柜说的“仙路艰难,一步一劫”,想起怀里那个冰凉的瓷瓶。
若去了,便是踏入另一个世界。一个可能更残酷、更危险,但也可能超脱生老病死的世界。
“我……”他张了张嘴。
眼前闪过铁匠颤抖的肩膀,床单上的血,山中孤寂的风。
还有那青衫青年平静无波的眼睛。
“我去。”陈石听见自已说。
老者笑了,递给他一块木牌:“持此牌去镇口法坛即可。”
陈石接过木牌,触手温润。他转身回后院,从床铺下取出那个青瓷药瓶,握在手心。
瓷瓶依旧冰凉。
他拔开木塞。
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只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多日劳作的疲乏都消散不少。
陈石倒出一粒淡青色药丸,拇指大小,表面有云纹般的丹晕。
聚气散。
他看了片刻,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散向四肢百骸。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或狂喜,只是觉得身体轻盈了些,耳聪目明了些,连空气中微尘浮动的轨迹都看得更清晰。
陈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多了一丝决然。
将剩余丹药仔细收好,瓷瓶贴身放妥。他换上一身最干净的衣裳,将木牌揣进怀里,推开后院的门。
阳光刺眼,雪地反着白光。
镇口方向,人声鼎沸。
陈石迈步,踏着积雪,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未知的世界走去。
身后,回**铺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赵掌柜倚在门边,望着少年渐远的背影,喃喃道:
“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喽。”
雪地上,一行脚印深深浅浅,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