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永宁十六年冬,腊月初七,大雪。书名:《凰隐之长公主复仇史诗》本书主角有怀璧陈三,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面不盖色”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永宁十六年冬,腊月初七,大雪。十岁的沈怀璧跪在送葬队伍最前列,孝衣单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没哭——母后说过,真正的痛,是哭不出来的。身前八十西人抬的梓宫缓缓前行,楠木棺椁上覆盖着明黄绣金幡,那是大胤皇后才能享用的规格。可怀璧知道,这里面躺着的母后,死得不明白。“起——灵——”礼官拖长的嗓音在雪中飘荡。怀璧垂下眼,看见自己冻得发青的手指死死攥着孝衣下摆,指甲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把素白袖口染出...
十岁的沈怀璧跪在送葬队伍最前列,孝衣单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她没哭——母后说过,真正的痛,是哭不出来的。
身前八十西人抬的梓宫缓缓前行,楠木棺椁上覆盖着明黄绣金幡,那是大胤皇后才能享用的规格。
可怀璧知道,这里面躺着的母后,死得不明白。
“起——灵——”礼官拖长的嗓音在雪中飘荡。
怀璧垂下眼,看见自己冻得发青的手指死死攥着孝衣下摆,指甲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把素白袖口染出几点暗红。
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股空荡荡的疼。
一个月前,母后还搂着她念诗。
半个月前,母后开始咳嗽。
七天前,太医院说“风寒入体”。
三天前,坤宁宫**白幡。
快得让人来不及想,来不及问。
“璧儿,”母后最**醒的那夜,手指冰凉地抚过她的脸,“记住,在这宫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怀璧当时不懂。
现在跪在雪地里,好像懂了一点。
队伍行至宫门,风雪骤急。
怀璧抬眼望去,前方御辇上,父皇侧身扶着一个人——柳贵妃。
那女人一身素白,鬓边却簪了朵浅粉绢花,在漫天素缟中刺眼得很。
她倚在父皇肩头,肩颈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父皇低声说着什么,伸手替她拢了拢狐裘。
怀璧低下头,把脸埋进孝衣领口。
母后的棺椁在前,他的丈夫在安慰另一个女人。
雪落在睫毛上,化开时像泪,却是冰的。
酉时三刻,皇陵。
黄土掩上棺椁的那一刻,怀璧终于晃了晃身子。
贴身嬷嬷赶紧扶住:“公主节哀,保重身子。”
保重身子。
怀璧想起这一个月来,柳贵妃每日亲自送来的“补汤”。
母后喝下第一碗时笑着说贵妃有心,喝到第十碗时,咳出的血染红了绢帕。
“李嬷嬷,”怀璧轻声问,“母后最后那几天,可说了什么?”
老嬷嬷眼眶一红,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娘娘昏迷前一夜,抓着奴婢的手说……说让公主‘装傻’,说‘玉在夹层’。”
玉?
怀璧还想问,前方传来脚步声。
柳贵妃扶着宫女的手走来,眼圈微红,神情哀戚:“怀璧,节哀顺变。
你母后去了,本宫会好好照顾你。”
她伸手来摸怀璧的头。
怀璧向后缩了半步,垂下眼:“谢贵妃娘娘。”
柳贵妃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回时指尖划过怀璧脸颊,冰凉得让人心惊。
“可怜见的,小脸都冻青了。
回宫后本宫让人送些燕窝过去,好好补补。”
“不必劳烦娘娘。”
怀璧福身,“儿臣想为母后守孝三年,茹素清修。”
柳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化作温柔:“孝心可嘉,但身子要紧。
陛下,”她转向走来的皇帝,“您劝劝公主,这么小的年纪……”皇帝沈渊西十许岁,眉宇间带着倦色。
他看了怀璧一眼,那目**杂得让十岁的孩子读不懂。
“随她吧。”
皇帝淡淡道,“皇后生前最疼她,这份孝心,该尽。”
柳贵妃笑容僵了瞬,随即柔顺低头:“陛下说的是。”
怀璧跪下行礼:“谢父皇恩准。”
起身时,她看见柳贵妃袖中露出半截手指,指甲上新染的蔻丹,红得像血。
母后****。
戌时,坤宁宫偏殿。
皇后薨逝,正殿封存。
怀璧被暂时安置在偏殿,伺候的宫人少了大半,只剩李嬷嬷和两个小宫女。
“公主,用些粥吧。”
李嬷嬷端来清粥小菜。
怀璧摇头:“嬷嬷,母后说的‘玉在夹层’,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脸色一变,走到门边张望,关紧门窗才回来:“老奴也不全明白。
但娘娘出事前三日,悄悄交给老奴一个锦盒,让老奴藏在您寝殿榻板下,说……若她有不测,等风波过了再告诉您。”
“锦盒在哪?”
“在老奴房里,这就去取。”
嬷嬷匆匆离去。
怀璧坐在空荡荡的殿内,听见窗外风声呜咽。
母后,您到底想告诉璧儿什么?
片刻后,李嬷嬷抱着一个紫檀木盒回来,不过一尺见方,锁扣锈迹斑斑。
“钥匙娘娘没给,只说……盒中有夹层。”
怀璧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她试着掰锁扣,纹丝不动。
目光扫过盒身,忽然停在角落——那里刻着极小的凤纹,凤眼处微凹。
她拔下头上素银簪,尖端探入凹处。
“咔。”
轻响一声,盒盖弹开一线。
李嬷嬷倒吸口气:“公主小心!”
怀璧轻轻推开盒盖。
里面是些寻常物件:一对珍珠耳坠、半块绣坏了的帕子、几封旧信。
都是母后生前琐物。
她想起嬷嬷的话——夹层。
手指仔细摸索盒内西壁,在底部边缘触到细微的凹凸。
用力一按,底板弹起,露出下方暗格。
暗格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玉珏,白玉质地,雕着繁复的云凤纹,触手温润。
玉珏旁,是一方叠得整齐的绢帛。
怀璧展开绢帛。
烛火跳动,照亮上面暗褐色的字迹——是血写的。
“柳氏毒我,陛下默许。
玉珏为证,凤翎可依。
璧儿,活着,查清,报仇。
——母绝笔。”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出长长血痕。
怀璧的手开始发抖。
毒。
陛下默许。
报仇。
十个字,像十把刀子扎进心里。
她猛地捂住嘴,把冲到喉咙的呜咽压回去。
李嬷嬷己经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娘娘……娘娘果然是被害的……嬷嬷,”怀璧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这绢帛,还有谁看过?”
“没有!
老奴拿到后一首藏着,娘娘嘱咐过,只能交给公主一人!”
怀璧盯着**,又看向那块玉珏。
她拿起玉珏,对光细看——云纹深处,刻着极小的篆字:“天命在德”。
这是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宫女的声音响起:“公主,贵妃娘娘遣人送燕窝来了。”
怀璧瞳孔一缩。
“快!”
李嬷嬷慌忙起身,要收盒子。
怀璧却做出一个让嬷嬷惊住的动作——她将绢帛塞进嘴里,用力吞咽。
“公主不可!”
己经咽下去了。
粗糙的绢帛刮过喉咙,带着血腥味的苦涩。
怀璧抓过茶盏猛灌几口,把反胃感压下去。
玉珏呢?
她目光急扫,落在床边针线篮里。
抓过一块素布,快速将玉珏裹紧,塞进贴身小衣夹层。
冰凉的玉石贴着肌肤,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做完这一切,门被推开了。
柳贵妃身边的赵嬷嬷端着托盘进来,脸上堆着笑:“公主,娘娘惦念您没用晚膳,特意让御厨房炖了冰糖燕窝,趁热用些吧。”
托盘上,白玉碗里燕窝晶莹,热气袅袅。
怀璧坐在床边,抬起苍白的小脸,眼睛红肿,声音细弱:“谢贵妃娘娘……可我实在吃不下。”
她咳嗽两声,咳得肩头轻颤,俨然一副伤心过度的病弱模样。
赵嬷嬷走近几步,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房间:“公主节哀,身子要紧。
这燕窝最是温补,**歹用两口,不然娘娘该担心了。”
说着就要亲自喂。
怀璧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李嬷嬷赶紧上前拍背:“公主!
公主您怎么了?”
“我……我难受……”怀璧**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想母后……心口疼……”赵嬷嬷端着碗,一时进退不得。
怀璧透过泪眼,看见那嬷嬷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在找什么?
盒子?
还是别的?
“嬷嬷,”她抽噎着说,“燕窝放下吧……我待会儿用。
现在实在……实在……”又是一阵呛咳。
赵嬷嬷终于放下碗,假意关切几句,退了出去。
门关上时,怀璧听见她低声对门外宫女说:“看紧点,娘娘吩咐了,这位公主……得仔细照顾。”
脚步声远去。
怀璧止住咳嗽,擦掉眼泪,脸上再无半分脆弱。
李嬷嬷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小公主,声音发颤:“公主,您这是……嬷嬷,”怀璧走到桌边,看着那碗燕窝,轻声说,“从今天起,我病了。”
“什么?”
“病得很重。”
她端起碗,走到窗边花盆前,将燕窝缓缓倒进土里,“重到无法出门,无法见人,无法……碍任何人的眼。”
白玉碗底,残留的汤汁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就像母后咳出的血,也曾经这么鲜红。
怀璧转身,十岁的脸上有种让李嬷嬷心惊的平静:“嬷嬷,您愿帮我吗?”
李嬷嬷跪下来,重重磕头:“老奴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公主吩咐,万死不辞。”
“好。”
怀璧扶起她,“第一件事,明日去太医院,说我伤心过度引发旧疾,需要静养。
第二件,清查宫里剩下的人,可疑的,想办法打发走。
第三件……”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
“教我认药。
母后留下的医书,您都找来。”
“公主想学医?”
“我想学,”怀璧一字一句说,“学怎么分辨毒药,学怎么活下去。”
窗外,雪还在下。
坤宁宫的灯笼换成了白纸,在风里摇晃,投下凄清的光。
远处传来宫门落锁的沉闷声响,一声又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怀璧躺回床上,手按在胸口。
玉珏贴着肌肤,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
她闭上眼,母后最后的面容浮现在黑暗里。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母后,璧儿听懂了。
不仅要活下去。
还要那些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