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四点半。,林家老屋的煤油灯却已经亮了第三遍。林晓蔓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床边,最后一次检查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三件换洗衣服、母亲连夜烙的五个荞麦饼、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还有压在衣物最底层、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两样东西:一张县一中的高中毕业证书,一套从班主任***那里借来的旧版《汉语言文学自学**教材》。,晓蔓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像是在**一个尚未出世却已孕育多年的梦。“蔓啊,都收拾好了?”母亲撩开布帘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红布包。“嗯。”晓蔓站起身,接过布包。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三张百元钞票,二十几张零散的十元、五元。这是家里去年卖两头猪、加上母亲熬夜绣了半年鞋垫攒下的全部积蓄。“到了**,就去找你表姨,找个稳当地方住下。听说那边骗子多,你一个女娃子……”母亲的声音哽了一下,低头帮她整理其实早已整齐的衣领,“钱分开放,贴身口袋里缝一百,袜子里塞五十,剩下的放背包内层。记着没?记着了。”晓蔓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那双手上,拇指关节因常年编竹筐而微微变形,掌心横着几道冬日冻裂留下的浅白疤痕。,是父亲扛着锄头从后院过来了。他的腰伤这两年愈发严重,走路时身体向左倾斜着。现代言情《从流水线到董事会》,讲述主角晓蔓张明的甜蜜故事,作者“秋天的童谣”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凌晨四点半。,林家老屋的煤油灯却已经亮了第三遍。林晓蔓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床边,最后一次检查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三件换洗衣服、母亲连夜烙的五个荞麦饼、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还有压在衣物最底层、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两样东西:一张县一中的高中毕业证书,一套从班主任李老师那里借来的旧版《汉语言文学自学考试教材》。,晓蔓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个尚未出世却已孕育多年的梦。“蔓啊,都收拾好了?”母亲...
“我送你去镇上搭车。”父亲的声音沙哑,“五里路,走快点还能赶上头班过路车。”
晓蔓想说不用,她可以自已走。但看着父亲在昏黄油灯下佝偻却坚定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是父亲能为她而且一定不能拒绝的,就是送她到车站。
五里山路在晨雾中蜿蜒。父亲走在前面,晓蔓跟在后面。两人都沉默着,只有布鞋踩在露水打湿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路边的枞树林黑**的,偶尔传来早醒的鸟鸣。
走到三岔路口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父亲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包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
“这个你带上。”他递给晓蔓。
报纸里是一支英雄牌钢笔,墨绿色的笔杆有些褪色,笔帽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我二十岁那年去县城参加民兵比武得的奖。”父亲说,眼睛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山脊线,“后来想学认字,用它抄过半年《新华字典》。现在……用不着了。”
晓蔓握紧那支钢笔,笔杆上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她突然想起八岁那年,父亲把她扛在肩头走这条山路去镇上小学报名。那时父亲的背挺得笔直,能一口气把她举过头顶,让她摸到路边梧桐树最矮的枝桠。
“爸,”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在晨雾里发颤,“等我站稳脚跟,接你们去**看看。”
父亲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镇上的汽车站已经聚了七八个人,都是去县里赶火车的。晓蔓看到了同村的春生哥和他媳妇——他们去年就去东莞了,这次是回来接刚满周岁的孩子过去。
“晓蔓也去广东?”春生媳妇热情地招呼,“去哪个厂?我们有老乡在宝安的电子厂,可以帮你问问。”
“谢谢嫂子,我表姨也在**,她说工厂现在需要人。”晓蔓礼貌地回应,心里却想着***的话——“晓蔓,你成绩好,不该止步于高中。**有全国最大的自学**考点,那里认知识,认本事。”
头班中巴车摇摇晃晃地来了。父亲帮她把背包塞进行李架,转身时迅速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一小卷用橡皮筋扎着的毛票,最大的面额是一元。
“路上买水喝。”父亲说完,快步下了车。
车开动了。晓蔓扒着车窗回头望,父亲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最后和黛青色的山峦融为一体。她把脸贴在玻璃上,温热的液体终于冲出眼眶。
到县火车站已是上午九点。售票厅里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龙。空气里混合着汗味、烟味、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躁动。
晓蔓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终于买到了一张硬座票——K105次,**开往**,下午两点四十分发车,全程二十三个小时,票价八十七元。
“学生证有没有?”售票员从窗口递出票时随口问了一句。
晓蔓摇摇头,接过那张淡粉色的硬纸车票。车次、日期、车厢、座位号,这些黑色的铅字将成为她通往另一种人生的通行证。她把车票小心翼翼地夹进随身带的塑料票夹,和***放在一起。
离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晓蔓在车站**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荞麦饼慢慢啃着。**上到处都是人:扛着蛇皮袋的农民工,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抱着孩子喂*的妇女,蹲在地上吃盒饭的中年男人。有人高声打着电话,有人围成一圈打扑克,有人干脆铺张报纸躺在地上睡觉。
“去**的啊?”旁边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凑过来搭话。她看上去和晓蔓年纪相仿,穿着粉色的确良衬衫,背着一个崭新的双肩包。
“嗯。”晓蔓点点头。
“我也是!听说**遍地是黄金,流水线上一个月能挣五百块!”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我叫刘芳,张家界的。你去那边找好工作了吗?”
“还没,到了再看。”
“哎呀,要提前找好的!我表哥在龙华开中介所,我直接去他那儿。”刘芳很健谈,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分给晓蔓,“你带了多少路费?我带了三百,我妈说不够再寄。”
晓蔓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在算账:五百块钱,减去八十七元车票,还剩四百一十三。如果能马上找到包吃住的工作,这些钱根本就用不完。如果找不到呢?
下午两点,候车室开始检票。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向站台。晓蔓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双脚几乎离地。她死死护住胸前的背包——那是她全部的家当和希望。
站台上,墨绿色的火车像一条沉默的巨兽卧在铁轨上。车厢外皮上“**—**”的白色字迹有些剥落,车窗玻璃反射着夏日刺眼的阳光。
“硬座往这边!硬座的!”列车员挥舞着小**嘶声大喊。
晓蔓的车厢是12号,靠近列车中部。她找到自已的座位——靠窗的三座。同座已经坐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埋头看一本《计算机编程基础》;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她把背包塞到座位底下最深处,然后靠窗坐下。窗外,送行的人趴在站台围栏上挥手,车上的人把身子探出车窗喊话。汽笛拉响了,悠长而苍凉。
“呜——”
车轮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向后移动。先是缓慢的,然后越来越快。房屋、农田、电线杆,逐渐连成模糊的色带。县城远去了,群山远去了,十八年熟悉的一切都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被抛向身后。
火车驶出县城范围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开始安顿自已:有人拿出扑克牌,有人翻出小说,有人抱着胳膊开始打盹。空气依然浑浊,但多了种共同踏上旅途的松弛感。
“同学,你去**读书?”对面的年轻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晓蔓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已说话。“不,我去……找工作。”
“哦。”男人点点头,合上手里的书,“我也是去**,电子科技园那边有个程序员的工作机会。我叫张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
“林晓蔓。”她简短地自我介绍,心里却微微一惊——***也去**打工吗?
张明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苦笑着说:“我们系今年分配不理想,**那边工资高,机会多。虽然专业不对口,但总比在老家待业强。”
“**……真的那么好吗?”晓蔓忍不住问。
“好不好不知道,但肯定是变化的。”张明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我导师说,*******开放的试管,所有新东西都在那里先试。对我们学计算机的来说,那里有全国最大的电子市场,有刚刚起步的互联网公司,有无限可能。”
试管。晓蔓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她想起化学课上见过的玻璃试管,透明的,干净的,里面发生着肉眼看不见却剧烈的反应。**会是这样的地方吗?一个巨大的试管,而她即将成为其中的一个分子?
傍晚时分,火车停靠在一个中等规模的车站。站台上立刻涌上来一群小贩,举着竹篮叫卖:“盒饭!五块钱一份!煮玉米!茶叶蛋!矿泉水!”
晓蔓花一块钱买了一个煮玉米,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开水慢慢吃。车厢里飘起各种食物的味道:泡面的辛辣,盒饭的油腻,自带咸菜的酸爽。人们边吃边聊,话题渐渐深入。
“我堂哥在**开了个小加工厂,说今年订单多得做不完。”
“听说关内房子租不起,关外农民房一个月也要两三百。”
“罗湖那边查暂住证查得严,没证的要收容遣送。”
“怕啥,只要进了厂,厂里会统一办。”
晓蔓默默听着,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所有关于**的信息。她注意到,人们谈论那座城市时,眼睛里有一种混合着渴望与畏惧的光——那是对未知的向往,也是对不确定性的不安。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有人开始打呼噜,有人低声哼着歌,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晓蔓毫无睡意,她从背包最里层小心地抽出那套自考教材的第一册——《中国现代文学史》。
翻开扉页,***用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字:“知识是唯一可以随身携带、永不贬值的财富。”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页边空白处有密密麻麻的笔记。晓蔓的手指划过那些娟秀的字迹,想象着***年轻时是如何在煤油灯下苦读,从一个民办教师考取正式编制,成为全县唯一一个拥有本科**的高中语文老师。
“你也在准备自考?”旁边的张明瞥见书名,有些惊讶。
“嗯。”晓蔓轻声应道,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收了收。
“不错啊。**自学**风气很盛,我有个亲戚在那边,白天上班晚上上课,三年就考完了本科。”张明说着,从自已的包里翻出一本《大学英语四级词汇》,“我也得补英语,听说外企面试要用。”
于是,在摇晃的车厢里,在混杂的气味和此起彼伏的鼾声中,两个人各自翻开书页,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晓蔓先看的是鲁迅的章节,那些曾经在语文课本上读过的文字,此刻有了不同的重量——“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火车穿行在夜色中。偶尔经过城镇时,会有零星灯火像流星般划过车窗。大部分时间,窗外是浓稠的黑暗,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哐当,哐当,哐当。
深夜十一点,车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晓蔓合上书,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齐耳短发,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她想起来火车站前,母亲最后叮嘱的话:“蔓啊,万一在那边过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总有一口饭吃。”
她不会回去的。至少,在没有混出个样子之前,绝不回去。这不是赌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决心——就像山里的竹笋,一旦破土,就只能向上生长,哪怕头顶压着石头。
**三点,晓蔓在困倦中迷糊过去。她做了个短促的梦:梦见自已站在一栋高得看不见顶的楼前,手里攥着那张高中毕业证。楼里走出来许多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腋下夹着文件夹,手腕上戴着亮晶晶的手表。他们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看她一眼。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追,腿却像灌了铅。
惊醒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火车正经过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大概是某个早起的小镇。晓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现对面的张明也醒了,正用湿毛巾擦脸。
“快到广东地界了。”张明说,“下一站是郴州,然后进入广东。”
广东。这个地名让晓蔓精神一振。地理课上老师讲过,广东是**开放的前沿,**是经济特区。课本上的铅字此刻正化为窗外真实的风景——田地里的作物从水稻变成了甘蔗,农舍的样式也在变化,屋顶的坡度更平缓,墙体刷着浅色的涂料。
天亮后,车厢里恢复了活力。人们开始洗漱、吃早餐、整理行李。气氛明显活跃起来,因为目的地越来越近。
“看!广东的牌子!”有人指着窗外喊。
果然,铁路边的界碑一晃而过,上面刻着“广东”两个红字。车厢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动,像是一群候鸟终于看到了迁徙**的终点。
上午十点,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本次行程的终点站——**站。请您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晓蔓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她把教材仔细包好放回背包最底层,检查了贴身口袋里的钱,又摸了摸父亲给的那支钢笔。所有动作都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窗外,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起初是零散的厂房,然后是成片的楼房,接着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密的建筑群。阳光照耀下,那些建筑表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吊车像钢铁巨人般矗立在半完工的楼体上,脚手架密密麻麻如蛛网。
“那就是国贸大厦!”一个去过**的中年人指着远处一栋高楼,“曾经的中国第一高楼,三天一层楼的‘**速度’!”
火车开始减速,铁轨两侧的景物越来越具体:堆着建材的工地、挂着繁体字招牌的商铺、穿着时髦的行人、川流不息的汽车。空气透过车窗缝隙涌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还有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柏油、尘埃和某种化学制品的气味。
“呜——”最后一声汽笛。
火车缓缓滑进站台。**站的站台比**站宽敞明亮得多,地面铺着光滑的**石,顶棚是半透明的阳光板。站台上接站的人黑压压一片,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宝安电子厂接站龙**才市场福田建筑工地”。
车门打开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中的湿度几乎能拧出水来。晓蔓随着人流下车,双脚踩在**土地上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因为脚下的土地,和家乡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泥土的柔软,只有水泥的坚硬;没有山间的清凉,只有都市的燥热;没有熟悉的乡音,四面八方涌来的是普通话、粤语、潮汕话、四川话、湖南话……嘈杂得如同沸腾的开水。
她站在人群中,紧紧攥着背包带子,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高举的牌子、那些写着繁体字的指示牌。有那么几秒钟,她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林晓蔓!”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愕然转头,看见张明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这个给你。”他塞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这是我**表哥的地址,他在科技园工作。如果你遇到困难,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可以去找他。就说是我同学。”
晓蔓接过纸条,喉咙有些发紧:“谢谢。”
“不客气。祝你好运。”张明笑了笑,背起自已的行李,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晓蔓把纸条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和钱放在一起。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随着人流朝出站口走去。
出站通道的墙上贴着巨幅宣传画:蓝天白云下,高楼林立,一群年轻人手挽手向前走,下方是一行醒目的标语——“**,与世界没有距离”。
晓蔓在那幅画前停留了几秒。画中人的笑容如此灿烂,眼神如此自信,仿佛未来就在掌心。她不知道自已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走过检票口,正式进入**。车站**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人山人海,声浪鼎沸。拉客的司机、招工的中介、卖地图的小贩、举着旅馆牌子的妇女……无数双手向她伸来,无数张嘴里吐出**或恐吓的话语。
“小姑娘找工作吗?我们厂包吃包住,月薪六百!”
“去不去龙岗?车马上走!”
“住宿吗?一晚十五,有风扇!”
晓蔓低下头,紧紧护住背包,按照母亲教的方法——不接话,不对视,径直朝前走。表姨她不准备现在去找她,实在没办法再说,人情要留到最后用。她要先去罗湖人才市场,那是***告诉她的相对正规的地方。
**边缘有一排公用电话亭,每个亭子前都排着队。晓蔓看到有个女孩打完电话后蹲在地上哭,旁边的人匆匆走过,无人停留。
她穿过**,走上一条宽阔的马路。车流如织,红绿灯交替闪烁,人行道上行人步履匆匆。阳光白花花地洒下来,路边的棕榈树投下短短的影子。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陌生,那么充满压迫感,又那么令人激动。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晓蔓抬起头。天空很高很蓝,几缕云丝飘在天际。远处,那些正在建设中的高楼直插云霄,塔吊缓慢旋转,像巨大的时钟指针,度量着这座城市的生长速度。
绿灯亮了。
她迈开脚步,汇入横穿马路的人流。背包在肩上沉甸甸的,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服。但她走得很稳,一步,又一步。
父亲给的那支钢笔在口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贴着心口的位置。晓蔓忽然想起离家前夜,她问母亲:“妈,你年轻时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母亲正在纳鞋底,针线在油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想了很久,才轻声说:“我十六岁时,梦想是去县城照相馆照张相。可惜等到真有机会去时,已经是你满月了。”
那一刻,晓蔓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坚持要她走出来。不是为了挣多少钱,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不让自已的女儿像她一样,等到某个梦想可以实现时,已经错过了最想实现它的年纪。
现在,她来了。带着一家人的期望,带着自已的不甘,带着那套旧教材和一支旧钢笔,走进了这座传说中充满奇迹也充满艰辛的城市。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实实在在地踏在了**的土地上。
街角音像店传来嘹亮的歌声,是当时正流行的《春天的故事》:“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边画了一个圈……”
晓蔓走过音像店,歌声渐远。而她的故事,在这个一九九六年的夏天,刚刚写下第一个字。
前方的路熙熙攘攘,人潮汹涌。她紧了紧背包带,朝着人才市场的方向,坚定地走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这片陌生而*烫的土地上,像一个郑重其事的签名。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夏日,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在悄然塑造着未来那个在**扎根、开花、结果的自已。就像一粒被风吹到远方的种子,落在哪里,就要在哪里生长——向着天空,向着阳光,向着所有可能的方向。
绿皮火车已经远去,而人生的列车,才刚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