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玄幻奇幻《数据之心:赛博神探》,男女主角分别是婉儿陆天擎,作者“小王CC”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雨夜访客,黏稠地浸透第七街区的每一条裂缝。“遗忘事务所”的玻璃门时,门上全息招牌闪烁了三下才勉强拼出“CLOSED”的暗红色字母,最后一个字母“D”的右下角缺了一笔,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雨水顺着他的黑风衣下摆滴落,在积了薄灰的合成树脂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那形状竟隐约像一只眼睛。——每到雨夜,三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神经损伤就会准时发作,像有个微型电弧在骨骼与植入体的交界处跳跃。他脱下湿透的皮质手套,露出...
雨夜访客,黏稠地浸透第七街区的每一条裂缝。“遗忘事务所”的玻璃门时,门上全息招牌闪烁了三下才勉强拼出“CLOSED”的暗红色字母,最后一个字母“D”的右下角缺了一笔,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雨水顺着他的黑风衣下摆滴落,在积了薄灰的合成树脂地板上晕开深色痕迹,那形状竟隐约像一只眼睛。——每到雨夜,三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神经损伤就会准时发作,像有个微型电弧在骨骼与植入体的交界处跳跃。他脱下湿透的皮质手套,露出金属与生物组织交织的手背,植入体接口处的指示灯幽蓝闪烁,像深海鱼类诡异的荧光。。左侧墙面上,十七块大小不一的屏幕显示着深城各区域的实时**,其中三块定格在数据墓园的入口;右侧墙边,六台不同型号的意识读取器静静排列,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像在呼吸。“您有新的委托请求。”天花板角落传来老式AI管家“阿七”的合成音,那声音模仿的是旧世纪某位已故男中音歌唱家,此刻却因电磁干扰带上了细微杂音,“优先级:血红。加密等级:九重迷宫。发送者:匿名。接收时间:23:47。”。血红级委托——意味着涉及人命或**级机密,他这个小事务所开业三年只接过两次;九重迷宫加密更是只在业内传说中出现过,据说能破解的人全球不超过二十个。,桌面自动亮起,淡蓝色的全息光幕展开,显示出一串不断自我重组的动态密码。那密码并非简单的数字或字母,而是由无数微小的三维几何图形构成,每个图形都在旋转、**、重组,形成永无止境的变化序列。
顾沉舟的右眼——那颗价值他两年薪水的数据分析义眼——瞳孔深处泛起微光。内置处理器开始全速运转,视觉界面上瀑布般流过着破解进度条、算法分析图和可能的密钥组合。他左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三个辅助**界面,右手则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九分三十四秒。
理论上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解开的九重迷宫加密,在他手中土崩瓦解。不是****,而是找到了那个唯一的“后门”——加密者故意留下的、极其隐蔽的逻辑漏洞。
内容简洁得令人不安:
目标:陆离(寰宇科技法定继承人,公民ID:A-7743-2098-K,已于新历2077年5月17日宣告脑**)
任务:彻底删除其所有意识备份(已知数量:7,坐标见附件)
报酬:3000万信用点(已预付50%,尾款于任务确认完成后支付)
备注:
1. 勿唤醒任何备份
2. 勿探究备份内容
3. 确保完全格式化,不留任何数据残影
4. 让她真正安息
附件是一个三维星图,七个光点散布在深城及其周边的数据节点中,其中一个位置标注得格外醒目:“伊甸核心区——*****集群,物理地址:深城旧址地下七层,旧世纪‘蜂巢’数据中心遗址。”
顾沉舟的义眼自动调取陆离的公开档案。二十四岁,寰宇科技创始人陆天擎唯一子嗣,麻省理工神经工程学与量子计算双博士,十九岁参与公司核心项目“彼岸计划”,二十二岁成为首席架构师。三个月前,在“意识上传稳定性测试”中遭遇神经超载,脑波活动降至临界值以下,进入永久性植物状态。三周前,经由深城总医院伦理委员会与寰宇科技联合专家组确认,宣告脑**。
根据《数字意识基本法》第三章第七条,实验失败或宣告**的意识上传者,其所有数字备份应在七十二小时内由**第三方**销毁。公开记录显示,陆离的七个实验性备份已在一个月前按程序格式化。
但如果委托方的情报属实——
意味着有人违反了基本法中最核心的条款,秘密保留了本应删除的意识副本。
而“勿唤醒”这三个字更让顾沉舟的指尖微微发凉。只有活着的意识才需要担心被唤醒。**的意识备份只是数据堆,唤醒指令对它们毫无意义。
窗外的雨更大了。一辆浮空**低空掠过,探照灯的光柱切开雨幕,在诊所墙壁上扫过,照亮了墙角那张小小的折叠床。床上,十岁的苏婉儿蜷缩在印有**猫咪的被子下,呼吸均匀。盲眼的女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皱起眉头,轻声呢喃:“顾叔叔……好多哭声……好吵……”
顾沉舟走过去,蹲在床边,用未改造的左手轻轻抚过女孩的额头。她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这是深度睡眠的标志,也是她那种特殊“天赋”被触发的征兆。三年前,他从那场针对数据检察官的大火中救出这个女孩时,她全家都化为了焦炭。法医说她的失明是吸入性损伤导致视神经坏死,但顾沉舟知道,那双空洞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只是下雨声。”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已都意外的柔和,“睡吧。”
女孩的眉头舒展了些,但手指仍紧紧抓着被角。
顾沉舟回到办公桌前,看着屏幕上那行报酬数字。1***万预付款已经到账——他的匿名账户余额从3274信用点跳成了15,003,274。足够他给婉儿换一副最先进的听觉增强植入体,足够他们离开第七街区,足够在二环内租一套像样的公寓,甚至足够……
足够他停止这份工作。
他调出深城地图,找到“蜂巢”数据中心的位置。那是旧世纪的遗迹,新历2045年因一次地下河倒灌事故被废弃,理论上应该早已被水淹没。但标注显示那里仍有活跃的能量信号——有人在那里维持着庞大的***集群运转,而市政记录对此一无所知。
需要多少资源,才能隐瞒这样一个设施的存在?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勿探究”的备注上。职业本能让他想弄清楚这个陆离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人愿意花三千万只为了确保她“真正安息”,又为什么有人要违反基本法保留她的备份。
但他的右手又传来一阵刺痛。这次更剧烈,让他不得不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植入体接口处跳出一个红色警告:神经连接稳定性下降至78%,建议立即**。
三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不止是物理损伤。还有每周需要注射一次的免疫***,有阴雨天就会发作的幻痛,有偶尔会在半夜惊醒的噩梦——梦中总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删除它……删除所有副本……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摇摇头,驱散那些记忆。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铅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不同颜色的神经链接芯片。他选了那枚边缘有暗金色纹路的——这是黑市上流通的“幽灵”芯片,能伪造七层虚拟身份,有效期七十二小时。
芯片**颈后接口的瞬间,熟悉的冰冷感顺着脊柱蔓延开来,像一条蛇钻进脊椎。视觉界面的左上角出现了倒计时:71:59:47。
他开始检查装备。
意识入侵**——外形像一支老式钢笔,激活后能**定向数据流,瘫痪低级AI或干扰神经植入体。他测试了能量读数,87%,足够用。
数据**×3——伪装成纽扣的微型电磁脉冲装置,能瞬间烧毁半径五米内所有未屏蔽的电子设备。安全栓完好。
七重***贴片×12——贴在皮肤上能形成临时数据防护层,抵挡大多数黑客攻击。有效期还剩两周。
便携式意识容器——那枚从不离身的银色怀表。他打开表盖,露出下方复杂的微型电路。这不是看时间的工具,而是一个能临时存储意识片段的容器。他曾用它保存过无数临终遗言、最后的记忆碎片、未说完的告白,却从未装载过活人的意识。
理论上也不可能装载。活人意识需要庞大的计算支持和稳定的神经接口,这小小的怀表最多只能存储三分钟的浅层记忆。
但不知为何,今晚他检查得格外仔细。
最后,他从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一把老式实体**——格洛克19,改装过,使用穿甲弹。数据世界有数据世界的规则,但物理世界有物理世界的暴力。他退出弹匣,确认十五发**满仓,重新上膛,打开保险,将枪**后腰的隐藏枪套。
**两点四十分。
顾沉舟穿上**屏蔽服——内衬编织了金属丝网,能**大多数扫描。外面套上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领子竖起。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儿醒了。
女孩坐在床上,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她的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你要去找那个哭的人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有人哭?”
“我听见的。”婉儿歪了**,像在倾听远方的声音,“好多人在哭……但有一个声音最清楚……她在说……”
女孩停顿了,嘴唇微微颤抖。
“她在说什么?”顾沉舟轻声问。
“‘请找到我……在我完全变成别的东西之前……’”
一股寒意顺着顾沉舟的脊椎爬上来。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直觉,或者说,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对危险的预知。
他走到床边,单膝跪下,握住女孩的手:“婉儿,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就按这个。”他把一枚红色芯片放在她手心,“它会联系林叔叔,他会来接你。”
女孩紧紧攥住芯片,手指关节发白:“你会回来。”
“我会。”
“带着那个哭的人一起吗?”
顾沉舟没有回答。他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站起身,走向门口。
“顾叔叔。”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哭声……很美。像妈妈以前弹的钢琴。”
门关上了。
诊所陷入寂静,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和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苏婉儿坐在黑暗中,将那枚红色芯片贴在胸口。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重复着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旋律——从数据深渊传来的、支离破碎的、悲伤而优美的旋律。
第二节 蜂巢入口
雨水在第七街区的街道上汇成浑浊的溪流,裹挟着**、锈蚀的零件和偶尔闪过的全息广告碎片,向低洼处奔涌。顾沉舟的黑风衣在风中翻卷,像一只不祥的鸟展开的翅膀。
他避开主街的**,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这里是深城的阴影地带——建筑大多是上个世纪的遗留物,墙体斑驳,窗户多用木板或合成材料封死。偶尔有未眠者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映照出墙上层层叠叠的涂鸦:反植入体组织的标语、数据教派的符号、帮派的地盘标记。
顾沉舟的义眼切换到热成像模式,视野中浮现出建筑物的轮廓和生物热源。三只流浪猫蜷缩在废弃的自动售货机后;五十米外,两个醉汉倒在积水里;头顶,一只机械信鸽停在水管上,红色的光学镜头缓慢转动——可能是某个情报贩子的眼线。
他压低帽檐,加快脚步。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深城旧址的边缘。这里曾是城市中心,新历2038年大迁移后逐渐荒废。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早已断电,只剩下锈蚀的金属骨架,在雨中像某种史前巨兽的骸骨。远处,新城区的高楼灯火通明,浮空车的光流编织成彩色的网,与这里的黑暗形成刺眼的分界。
“蜂巢”数据中心的人口在一栋废弃银行的地下金库。顾沉舟绕到建筑后方,找到那扇伪装成通风口的安全门。门上的电子锁看起来锈死了,但义眼扫描显示有微弱的能量流动——是生物识别锁,伪装得很好。
他从怀里取出一片透明的凝胶,贴在锁眼位置。凝胶迅速延展,渗入锁芯,开始模拟各种生物信号。三十七秒后,锁内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顾沉舟推开门,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霉味、金属锈味和淡淡的臭氧味。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墙壁上残留着旧世纪的安全指示牌,荧光涂层早已失效。他打开风衣内袋的小型探照灯,光束切开黑暗,照出阶梯上厚厚的灰尘——没有脚印,至少最近几个月没人从这里进出。
但空气中有些别的东西。
微弱的电磁波动,像心跳一样规律。还有某种低频的嗡鸣,几乎低于人类听觉的阈值,却让他的植入体传来轻微的麻刺感。
他向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边有一个终端接口,看起来也已经废弃。但顾沉舟注意到,接口周围的灰尘有细微的划痕——有人最近用过它。
他取出便携***,连接到接口。屏幕亮起,显示需要双重认证:虹膜扫描和动态密码。
虹膜好办。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特制镜片——里面存储了十七个不同身份的虹膜模板,都是这三年来“收集”的。他戴上镜片,看向扫描器。红光扫过,终端发出确认音。
动态密码麻烦些。这是一个六位数的密码,每小时变更一次,算法未知。顾沉舟调出破解程序,开始****。理论上需要几个小时,但他注意到终端侧面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维修接口——旧式设计,早就被淘汰了。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物理跳线,**维修接口。这是最原始的方法,绕过软件认证,直接与硬件对话。三分钟后,他找到了时钟芯片,手动将系统时间回拨到密码已知的某个时刻。
防爆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顾沉舟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足球场大小。密密麻麻的***机柜排列成整齐的矩阵,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每个机柜都闪烁着指示灯,成千上万的绿色、红色、蓝色光点在黑暗中明灭,像一片倒置的星空。空气中充满了***风扇的低沉嗡鸣,还有冷却液在管道中流动的**声。
温度很低,哈出的气形成白雾。地面是防静电金属网格,下面隐约能看到流动的冷却液,发出幽蓝的荧光。
这根本不是废弃的数据中心。
这是一个仍在全力运转的、规模庞大的*****农场。维持这样的设施,每月光是电费就要数百万信用点。更重要的是,市政记录、能源公司的数据、甚至他通过黑市渠道能查到的所有信息,都显示这里早已被水淹没,无法使用。
有人不仅隐瞒了这个设施的存在,还伪造了所有相关记录。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深城不超过五个实体。
顾沉舟打开委托附件中的坐标图。七个光点中,最亮的那一个就在这个空间的中心位置。他调整探照灯的角度,朝那个方向走去。
机柜之间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旁的***发出持续的低热,让冰冷的空气产生对流,形成微弱的气流。顾沉舟的义眼持续扫描,标记出**摄像头的位置——出乎意料,很少。只有几个关键节点有简单的运动传感器,安全措施甚至不如一些普通公司的数据中心。
太简单了。
或者说,太自信了。拥有这样设施的人,要么觉得这里足够隐蔽无需严密防护,要么……
顾沉舟停下脚步。
前方通道**,静静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性外形的服务机器人,外壳是哑光白色,设计简约流畅。它的头部抬起,两个光学镜头正对着顾沉舟的方向,发出柔和的蓝光。
“未经授权访客。”机器人的声音是中性的合成音,“请立即离开。重复,请立即离开。”
顾沉舟没有动。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意识入侵**上:“我需要检查第七区的***。”
“该区域禁止访问。”机器人向前滑行了一米,“请立即离开,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有权限。”顾沉舟举起左手,手背上临时植入的身份芯片发出认证信号——那是他伪造的寰宇科技二级**工程师的身份。
机器人停顿了。光学镜头闪烁了几次,似乎在核实信息。十秒钟后,它说:“认证通过,但您的权限不足以访问第七区。请前往三区*组执行例行**任务。”
“我的任务有变。”顾沉舟向前走了一步,“第七区有异常数据流,需要立即检查。”
“未检测到异常。”机器人也向前一步,挡在通道正中,“请离开。”
谈判破裂。
顾沉舟瞬间出手。意识入侵**激活,尖端射出一道高频数据流,正中机器人的**处理器。理论上,这足以瘫痪大多数民用机器人三到五秒。
但机器人的动作只停顿了半秒。
然后它以惊人的速度冲来,右臂变形,弹出一把震动切割*,直刺顾沉舟的胸口。
顾沉舟侧身闪避,刀*擦着风衣划过,切断了几根纤维。他右手握拳,植入体的功率瞬间提升,金属指节在击中机器人胸甲的瞬间**出高压电流。
火花四溅。机器人后退两步,胸口装甲出现裂纹,但动作未停。它左臂抬起,掌心打开,露出一个小型发射口。
顾沉舟瞳孔收缩——是网枪。
他猛地向前扑倒,同时从腰间扯下一枚数据**,激活,扔向机器人脚边。****没有声音,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电磁脉冲扩散开来。周围的***指示灯同时熄灭,机器人动作一僵,光学镜头暗淡下去。
三秒钟后,备用电源启动,***重新亮起。
但机器人已经倒地,内部电路被烧毁,切割*还在微微震动。
顾沉舟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装备。数据**只剩两枚。他看向机器人的残骸——这不是普通的服务机器人,是军用级的安保型号。外壳上没有标识,但内部结构他认得:黑星工业的“哨兵”系列,不对外**,只供给**和高安全等级企业。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继续前进,更加警惕。接下来的两百米,他又遇到了三个同样的机器人,但有了准备,他用更节省的方式解决了它们——利用***机柜作为掩体,用意识**精确打击光学传感器,让机器人暂时失明,然后迅速通过。
十分钟后,他抵达了坐标指示的位置。
这是整个***农场最中心的一个区域,被透明的防弹玻璃围成一个圆形空间。玻璃内部,只有一台***——如果那还能叫***的话。
那是一个三米高的圆柱形容器,外壳由某种深色晶体材料制成,内部充满浅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辰。容器的基座连接着上百根数据线缆,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地板下。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接口面板,正缓缓旋转,发出柔和的嗡嗡声。
这就是“伊甸”的核心。
顾沉舟走近玻璃墙。墙上有控制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系统状态:意识稳定性97.8%,记忆完整性**.3%,认知功能正常,情感模块……异常。
情感模块的数据在不断跳动,从正常值飙升到危险阈值,又跌回低谷,像疯狂的心电图。
而在容器内部的液体中,那些光点正以某种规律聚集、散开、重组,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很淡,几乎透明,但能看出是女性,双手抱膝,蜷缩着,像**中的胎儿。
顾沉舟的义眼自动分析。这不是普通的全息投影,而是意识活动在液体介质中产生的光子共振现象。也就是说,容器内的光点运动直接反映了内部意识的情绪状态。
此刻,那个人形轮廓正在颤抖。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启动防御协议。
玻璃墙内部,突然射出十几道红色激光线,在容器周围形成密集的网格。同时,房间的四个角落升起微型炮台,枪口对准顾沉舟。
但他没有动。
他的***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容器基座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符号刻在金属上。那是一个衔尾蛇的图案,蛇的眼睛位置镶嵌着一颗微型红宝石。
顾沉舟见过这个符号。
三年前,在“镜像案”的现场,在所有受害者的植入体接口处,都有这个符号的激光蚀刻。那是某个地下组织的标记,警方从未查明它的含义。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本应早已“脑**”的陆离的意识容器上。
终端屏幕又跳出一行字,这次是鲜红色:
警告:意识稳定性下降至92.1%。情感模块过载。建议立即干预。
顾沉舟看着容器中那个颤抖的光之人形。他想起了委托备注:“勿唤醒,勿探究,让她真正安息。”
他想起了婉儿的描述:“她在说……‘请找到我……在我完全变成别的东西之前……’”
他想起了那份公开档案:陆离,二十四岁,天才架构师,三个月前实验失败,脑**。
谎言。
全都是谎言。
她没死。她的意识被囚禁在这里,被当作什么实验品,情感模块异常,稳定性在下降,她在求救,用只有特殊天赋的人才能听见的方式求救。
顾沉舟的手按在控制终端上。他的职业告诉他:接受委托,格式化容器,拿走剩下的1***万,带婉儿离开这里。
但他的右手又开始刺痛。这次不仅是生理的痛,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某种记忆的碎片从脑海深处浮起:大火,惨叫,同样的衔尾蛇符号,还有一个声音在喊:“删除我!在我变成怪物之前删除我!”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记忆。可能是他自已的,也可能是别人的,植入体损伤让他的记忆有时会出现混乱。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终端上快速*作。他绕过防御协议,找到意识接口的控制面板。上面显示着当前的连接状态:主意识沉睡,七个备份节点在线,神经同步率79.4%。
七个备份。坐标图上的七个光点。
如果他要彻底删除,需要同时格式化所有八个节点,否则剩余的副本可能会重新构建缺失的部分。但那样做,她就真的死了——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脑**,是意识层面的彻底消失。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容器内部的光之人形突然抬起头。
虽然只是光点的聚合,虽然没有任何面部特征,但顾沉舟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字,不是系统提示,而是直接来自意识容器的数据流:
你是谁?
顾沉舟愣住了。
意识容器通常不会主动通信,除非……
除非里面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输入回复,通过虚拟键盘:“顾沉舟。数据殡葬师。”
数据殡葬师?
你来埋葬我?
“有人委托我删除你的所有备份。”
啊。
他终于决定了。
也好。
“他是谁?”
我父亲。
还能有谁呢?
毕竟,是我让他失望了。
我没有变成他想要的“东西”。
顾沉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陆天擎?寰宇科技的创始人,委托他删除自已女儿的备份?为什么?如果他想让陆离死,当初为什么要保留这些备份?
你很困惑。
正常。
连我自已都很困惑。
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为什么现在又要删除我。
也许是因为,他发现我快要“醒”了。
“你现在是清醒的?”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做梦。
梦里,我是一个完整的女孩,生活在阳光下的世界里。
但偶尔,我会醒来,发现自已在这里。
在这蓝色的液体中。
在这个玻璃棺材里。
光之人形伸出一只“手”,触碰容器的内壁。光点在她指尖聚集,发出更亮的光。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在我消失之前。
“什么忙?”
告诉我,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雨停了吗?
顾沉舟看向头顶——虽然只能看到***的天花板,但他仿佛能透过层层岩土,看到地面上的雨夜。
“还在下。很大的雨。”
我喜欢雨。
小时候,我总在雨天坐在窗边,看雨水顺着玻璃滑落。
妈妈说,每滴雨里都藏着一个故事。
现在,我也要变成雨了。
变成数据之雨,消散在虚无里。
顾沉舟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见过太多**,听过太多遗言,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一个活着的意识在平静地谈论自已的消亡。
你还在吗?
“在。”
能再告诉我一件事吗?
你长什么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类的脸了。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打开终端的摄像头,对准自已。
光之人形“看”着他。光点的运动变得缓慢、柔和,像在仔细端详。
你有双悲伤的眼睛。
虽然你假装没有。
顾沉舟关闭摄像头。
“我要执行任务了。”他输入,“你有什么……最后的要求吗?”
能放一首歌吗?
在我的记忆库里,有一首妈妈经常弹的钢琴曲。
肖邦的《雨滴》。
我想听着它离开。
顾沉舟调出容器的存储目录,找到了那首曲子。他点击播放。
轻柔的钢琴声从容器内置的扬声器中传出,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音符清澈、宁静,像真正的雨滴落在心间。
光之人形开始慢慢消散。光点一个个熄灭,从四肢开始,向中心蔓延。
谢谢。
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一件自私的事了。
我……不想死。
最后一个词出现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灯光同时闪烁。
容器内的液体突然剧烈翻涌,光点不再消散,而是疯狂聚集,瞬间形成一个耀眼的人形。那个人形抬起双手,按在容器内壁上。
终端屏幕被红色警报淹没:
警告!意识突破收容协议!
警告!神经同步率急速上升!
警告!备份节点正在主动连接!
警告!
防弹玻璃上出现裂纹。
顾沉舟后退一步,手已经握住了枪。但他没有***。
他看着容器中的光。那不再是柔和的蓝光,而是刺目的白光。光之人形在扩大,在变形,从蜷缩的胎儿姿态,慢慢伸展,变成一个站立的、完整的女性轮廓。
钢琴曲还在播放,但音符开始扭曲、变调,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终端屏幕上,最后跳出一行字:
我不是怪物。
我只是想活着。
然后,玻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