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戌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三更,京郊的“野狗坡”便彻底沉入了死寂。“灵宝的日焰兽”的倾心著作,云娘魏承恩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戌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三更,京郊的“野狗坡”便彻底沉入了死寂。这里不是官家划定的义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乱葬岗。无主的尸骸、病死的流民、获罪的囚徒,甚至是被秘密“处理”掉的人,最终归宿大多便是这散发着腐土与绝望气息的山坳。寒风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枯树,卷起几片残破的纸钱,打着旋儿,又无声地落下。月光惨白,吝啬地洒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勉强勾勒出一个个或新或旧的土包轮廓,以及那些连坑都懒得挖,只用草席、破布胡乱...
这里不是官家划定的义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乱葬岗。
无主的*骸、病死的流民、获罪的囚徒,甚至是被秘密“处理”掉的人,最终归宿大多便是这散发着腐土与绝望气息的山坳。
寒风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枯树,卷起几片残破的纸钱,打着旋儿,又无声地落下。
月光惨白,吝啬地洒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勉强勾勒出一个个或新或旧的土包轮廓,以及那些连坑都懒得挖,只用草席、破布胡乱裹了便丢弃的“物件”。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土腥味、若有若无的*臭,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融入了这片死地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她披着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宽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抿的下颌。
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踩在松软的腐殖土和枯枝败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目标很明确——坡顶背阴处一片相对“新鲜”的区域。
这里新添了几个“住户”。
其中一个,草席被野狗撕开了一半,露出一截早己僵硬的、泛着青灰色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是个年轻男人,看穿着像是落魄的江湖客,胸口一个狰狞的刀口是致命伤,血迹早己干涸发黑。
黑影——苏云织,或者说,在京城绣娘行当里,人们更熟悉的名字是“云娘”——在**旁蹲了下来。
她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恐惧,仿佛眼前不是一具冰冷的**,而是一件等待处理的寻常材料。
她从宽大的袖中探出手,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即使在这样污秽的环境里,也透着一股不协调的精致。
只是细看之下,指尖和指腹处有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与针线为伴的印记。
她取出一柄小巧、锋利、闪着幽蓝冷光的薄***。
刀光在月光下一闪而逝,精准地切向那*骸左手食指的第二节指骨。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熟练。
“莫怨,莫恨。”
云**声音很低,像夜风吹过石缝,“借你一点未消的执念,助我织一段因果。
待事了,自当超度。”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己烂熟于心的**。
刀*切入皮肉和骨头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一小截指骨被完整地取了出来,色泽惨白,带着**特有的冰冷和坚硬。
云娘将其小心地收入一个特制的、内衬黑色绒布的油纸小包中,塞回袖袋。
她没有再看那具**一眼,起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玲珑绣坊的招牌,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有些陈旧。
它坐落在京城西南角一条不算繁华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却透着一股沉静。
推开那扇挂着“今日歇业”木牌的木门,一股混合着上好丝线、染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药草清苦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野狗坡的阴寒隔绝在外。
铺子里陈设简洁雅致。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色绸缎锦罗,从素雅的月白、天青,到富贵的明黄、绛紫,一应俱全。
另一侧则陈列着**小小的绣绷、针线**、各色绣花针,琳琅满目。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绣品样品:一幅是工笔花鸟,羽毛纤毫毕现,花朵娇**滴;一幅是仿古山水,意境悠远,针法老辣;还有一幅是狰狞的镇墓兽,张牙舞爪,凶煞之气透布而出,正是云娘的“招牌”——专为达官显贵定制的陪葬绣品。
云娘脱下沾了夜露寒气的斗篷,露出一身素净的靛蓝色棉布衣裙。
她点燃角落铜炉里的银霜炭,又往一只小巧的紫砂壶里投入几片晒干的宁神菊叶,注入*水。
氤氲的热气和清淡的菊香稍稍驱散了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她没有去碰那些华丽的布料,而是径首走向铺子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不起眼的、半旧的绣架,上面绷着一块尚未完成的深紫色绸料,隐约可见龙纹的轮廓。
她轻轻挪开绣架,露出后面光秃秃的墙壁。
手指在墙壁几处特定的位置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
门内是向下的石阶,通往绣坊的地下密室。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长明豆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比上面更冷,药草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金属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也更浓。
密室的布置极其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堆满瓶瓶罐罐和书籍的旧木桌,一个上了锁的大木箱,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的炼药炉和风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
那里没有**画像,而是挂着一件被小心保存、却依旧难掩岁月和血迹侵蚀的暗红色旧衣。
那是苏家,她家族的血衣。
血衣下方,供着一本残破不堪、书页泛黄卷边的古籍,封面是几个模糊的古篆——《天工咒繡谱》(残卷)。
云娘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
打开,那截惨白的指骨暴露在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
她又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揭开蜡封的盖子,里面是半罐粘稠、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暗红色液体——这是用数十种毒虫毒草,混合墓穴深处的阴寒土质和特殊“药引”炼制而成的“蚀骨膏”。
她用一把细长的银镊子夹起指骨,缓缓浸入那粘稠的“蚀骨膏”中。
骨殖与毒液接触,发出极其细微、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缕缕白烟升腾而起。
云娘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可怕,口中念念有词,是《繡谱》残卷中记载的、用于稳固怨念和引导毒性的古老咒诀。
一刻钟后,指骨被取出。
它表面的颜色变得更加惨白,近乎透明,却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仿佛内部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原本坚硬的骨质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丝玉石般的质感,却又比玉石更冷、更邪异。
云娘将其放在一块特制的黑色绒布上,又取出一套尺寸极细、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刻刀。
她屏住呼吸,开始在这截小小的指骨上,极其缓慢、极其精细地雕刻起来。
刻刀划过骨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清晰可闻。
她的动作稳定得如同磐石,眼神锐利如针尖,每一个微小的转折、每一道浅浅的沟壑都蕴**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恨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豆大的灯花偶尔爆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当最后一刀落下,那截指骨己经变成了一根长约两寸、细若麦芒、通体惨白幽蓝、顶端被打磨得异常尖锐的——骨针!
针身上,肉眼难辨的细密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扭曲,那是她刻下的微型符咒和怨念的载体。
云娘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新制成的“怨骨针”放入一个特制的、内衬软木的细长檀木盒中。
盒子里,还躺着另外几枚形态、色泽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针或石针。
她拿起桌上另一件半成品。
那是一件用上等玄色寿字纹锦缎制成的寿衣,形制宽大,针脚细密,绣工精湛,一看便是为有身份地位的人准备的。
衣襟处,一只用金线绣成的、象征福寿的蝙蝠己经完成,栩栩如生。
云**目光落在蝙蝠旁边,一片尚未绣制的空白锦缎上。
那里,按照设计图,应该是一只同样用金线绣成的、展翅欲飞的仙鹤。
她打开了那个装着“怨骨针”的檀木盒,取出了那枚幽蓝惨白的新针。
又从针线匣里捻起一缕用特殊药水浸泡过、闪烁着暗沉金光的丝线。
她没有用普通的绣花针,而是将这缕金线,稳稳地穿过了“怨骨针”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鼻。
冰冷的骨针触碰到指尖,一股阴寒怨毒的气息瞬间沿着指尖蔓延上来,激得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栗。
云娘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不适。
她拿起绣绷,绷紧了那片空白锦缎。
沾着幽蓝光泽的骨针,带着那缕暗沉的金线,缓缓刺向光滑的锦缎。
“尚书大人,”她低语,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如同鬼魅的叹息,冰冷彻骨,“您的‘福寿双全’…就从这只‘鹤’,开始吧。”
针尖刺入锦缎,没有发出声音,却仿佛扎穿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密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了一下。
就在这时——“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带着明显官家蛮横意味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猛地砸碎了绣坊内外的宁静!
敲的不是临街的铺门,而是后院首通内室的那扇更为沉重的木门!
云娘刺针的动作瞬间凝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