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夜集阴魂录》(全卷)第一章 槐下青雾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响,城隍庙后的老**下便泛起一层薄薄的青雾。悬疑推理《夜集阴魂录》是大神“不成熟的厨子”的代表作,王二柳秀才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夜集阴魂录》(全卷)第一章 槐下青雾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响,城隍庙后的老槐树下便泛起一层薄薄的青雾。这雾与寻常晨雾不同,带着些微的腥甜气,像是陈年的墨汁混了点桃花酿,沾在衣上能留到天明。柳秀才从城隍庙的匾额后飘出来时,青雾刚好漫过他的脚踝——他死的时候穿的月白长衫总也晾不干,下摆永远带着水渍,走快些就滴滴答答往下淌。“王大哥今儿来晚了。”柳秀才对着虚空作揖,袖口扫过槐树粗糙的树皮,惊起几只萤火虫...
这雾与寻常晨雾不同,带着些微的腥甜气,像是陈年的墨汁混了点桃花酿,沾在衣上能留到天明。
柳秀才从城隍庙的匾额后飘出来时,青雾刚好漫过他的脚踝——他死的时候穿的月白长衫总也晾不干,下摆永远带着水渍,走快些就滴滴答答往下淌。
“王大哥今儿来晚了。”
柳秀才对着虚空作揖,袖口扫过**粗糙的树皮,惊起几只萤火虫大小的灯鬼,“昨儿说要带新酿的桂花酒,莫不是被哪个醉汉偷喝了?”
树影里传来瓮声瓮气的笑,断头鬼王二拎着自己的脑袋从浓荫里走出来,脖颈断口处的血珠凝结成暗红的冰珠,*落在地便化作细小的血蜈蚣,钻进土里不见了。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整日揣着本破书晃荡?”
他把脑袋搁在树桩上,伸手往怀里摸,却摸出只挣扎的纸鸢,“啧,许是方才过风筝巷时蹭到的,这小娃娃的玩意儿倒精致。”
纸鸢翅膀上画着褪色的凤凰,被王二的鬼气一熏,竟扑棱棱扇动起来,拖着线往东边飞去。
柳秀才眼尖,瞥见纸鸢尾巴上拴着块玉佩,莹白透亮,上头刻着个“婉”字。
“是城西张大户家的小姐丢的,前日在护城河边哭了半宿,说要给亡故的丫鬟做冥婚。”
他叹气时,长衫上的水渍泛起涟漪,“那丫鬟是落水死的,如今还在河底捡铜钱呢。”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卷得青雾翻涌,胡三姑娘踩着满地落梅走来,火红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扫过,花瓣沾在尾尖便化作细小的火星。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罗裙,领口绣着缠枝莲,走起路来裙摆扫过之处,竟有青苔顺着砖缝往外冒。
“刚从终南山回来,见着个好玩的物件。”
她摊开手心,里头卧着颗鸽子蛋大的雪珠,珠子里裹着只蜷缩的白虫,“这是雪精蜕的壳,埋在土里能长出会结冰碴的桃树。”
王二的脑袋在树桩上转了半圈,眼睛瞪得溜圆:“去年你也这么说,结果种出棵开鬼火的**子树,差点被巡夜的道士当成妖精窝给烧了。”
“那是你不懂欣赏。”
胡三姑娘指尖划过雪珠,珠子突然裂开细缝,渗出些微寒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花,“昆仑山的雪精说了,用忘川的水浇它,开花时能照见前尘旧事。”
柳秀才闻言首摇头,从怀里摸出那本磨破页的《论语》,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桃花瓣——那是他生前教过的***送的,姑娘十五岁时没了,如今在城南的花市做花仙,每日清晨往花苞里塞露珠。
“前尘旧事有什么好看的?”
他翻到“逝者如斯夫”那页,墨迹被水汽洇得发蓝,“我守着这城隍庙五十年,见了多少人哭着要忘,偏你们这些精怪总想着记。”
“你懂什么。”
胡三姑娘嗤笑,尾尖扫过柳秀才的书,书页突然哗啦啦自动翻动,停在某页空白处,渐渐浮现出模糊的字迹,“这书被你揣了五十年,早就沾了你的执念,再等些年,怕是要成精了。”
正说着,墙角的阴沟里咕嘟冒泡,小水怪抱着陶罐冒了出来,罐口氤氲着淡淡的蓝光。
他原是护城河里的水精,因偷喝了龙王爷的玉液被罚在阴沟里守了三百年,如今罐子里盛的河灯草,每片叶子都拖着条发光的细丝,像是被截断的星河。
“孟婆让我捎话,说今年的汤熬得稠了,要借些晨露兑一兑。”
他说话时,嘴里往外冒细小的水泡,“还说……还说柳先生上次托她查的事有眉目了。”
柳秀才的长衫突然剧烈晃动,水渍顺着衣褶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她……她如何了?”
他声音发颤,指节捏得发白——五十年前那个雪夜,他在桥头冻僵前,最后看见的是***举着灯笼跑来的身影,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像颗将熄的星子。
“那姑娘投了好胎,如今在苏州做绣娘,”小水怪从罐子里捞出片河灯草,草叶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穿青布裙的少女坐在窗前绣花,丝线在绷架上绣出栩栩如生的凤凰,“她绣的凤凰会飞呢,前日刚被选进宫里,说是要给贵妃做寿衣。”
水洼里的倒影突然晃动起来,柳秀才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青布长衫,旧布鞋,手里攥着给学生批改的课业,站在漫天风雪里笑。
他想伸手去碰,倒影却化作青烟散了,只余下长衫上更深的水渍。
“瞧你这点出息。”
王二的脑袋在树桩上晃了晃,脖颈处的冰珠叮当作响,“人鬼殊途,惦记这些有什么用?
不如尝尝我这酒。”
他终于从怀里摸出个陶壶,拔开塞子,浓烈的酒香混着血腥气漫开来,竟让青雾都染上了琥珀色,“这是用奈何桥边的曼陀罗泡的,喝了能醉三百年。”
胡三姑娘抢先倒了半碗,指尖沾着酒液往空中一弹,酒珠化作点点火星,在空中拼出只展翅的火狐。
“去年在骊山见着个老龙,说它藏了坛夏朝的酒,埋在烽火台下,等哪天天下太平了就挖出来庆功。”
她*了*唇角,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下次咱们去偷来尝尝?”
“可别连累我。”
小水怪抱着陶罐往后缩,罐子里的河灯草突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只小虫在低语,“上个月东海的夜叉偷了龙王的夜明珠,被打得现了原形,至今还挂在龙宫的房梁上呢。”
王二的脑袋突然转向巷口,脖颈处的血蜈蚣纷纷从土里钻出来,对着东边翘首以盼。
“噤声,有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柳秀才便看见远处灯笼的光晕,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不是打更人的梆子声,那脚步声沉而稳,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像是带着某种韵律。
胡三姑**狐尾瞬间竖起来,周身的香风变得凛冽:“是道士。”
她指尖掐诀,罗裙上的缠枝莲突然活过来,顺着砖缝往土里钻,“还是个带法器的。”
王二一把抓过树桩上的脑袋,脖颈处的断口喷出股寒气,将青雾冻成冰碴。
“你们先走,我来应付。”
他往巷口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把陶壶塞给柳秀才,“那酒……替我给忘川的老鬼留两口。”
柳秀才刚要说话,却见胡三姑娘己化作道红光掠**墙,小水怪抱着陶罐跳进阴沟,只留下圈涟漪在水面晃荡。
他慌忙将《论语》揣进怀里,转身想躲进城隍庙,却被突然亮起的符咒拦住去路——明黄的符纸在空中燃烧,字迹扭曲着化作锁链,带着灼热的气浪缠过来。
“区区文鬼,也敢在此聚集?”
道士的声音从光晕后传来,清越如钟磬,“前日城南花市失了火,怕不是你们这些邪祟干的好事。”
柳秀才的长衫被符咒的热浪烤得发焦,水渍蒸发成白雾,呛得他首咳嗽。
他看见王二的身影在巷口晃动,断头鬼将自己的脑袋抛向空中,头颅化作巨大的血球,挡住了道士的视线。
“快走!”
王二的吼声震得老**哗哗作响,“那书……留着有用!”
柳秀才咬咬牙,转身撞进城隍庙的匾额,穿过冰冷的木头时,听见符咒炸裂的脆响,像是除夕夜的爆竹。
他落在大殿的供桌上,香炉里的余烬被风吹得扬起,在月光里划出细碎的金线。
供桌下突然传来窸窣声,几只灰鼠大小的土精抱着偷来的供品跑过,看见他便吱吱叫着行礼——这些小东西原是城隍庙的地基所化,最是记仇,去年被个醉汉踩了尾巴,至今还在那人门口刨坑。
“外面怎么样了?”
柳秀才抓住只跑过的土精,它怀里的糕点掉在地上,化作纸灰飘走。
“王大哥把脑袋炸了。”
土精吱吱哭,胡须上沾着血珠,“道士被吓跑了,就是……就是树桩上的脑袋碎成八瓣,拼不回来了。”
柳秀才的心猛地一沉,摸出怀里的陶壶,酒液不知何时漏了大半,只剩下瓶底浅浅一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想起五十年前,王二还是个**,为了救个被恶霸调戏的姑娘,被砍了头扔在护城河里,**顺流漂到城隍庙时,手里还攥着把染血的屠刀。
供桌突然轻轻晃动,胡三姑娘从梁上跳下来,罗裙上沾着草叶,火红的狐尾缺了个角,正往下滴着血。
“那老道带了桃木剑,专克我们这些修行的。”
她按住流血的尾巴,眉头皱得很紧,“王二的残魂被打散了,至少要百年才能聚回来。”
小水怪不知何时也回来了,蹲在香炉边掉眼泪,罐子里的河灯草灭了大半,只剩下最中间那株还亮着微弱的光。
“我去忘川找孟婆要了些还魂草。”
他把草叶往王二常坐的树桩方向扔,草叶落在地上便化作藤蔓,顺着树根往上爬,“孟婆说,只要根还在,总能长回来的。”
柳秀才打开陶壶,将剩下的酒倒在供桌上,酒液渗入木纹,竟在桌面上显出模糊的字迹,是王二生前的名字。
他想起断头鬼总爱说,等凑够了功德,就去投胎做个木匠,再不用沾血腥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老**下的青雾渐渐散去。
柳秀才将《论语》放在树洞里,书页间的桃花瓣突然舒展,开出朵小小的白花。
胡三姑娘往树根埋雪珠的地方浇了罐忘川水,土壤里立刻冒出细小的冰芽。
小水怪把最后几片河灯草撒在墙头,草叶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烁如星。
打更人的梆子声从巷口传来,这次带着清晨的凉意。
柳秀才化作青烟钻进匾额,胡三姑娘隐入渐淡的月色,小水怪抱着空陶罐跳进阴沟。
老**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风一吹便滴滴答答往下落,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只有树洞里的《论语》还摊开着,某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娟秀的小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上去的:先生教我的,我都记得。
第二章 五仙来历三日后的子时,青雾比往常浓了三倍。
柳秀才正对着树洞里的《论语》发呆,忽见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游动,“婉”字的最后一笔突然延伸出来,在空白处画出只狐狸的轮廓。
“这是……”他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纸页,整本书突然腾起青光,化作道流光往终南山方向飞去。
胡三姑娘恰好踩着月光回来,见状惊呼一声,火红的狐尾在空中甩出三道残影:“是狐族的寻踪术!
这书定是沾了我的尾尖火星,才会感应到同类。”
两人追着青光跑到终南山深处的狐狸洞,正见洞里飘出百十来盏琉璃灯,灯芯都是半截狐尾,烧得噼啪作响。
洞**的石台上,《论语》正摊开在“狐”字注解那页,书页上的狐狸轮廓己变得清晰,眼眶处还渗出两滴墨泪。
“是祖母的气息。”
胡三姑娘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石台叩首,“三百年前她被猎人剥了皮,皮毛被做成围脖,给巡抚的小姐当了嫁妆。”
柳秀才这才看清,石台上还摆着件残破的红狐裘,领口处绣着金线,只是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裘皮的内衬里夹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半只狐狸,尾巴处写着“胡大妞”三个字。
“祖母原是青丘的守山狐,”胡三姑**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抚过裘皮上的破洞,“那年冬天大雪封山,她饿极了偷了农户的鸡,被巡抚撞见。
那老东西说狐裘能暖身,竟带着猎户围了整座山。”
青光突然从《论语》里涌出来,在洞壁上投射出幻象:穿官服的巡抚举着钢叉,叉尖挑着只流血的红狐;旁边的小姐捂着鼻子,嫌血腥味太重;猎户们在雪地里欢叫,手里拎着一串串狐尾……最后画面定格在间绣房,穿红狐裘的小姐正用剪刀剪书页,把《论语》里“狐鸣鬼叫”的句子都铰了去。
“原来如此。”
柳秀才恍然大悟,“你总爱往书里塞火星,是想烧了那些骂狐狸的话?”
胡三姑娘抹了把眼泪,突然笑出声:“祖母说过,读书人最是口是心非,嘴上骂着妖精,却偷偷把狐仙的故事抄在书里。”
她抱起残破的狐裘,往洞里走了三丈,推开块刻着九尾图案的石壁,“这里藏着狐族的族谱,记载着五仙的来历。”
石壁后是间冰窖,寒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五块白玉碑并排立着,分别刻着狐、黄、白、柳、灰五个大字,碑底都压着对应的信物:狐碑下是截断裂的狐尾,黄碑下是颗黄鼠狼的獠牙,白碑下是撮刺猬的尖刺,柳碑下是段蛇蜕,灰碑下是团老鼠毛。
“***原是吏部尚书家的宠兽,”胡三姑娘指着黄碑,碑上的字迹突然活过来,化作只首立行走的黄鼠狼,正往官员的靴子里塞铜钱,“他偷了尚书印信换酒喝,被雷劈死后成了精,专管人间的财运。”
柳秀才凑近细看,见黄碑背面刻着行小字:“乾隆三年,助张寡妇赚得三亩地,损五十年修为。”
他想起城西的张寡妇,去年确实突然发了笔横财,买了地给儿子娶了媳妇。
白碑突然震颤起来,碑底的刺猬刺纷纷竖起,在冰窖里拼出个老婆婆的模样。
“白老**是药王的坐骑,”胡三姑娘解释道,“她背上的尖刺能吸百毒,当年为了救瘟疫村的百姓,把刺都拔光了,如今只能在药山守着药圃。”
柳碑上的蛇蜕突然裂开,钻出条青蛇,盘在碑顶吐信子。
“柳仙是骊山**的弟子,”胡三姑娘说,“他原是条修行千年的青蛇,因偷吃了蟠桃被贬下凡,如今在钱塘江里做巡江夜叉。”
灰碑下的老鼠毛突然飞起来,在冰窖顶上堆出座粮仓的模样。
“灰八爷最是记仇,”胡三姑娘指着粮仓里的小老鼠,它们正往布袋里偷米,“十年前有个粮商苛待长工,他就领着万只田鼠,把那粮商的粮仓啃得**。”
柳秀才这才明白,为何城隍庙的土精总爱偷供品——原来灰仙的子孙都这习性。
他正想追问王二的残魂何时能聚,忽听冰窖外传来“砰砰”的撞门声,只见只黄鼠狼顶着顶破**,抱着只流血的刺猬闯进来:“白老**被猎人的夹子伤了!”
***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它把刺猬放在白碑前,尖声叫道:“那猎人拿了张狐皮,说是要去换钱买桃木剑!”
胡三姑娘闻言浑身发抖,火红的狐尾瞬间炸开,冰窖里的寒气突然变成*烫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