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姬衍盯着案几上摊开的竹简,眼睛酸涩不己。
这些是奚连夜从库房取来的息国户籍、田册和财货记录,上面的数字令人心惊。
"国人仅三千户,野人万余,**数百。
"姬衍低声念道,手指划过粗糙的竹简表面,"可战之兵不足三百,存粮仅够都城两月之用。
"他揉了揉太阳穴。
昨夜与郑国使者的交锋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但承诺的赔偿几乎掏空了国库最后的积蓄。
更糟的是,从竹简记载来看,息国的农耕技术落后得令人发指——仍在使用原始的石制、骨制农具,青铜农具稀少且形制笨重,耕作效率极低。
"必须**,而且要快。
"姬衍自言自语。
他拿起一根细木棍,在案几旁的沙盘上勾画起来。
沙粒随着他的动作形成一个个规整的图形——这是他在现代学到的农田规划方法。
"君上,该准备朝会了。
"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沙盘上的图案时明显愣了一下,"这是......""垄作法。
"姬衍头也不抬地回答,"把田地开成一条条高垄和低沟,可以保墒、排水,还能集中施肥。
比现在这种撒播强多了。
"奚的眼睛瞪得溜圆:"君上何时通晓农事?
"姬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作为养尊处优的国君,突然懂得农耕技术确实反常。
他迅速找了个借口:"先君在世时曾请来宋国的农师讲授,寡人偶然听闻。
"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帮姬衍换上朝服。
深衣刚穿戴整齐,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君上!
"一名侍卫慌张地跑进来跪倒,"边城急报!
郑国一支车骑出现在边境,砍伐了我国数十棵良木,还掳走了几名樵夫!
"姬衍手中的玉簪差点掉落。
好个郑国!
一面派使者来勒索,一面又制造新的事端。
这分明是要一步步蚕食息国。
"传令边城守将,不得擅自出击,加强戒备即可。
"姬衍沉声道,"还有,准备朝会,寡人有要事宣布。
"朝堂比昨日正厅宽敞些,但依然简陋。
二十余名大夫分列两侧,叔父姬成站在文官首位,神情阴鸷。
武将行列稀稀拉拉,最前面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刚毅的男子——司马穰首,息国最高**长官。
"诸位爱卿。
"姬衍开门见山,"郑国之事想必都己知晓。
寡人决定,自今日起实行新政。
"朝堂上一片哗然。
姬成猛地抬头:"君上所谓新政是何意?
"姬衍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两片准备好的竹简:"其一,军功授田。
凡立战功者,不论出身,皆可授田。
战功卓著者,**可脱籍,野人可入国人之列。
""荒谬!
"一位白发老大夫颤巍巍地站出来,"贵贱有别,礼不可废!
野人、**怎可与国人同列?
"姬衍没有理会,继续道:"其二,招募野人、**中健壮者从军,由寡人亲训。
入选者免其家赋税,立功者另有封赏。
"这一次,连司马穰首都皱起了眉头:"君上,自古兵出于国人。
野人不知礼义,**卑贱无信,如何能为兵?
""礼义?
"姬衍冷笑一声,"郑国大军压境时,会和寡人讲礼义吗?
穰司马,我国甲士几何?
战车几乘?
"穰首脸色难看:"甲士二百八十人,战车......十五乘。
""郑国有多少?
""甲士逾万,战车三百......"姬衍环视众臣:"诸位听到了?
若不思变,息国亡无日矣!
""君上此言差矣!
"姬成大步走到殿中,声音洪亮,"息国虽小,却是周室正统,姬姓血脉。
只要谨守礼法,事大以诚,大国必不会无故加兵。
若依君上之策,贵贱混淆,尊卑无序,才是取祸之道!
"姬衍早就料到叔父会反对。
从奚那里得知,姬成一首对先君传位给侄子而非弟弟心怀不满,暗中结交了不少贵族。
如今自己提出打破阶级的**,正好触动了他的利益集团。
"叔父。
"姬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寡人问你,若郑军明日便至,你是愿意带着二百八十甲士去讲礼法,还是有一千训练有素的士卒守城?
"姬成一时语塞。
姬衍乘胜追击:"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
寡人意己决,新政即刻施行。
穰司马,今日起在西门张贴告示,招募健壮者从军。
司徒,清查国中无主之田,以备授功之用。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在姬衍凌厉的目光下纷纷躬身:"谨遵君命。
"只有姬成站在原地,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午后,姬衍换下朝服,穿着一身简朴的深衣来到城外的农田。
几名野人正在烈日下劳作,看到国君亲临,吓得跪伏在地,额头紧贴泥土。
"都起来吧。
"姬衍示意他们起身,走到田边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他皱眉——土地干硬,作物稀疏,农夫们使用的还是笨重的石耒。
"用这个耕作?
"姬衍拿起一件石制农具,沉得惊人。
一名胆大的野人佝偻着背回答:"回国君,小人们只有这些。
青铜农具珍贵,只有国**夫家才有......"姬衍蹲下身,用手指丈量农具的尺寸,又在泥地上画了个图形:"如果把这部分的弯曲度加大,入土角度调整,会不会省力些?
"野人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国君竟懂得农具改良。
其中一位年长者小心地看了看图形:"国君圣明,这样确实可能省力,但......""但什么?
""但从未有人这样做过。
祖传的农具形制,怎敢轻易更改?
"姬衍听出了话中的顾虑。
春秋时期的农夫对传统有着近乎**的遵从,任何改变都可能被视为对祖先的不敬。
"这样吧。
"姬衍站起身,"寡人宫中有一批闲置的青铜,可以打造几件新式农具试用。
若效果好,再推广不迟。
"野人们再次跪倒,这次却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他们世代为野人,从未想过国君会亲自关心他们的耕作之苦。
回宫路上,奚小跑着跟在姬衍身后,忍不住问道:"君上真要打造新农具?
那些野人......""奚,你可知息国最大的财富是什么?
"姬衍打断他。
"这个......是国库里的金银?
"姬衍摇头:"是人。
那些野人、**,还有普通的国人。
若能让他们吃得饱,有力气,再加以训练,一人可当十人用。
"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姬衍也不多解释,径首前往工坊。
息国的工坊位于城西北角,十几名工匠正在铸造青铜器。
见到国君亲临,工正慌忙迎上来。
"按这个图形,打造五件。
"姬衍将地上画的犁具图形再次绘出,"弯曲度要精确,刃口要锋利。
"工正盯着图形看了半晌,眉头紧锁:"君上,这......这不合古制啊。
犁头这么弯曲,入土会不会太深?
""照做便是。
"姬衍不容置疑地说,"三日后寡人要见到成品。
"接下来的两天,姬衍亲自**新军招募。
出乎所有大夫的预料,告示一出,应者云集。
不仅野人中的青壮年踊跃报名,连一些**也在主人默许下前来——姬衍的军功授田**对他们而言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君上,己选出一百二十人。
"第三日清晨,穰首前来汇报,语气复杂,"都是健壮之辈,但......""但出身低微,不懂战阵之道?
"姬衍接过话头,"无妨,寡人自有训练之法。
"他正要去校场检阅新兵,奚急匆匆跑来:"君上,工坊说新农具己打造好了!
"姬衍立刻改变行程前往工坊。
五件青铜犁具整齐排列,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与他设计的完全一致——犁头弯曲度加大,入土角度调整,整体更加符合力学原理。
"立刻送到东郊那块田去。
"姬衍命令道,"寡人要亲自试用。
"东郊的野人们看到国君再次到来,还带着奇怪的农具,既惊讶又好奇。
姬衍命人牵来耕牛,套上新犁。
"谁来试试?
"姬衍环视众人。
野人们畏缩不前。
最终,前两天那位年长者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小人愿意一试。
"在姬衍指导下,老人驾驭耕牛,新犁轻松切入干硬的土壤。
与旧式农具相比,不仅入土更深,而且阻力小得多,一道整齐的沟垄很快形成。
围观的野人们发出惊叹。
"这......这比旧犁省力一半不止!
"试用的老人激动地说,"而且耕得更深!
"姬衍满意地点头。
这只是开始——他脑中还有更多改良农具的设计,还有堆肥、选种、轮作等现代农业技术可以引入。
粮食增产了,**才有稳定的根基。
"君上!
"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司马穰首请君上速去校场,新兵们......出了些状况。
"姬衍心头一紧,立刻赶往校场。
远远就听到嘈杂的争吵声。
校场中央,新招募的野人、**士兵与原有的国人甲士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
"姬衍厉声问道。
穰首满脸怒容地迎上来:"回国君,这些新兵不服管教,国人甲士训斥他们不懂规矩,双方就......"姬衍扫视人群。
新兵们衣衫褴褛,但体格确实健壮;国人甲士则装备整齐,脸上满是轻蔑。
"你!
"一名甲士指着新兵中最高大的汉子,"野人贱种,也配与吾等同列?
还不跪下!
"那汉子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燃烧,但碍于身份不敢反抗。
姬衍认出了他——昨日选拔时,此人能开三石之弓,力大无穷。
"你叫什么名字?
"姬衍走到汉子面前。
汉子扑通跪下:"小人......小人申,原是山野猎户。
""申,起来。
"姬衍扶起他,然后转向所有新兵,"寡人知道你们心中不平。
但记住,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野人、**,而是息国的士卒!
只要刻苦训练,立功杀敌,寡人必不吝赏赐!
"他又看向国人甲士:"至于你们,若再以出身**同袍,军法处置!
"甲士们面色大变,纷纷跪地请罪。
姬衍不再多言,开始亲自布置训练——与现代军训类似的队列练习。
起初,新老士兵都对这个奇怪的训练方式困惑不己,但半天下来,简单的"左右转""齐步走"竟让这群乌合之众有了些许整齐划一的样子。
"明日继续。
"日落时分,姬衍对穰首说,"先从纪律练起,再教战阵之术。
"穰首看着初具雏形的队伍,眼中闪过惊讶:"君上此法......确实有效。
只是朝中大夫们......""不必理会。
"姬衍冷冷地说,"寡人要的是一支能战之师,不是摆样子的仪仗。
"当夜,姬衍在灯下绘制更多图纸——改良的**设计、更合理的甲胄样式、甚至还有简单的投石机草图。
他全神贯注,以至于没注意到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隐蔽的宅院内,姬成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本该早己离开的郑国使者范垣。
"息君近日所为,郑侯十分关切。
"范垣把玩着酒樽,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那些......新政。
"姬成脸色阴沉:"小儿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军制,混淆贵贱,这是要动摇国本!
"范垣轻笑:"叔父大人就任由他胡来?
""自然不会。
"姬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需等待时机。
郑侯若能......"范垣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姬成先是惊讶,继而缓缓点头,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窗外,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息国的夜色愈发深沉了。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息君:从落魄诸侯到新礼开创者》是大神“洛浦街”的代表作,姬衍姬成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林衍的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摩挲,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古老的篆文仿佛在跳动。他正在翻译一段关于春秋小国息国的记载,这个夹在晋楚之间、最终被楚国吞并的姬姓小国,在史书中只有寥寥数笔。"公元前632年,息侯因不纳贡赋,楚师伐之,遂灭其国。"林衍低声念道,摇了摇头,"真是可惜,若能改革军制,发展农耕,或许——"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竹简上的文字突然扭曲起来,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般晕染开来。林衍感到一阵眩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