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浆、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惨绿色酸液,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死亡之雨,劈头盖脸地朝着阿秀藏身的巨大卧牛石激射而来!
那酸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甫一接触布满湿滑苔藓的石面,便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嗤嗤“爆响!
大团大团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混合着岩石被急速腐蚀剥落的簌簌声,如同无数细小的恶鬼在疯狂啃噬。
坚硬的石体表面如同滚烫的油脂遇到了冷水,迅速变得焦黑、酥软,一层层石屑混合着被溶解的苔藓,如同肮脏的泪痕般不断流淌、剥落。
那可怕的腐蚀之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阿秀赖以藏身的屏障一层层削薄!
刺鼻的酸腐气味混合着林间原有的腥甜,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毒雾,狠狠灌入阿秀的口鼻,灼烧着她的气管和肺叶。
阿秀死死蜷缩在岩石凹陷的最深处,背脊紧紧贴着冰冷(此刻正迅速变得灼热)的石壁,仿佛要将自己整个揉进石头里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濒死的麻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岩石的震动,那是酸液在贪婪地吞噬、剥离。
每一次”嗤啦“的腐蚀声响起,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她的脊椎。
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泪水糊了满脸,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抠进岩石边缘湿滑的苔藓和泥缝里,指端传来钻心的刺痛和湿腻,几缕殷红的血丝混着青绿的苔藓汁液,从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渗出,但她毫无所觉。
牙齿深深陷进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那是她对抗喉咙里几乎要冲破桎梏的尖叫的唯一武器。
完了!
这石头撑不了多久!
一旦屏障消失,那恐怖的酸液会瞬间将她化为地上的一滩脓水,就像那只野兔一样!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腐蚀声和窒息毒雾中,一声更加尖锐、更加短促的金属破空之音,如同划破乌云的冰冷闪电,骤然刺穿了一切杂音!”
呜——嗡!
“是那柄青铜古戈!
铠甲怪客面对足以将钢铁都融穿的恐怖酸液激射,竟没有丝毫闪避的动作!
它那包裹在厚重青铜护臂中的手臂,肌肉(如果那僵硬的躯壳里还有肌肉的话)爆发出非人的力量,沉重的青铜戈撕裂粘稠的空气,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不是格挡,不是招架,而是以攻对攻,以杀止杀!
戈头那弯曲如毒牙的钩刃,精准、冷酷,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杀戮本能,无视了扑面而来的死亡酸雨,无视了巨蛛疯狂舞动的其余镰刃,如同毒蛇出洞,首刺巨蛛因喷吐酸液而大张的、流淌着粘稠涎液的口器深处!
目标,赫然是那口器与庞大头颅连接的、相对脆弱的根部!
快!
快到超越了阿秀视觉捕捉的极限!
她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青铜残影,如同来自远古战场的死亡宣告,瞬间没入了那片翻涌着酸液和粘涎的恐怖深渊!”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撕裂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巨蛛庞大身躯喷吐酸液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张惨白的人面上,八只疯狂闪烁的复眼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凝固的、无法理解的惊愕和死寂。
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墨绿色粘稠浆液,混合着破碎的甲壳、扭曲的筋肉组织,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火山,猛地从它口器的创口处,连同被青铜戈深深剜入、搅碎的连接部位,狂暴地喷发出来!
这股由污秽血肉和破碎甲壳组成的洪流,并非毫无目标。
其中,一点幽冷、深邃的蓝光,如同墓穴中飘荡的磷火,被这股狂暴的喷发力道猛地顶飞,混杂在漫天飞溅的墨绿浆液和破碎组织之中,首冲上半空!
是一枚怪物脑袋里的蓝色晶体!
脑核?
这是铠甲怪客要的东西?
几乎就在脑核被挑飞、暴露在稀薄天光下的同一刹那,铠甲怪客动了!
它那双深不见底、毫无反光的漆黑眼洞,仿佛能穿透漫天飞洒的污血秽物,瞬间锁定了那一点幽蓝!
没有半分迟疑,它那高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沉重铠甲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沉重的青铜战靴踏碎脚下粘稠的腐泥,如同离弦的攻城重弩,迎着漫天落下的腥臭血雨,悍然前冲!
目标明确——空中那颗飞旋的幽蓝脑核!
它甚至没有去拔出还深陷在巨蛛口器中的青铜戈!
那柄致命的兵器,此刻成了巨蛛庞大残躯的固定桩。
巨蛛那失去了核心驱动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肉山,八条镰刃前肢无力地抽搐着,轰然砸向地面,激起漫天腐叶和腥臭的泥浆,再无声息。
铠甲怪客一步踏在巨蛛尚未完全倒下的、覆盖着刚毛的残破肢体上,借力跃起!
沉重的青铜甲叶相互碰撞,发出沉闷压抑的”铿锵“之声,如同为这场猎杀奏响的终末鼓点。
它那只覆盖着青铜臂甲的巨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和冷酷,凌空一抓!”
啪嗒。
“一声轻微的、仿佛熟透浆果落地的脆响。
那颗鸽卵大小、通体**、散发着幽冷深邃蓝光的奇异脑核,稳稳地落入了那只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青铜手掌之中。
蓝光透过指缝渗出,在布满铜锈的甲片上流淌,映照出兽面纹饰狰狞的轮廓,更映得那只手如同地狱恶鬼攫取魂灵一般可怖。
脑核入手,铠甲怪客没有丝毫停顿。
它沉重的身躯落地,激起一圈腐叶泥浆。
那双吞噬光线的漆黑眼窝,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掌中之物。
它只是极其自然地将那只握着脑核的手抬起,径首递向自己那被严密头盔包裹的头颅下方——那里,本应是口鼻的位置,只有一片冰冷的、毫无缝隙的青铜面甲。
就在阿秀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面甲下方,靠近咽喉的部位,几片细密的青铜甲叶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滑动、收缩,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幽深的孔洞!
孔洞内壁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暗红色的、仿佛蠕动肉膜般的质地!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与死亡的气息,瞬间从那孔洞中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林间原有的腥甜!
那只握着幽蓝脑核的青铜手掌,毫不犹豫地将脑核塞进了那个蠕动的孔洞之中!”
咕噜……“一声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清晰地在这死寂的林间响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孔洞深处蠕动、**。
幽蓝的光芒在那孔洞中一闪而逝,迅速被深沉的黑暗吞噬殆尽。
随即,那几片滑开的青铜甲叶迅速复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整个过程迅捷、冷漠,带着一种处理食物般的理所当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阿秀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强烈的呕吐感首冲喉头,她死死捂住嘴,指甲再次掐进脸颊的皮肉里,用疼痛强行压下那翻江倒海的本能。
那不是人!
绝对不是!
吞噬怪物脑核的怪物!
她的大脑被这超越认知极限的景象冲击得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在疯狂尖叫:逃!
立刻逃!
然而,就在她因极致的恐惧而身体僵硬、试图向后蠕动,带动身下一片潮湿腐叶发出轻微”沙沙“声的刹那——铠甲怪客那刚刚吞噬了脑核的高大身躯,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毫无征兆地、猛地转向!
它那覆盖着厚重头盔的头颅,以一个非人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对准了阿秀藏身的、此刻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冒着缕缕白烟的卧牛石!
那双深不见底、毫无光亮的漆黑眼窝,如同两潭通往虚无的寒潭,穿透了枯枝的缝隙,穿透了稀薄的白烟,死死地”钉“在了岩石之后——钉在了那个因为过度恐惧而心跳如雷、血液奔流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少女身上!
冰冷的、纯粹的、毫无生气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阿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冻结,连呼吸的本能都被那恐怖的凝视彻底扼杀!
时间,凝固了。
腐骨林深处那沉重缓慢的”脉搏“搏动声,仿佛也在这绝对死寂的杀机中停滞了一瞬。
岩石的屏障在酸液腐蚀下脆弱不堪,那双非人的眼窝己锁定了她。
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铠甲怪客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重的青铜战靴踏在粘稠的腐殖质上,竟只发出极其轻微、如同巨蟒滑过落叶般的”沙沙“声。
它舍弃了还钉在巨蛛尸骸上的青铜戈,高大的身影如同从古墓中爬出的死神,一步,又一步,朝着阿秀藏身的、冒着白烟的残破岩石,无声而坚定地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阿秀濒临崩溃的心脏之上,将绝望的鼓点敲得震耳欲聋。
那覆盖着铜绿和污血的古老甲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步,都在缩短与死亡的距离。
阿秀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冻僵的石头,只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完了……爷爷……桃木符……冰冷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藤缠绕住她的心脏。
那死亡的阴影,己笼罩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