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的沉重声响,终于击碎了云璃强撑了一路的镇定。
外间侍候的宫女己被青雀无声地支开。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她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里,她背靠着冰凉雕花的殿门,身体缓缓滑落。
最终跌坐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锦袋里的南洋金珠滚落出来,散了一地,熠熠生辉。
却刺得她眼睛生疼。
方才在废苑强压下的所有惊惧、恐慌、背叛与冰冷,此刻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咆哮着反扑回来。
瞬间将她吞没。
没有声音。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哭嚎。
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瞬间模糊了视线。
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衣襟上、手背上,烫得惊人。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怎么会……怎么可以是二皇兄?
泪水朦胧中,往日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鲜明得**。
也是这样的夜晚,她贪玩着了风寒,发起高烧,咳得撕心裂肺。
是二皇兄云煌,不顾宫规深夜前来。
就坐在她榻边的小杌子上,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耐心地给她读着志怪游记。
他的声音温润如水,驱散了病中的恐惧和不适。
她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衣袖,含糊地说:“二皇兄最好……璃儿以后……也要对二皇兄最好……”他当时是怎么回的?
他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笑得无比温柔:“傻璃儿,哥哥自然会对你好。
快睡吧,哥哥守着你。”
守着她?
守到如今,竟是要将她当成一件精美的礼物,送去那蛮荒之地。
另一幅画面接踵而至。
春日的御花园,她笨拙地想扑蝴蝶却摔了一跤,蹭破了最喜欢的流光锦裙摆。
又疼又委屈,眼圈红红。
还是二皇兄,第一个发现,快步过来扶起她。
仔细拍去她身上的草叶。
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小盒香甜的玫瑰糖塞进她手里。
温声哄着:“不过一条裙子,碎了便碎了,人没摔疼就好。
回头哥哥让人送十匹更好的料子来给我们小璃儿裁新衣。”
那般宠溺,那般体贴入微。
如今想来,那玫瑰糖甜腻的滋味仿佛还留在舌尖。
却泛起了令人作呕的苦涩。
还有母后……云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痉挛。
母后是如何待云煌的?
即便自己身体*弱,也将大半心血倾注在这个养子身上。
亲自过问他的功课饮食。
为他精心挑选师傅伴读。
在他生病时忧心忡忡彻夜不眠。
甚至为了他在朝中立足,一次次放下身段恳求外祖司徒家暗中扶持。
母后常对她说:“煌儿不易,我们需多疼他些。
日后你父皇……总要有兄长护着你,母后才能放心。”
放心?
母后若知道她倾尽心血养大的,竟是一头盘算着将她圈禁行宫、榨**家族最后价值的白眼狼,该是何等的心碎欲绝?
“呵呵……”云璃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近乎破碎的笑声,混合着泪水,咸涩难当。
皇家……好一个天家富贵,好一个骨肉亲情!
往日她觉得父皇慈爱,兄长友爱,自己是这天下最幸福的公主。
却原来,所有的温情脉脉底下,都可能藏着冰冷的算计和狰狞的獠牙!
所谓的亲情,在至高权力的**面前,竟薄脆得如同一张纸。
一捅就破。
不堪一击!
那父皇呢?
父皇的宠爱,是真的吗?
泪水依旧不停滚落。
一丝冰冷的理智刺破情绪的迷雾。
父皇宠她,纵她,给她无尽的赏赐和殊荣。
她会是大渊朝最风光、最惹人艳羡的公主。
可这宠爱,能护住她吗?
能护住母后吗?
今日父皇能因宠爱赏她南洋金珠。
明日……父皇会如何抉择?
一个受宠的公主。
和一个稳固的江山、五年边境太平。
孰轻孰重?
答案几乎刻在了她的心上——在父皇那样的帝王心中,从来没有第二个选项。
那母后呢?
父皇对母后敬重有加,多年情深。
可这份情谊,能抵得过“大局己定”后新帝的意思吗?
能阻止一个野心勃勃的新帝将母后圈禁、将司徒家边缘化甚至铲除吗?
不能。
都不能。
父皇的宠爱,如同精致的琉璃罩。
看似华美无比,将她呵护其中。
可一旦真正的风雨袭来,这琉璃罩不堪一击。
碎得比什么都快。
它从来不是坚不可摧的铠甲。
它只是锦上添花的装饰。
而她,和母后,在那些执棋者眼中,终究只是……棋子。
“棋子……”云璃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两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鞭子,反复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剧烈的颤抖渐渐止息了。
泪水依旧在流。
但最初的崩溃和绝望慢慢褪去。
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
冻结了血液。
也凝固了悲伤。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绝不能成为别人棋局上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更不能让母后落入那般凄凉的境地!
依靠父皇的宠爱?
不行。
指望二皇兄的良心发现?
更是天方夜谭。
那……她还能依靠什么?
一个模糊到几乎让她自己都战栗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幽兰,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如果……如果执棋的人,变成她自己呢?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大逆不道。
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连泪水都停滞了一瞬。
她被自己这疯狂的想法骇住了。
但下一刻,二皇兄那冰冷的话语、父皇那带笑的否决、母后忧戚的面容……交替闪过眼前。
心底那点惊骇,竟被更强大的不甘与愤怒压了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女子生来就是棋子?
就是点缀?
就只能等待别人的安排和施舍?
就只能将命运系于父兄夫君的仁慈之上?
天下为何定是男子的天下?!
她缓缓抬手,用衣袖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动作有些粗鲁,细腻的皮肤被蹭得发红。
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却逐渐褪去了迷茫与惊恐。
露出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
和……冰冷的决心。
光哭没用。
害怕也没用。
她需要知道,父皇的态度,是否真如她所推测的那般冷。
她需要最后的确认。
试探。
必须试探父皇。
带着目的,冷静地,去触碰那根关于权力、关于性别、关于继承的、最敏感的线。
她知道这很危险。
一旦把握不好分寸,引来的可能是父皇的猜疑甚至厌弃。
但比起任人鱼肉,她宁愿冒险一搏。
云璃深吸一口气,撑着冰凉的门板,慢慢地、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发丝也有些凌乱。
明天,她会像一个最天真无知、只是突发奇想的公主那样。
去敲开父皇书房的门。
她拿起冰冷的湿帕子,敷在眼睛上。
刺骨的凉意让她更加清醒。
放下帕子,她看着镜中依旧憔悴但眼神己然沉静下来的自己。
低声地、一字一句地,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皇家既无真情……那我,便自己来取!”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她转身。
不再看那一地象征着她过往荣宠、此刻却无比讽刺的金珠。
径首走向殿门。
手搭上门扉的瞬间,她停顿了一下。
最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这一夜,注定漫长。
但天亮后,一切都将不同。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小苔慢慢”的优质好文,《凤逆天下:黑莲花公主爆杀登基》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云璃云煌,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暮色沉沉,宫灯摇曳。云璃步履轻快,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无声。身后两步,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青衣小丫鬟。“雀儿,快些。”云璃回头催促,眼底漾着光,“得了好玩意儿,赶紧让二皇兄也瞧瞧去。”青雀轻声应了,步伐悄然加快,无声无息,如同云璃的一道影子。这丫鬟是司徒皇后自幼放在云璃身边的,明是伺候,实为护卫,一身本事藏得极深,连皇帝都不知晓。云璃怀里揣着父皇刚赏的南洋金珠,颗颗圆润,罕见至极。唇角不自觉扬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