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李师的后脑勺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脖颈往下滑,混着汗水在后背洇出一**深色。
他攥着手机往巷口跑,橡胶鞋底踩过积水的路面,发出 “啪嗒啪嗒” 的声响,溅起的泥水糊满了裤脚。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一会儿是年轻出版人递文件夹时的笑容,还有那个锁在铁皮盒里的牛皮本,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符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晃来晃去。
“吱 ——” 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巷口拐进来,李师猛地停住脚步,胸口撞在冰冷的车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 是辖区***的张警官,上个月还来店里登记过流动人口信息。
“李师傅?
这么急着去哪儿?”
张警官的目光在他沾满油污的手上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李师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张警官?
我家…… 我家出事了,我老婆说你们找我。”
张警官皱了皱眉,打开车门:“正好,我们正要去你店里找你,上车吧,到所里聊聊。”
李师愣了愣,心里的慌劲儿更甚。
他看着张警官严肃的表情,又想起隔壁老王被带走的事,手脚都有些发僵。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雨幕中,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张警官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这让李师更加坐立难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油泥的双手,想起早上出门时,妻子在厨房煎蛋,油星子溅到围裙上,她还笑着说晚上要给他做***。
要是自己真出了什么事,她们娘俩可怎么办?
“张警官,你们找我到底是因为啥啊?”
李师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张警官这才转过头,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档案袋:“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李师。
照片上是个穿中山装的老爷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正坐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本。
李师的心脏猛地一跳 —— 这不是三年前送他牛皮本的那个老顾客吗?
“认识…… 认识啊,” 李师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年前他来我店里修过自行车,还送了我一个牛皮本。”
张警官的眼神变了变:“那个牛皮本现在在哪儿?”
“在我店里的铁皮盒里锁着。”
李师老实回答,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难道这个老爷子出了什么事?
“他叫陈怀安,是一家古籍修复厂的退休工人,” 张警官缓缓开口,“上周三,有人发现他在自己家里去世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但他书房里的一个重要账本不见了。
我们调查发现,他去世前最后一次出门,就是去了你的汽修店。”
李师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
他看着照片上老爷子慈祥的脸,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己经不在了。
更让他害怕的是,张警官说的那个 “重要账本”,会不会就是老爷子送他的那个牛皮本?
“张警官,您的意思是…… 那个牛皮本就是你们要找的账本?”
李师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衣角。
张警官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还不确定,但需要你配合调查,把那个牛皮本交给我们。
另外,你再仔细想想,陈怀安当时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或者留下什么其他东西?”
李师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三年前的情景。
老爷子话不多,修自行车的时候就坐在树荫下看着他,偶尔会问一两句关于修车的技巧。
临走的时候,除了牛皮本,好像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这个本子你好好收着,以后说不定能帮你大忙,但千万别轻易打开,除非遇到能看懂它的人。”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这句话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难道老爷子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这个牛皮本里到底记录了什么?
“他…… 他当时说让我好好收着那个本子,还说千万别轻易打开,除非遇到能看懂它的人。”
李师把这句话告诉了张警官,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张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照片放回档案袋:“行,我知道了。
到了所里,你再详细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
轿车很快就到了***门口。
李师跟着张警官走进一间审讯室,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的标语。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张警官和另一个年轻警员,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首跳。
年轻警员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张警官则继续**,从三年前老爷子来修自行车的细节,到之后有没有再见过老爷子,再到牛皮本的具体情况,问得非常详细。
李师一一作答,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是关于牛皮本里的诡异字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他总觉得,这件事太离奇了,说出来恐怕没人会信。
审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雨己经停了,天空露出一丝微弱的光。
张警官让他先回店里,把牛皮本取来交给***,还留了一个****,让他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李师走出***,心里沉甸甸的。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脑子里全是陈怀安的死和那个神秘的牛皮本。
他不知道,这个牛皮本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个本子卷入更大的麻烦。
回到汽修店的时候,己经是傍晚了。
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那辆老旧的***还停在原地,不过车主早就走了。
李师走到铁皮盒旁边,蹲下身,犹豫了半天,还是打开了盒子。
牛皮本就放在盒子的最底层,被****包着。
他小心翼翼地把牛皮本拿出来,红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樟脑丸味。
他翻开本子,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符再次映入眼帘,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头晕目眩,反而觉得那些字符好像在慢慢变化,像是在组成某种图案。
他盯着字符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这些字符组成的图案,竟然和他早上在年轻出版人给的文件夹里看到的一篇小说简介里的插图有些相似。
那篇小说简介讲的是一个关于古籍修复师和一本神秘账本的故事,插图是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号,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个符号和牛皮本里的字符几乎一模一样。
李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连忙起身,跑到抽屉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他翻到那篇小说简介,仔细一看,插图果然和牛皮本里的字符相似。
更让他震惊的是,小说简介里的主角名字,竟然也叫 “陈怀安”,而故事的发生地,就在一家汽修店附近。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师的手开始发抖,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他捡起一张纸,上面印着年轻出版人的名字和****。
他突然想起年轻出版人临走时说的话:“说不定哪天就成作家了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难道年轻出版人早就知道陈怀安的事?
难道这篇小说简介不是虚构的,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那自己呢?
自己在这个故事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李师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老李,你没事吧?
**没为难你吧?”
妻子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就是配合调查,” 李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家。”
挂了电话,李师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张和手里的牛皮本,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知道,自己己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而这个谜团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个牛皮本和那篇小说简介里。
他把牛皮本重新包好,放进铁皮盒里锁上,然后捡起地上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把牛皮本交给张警官,同时,他也要去找那个年轻出版人,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色渐浓,汽修店的灯光亮了起来,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师坐在梧桐树下的木桌旁,手里拿着搪瓷缸,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个谜团有多复杂,他都要查清楚,为了陈怀安,也为了自己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