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窗帘,窗外的学生陆续离开学校,像赶也像逃,竟无一人愿意驻足欣赏一下满园春色,脚下踩着散落的花瓣,目光紧紧地盯着大门,生怕这难得的透气孔下一刻就要关闭了。
林默困倦地俯瞰着窗外的风景,打开抽屉摸出一根营养棒,富有节奏地敲着窗台“铛、铛铛。”
但最终他也没有撕开包装,又打开抽屉将营养棒放了进去。
欢快的风裹挟着纷扬的落花拂过林默的发丝,清香掩饰了昨日似有若无的点点血腥。
刚刚还摩肩接踵的操场此刻只剩下林默和两位清扫着槐花的清洁工人,小心避开落花行着扫过的路,在校门口蹲下拾起一枚被学生踩碎的落花夹在了书中。
林默朝着启明园区走去,衬衫的扣子未系,任由落花钻进领口,像无数细小的问号蹭过皮肤,留给学校一个衣着朴素眼神空洞的年轻人坐在电竞椅上,背后的墙上挂着他与老婆抱着婴儿的合照,桌上还摆着乐高拼的关公。
林默之前只与陆远山见过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地说不出话,与其说是震撼更多的是无语。
“我想办个学校,林老师。”
陆远山起身请林默落座,双手递过茶杯。
“教孩子对自己好点,教孩子怎么保护自己,教孩子锻炼身体,教孩子对不公平说不,教孩子赚钱。
我说了五件事,还有更多,但我觉得这些都比啃《忠孝经》对他们重要。”
陆远山空洞的眼神似乎凭空出现了两颗星星,那是种冷酷又遥远的光。
“您……陆先生,请让我先平复一下心情,我还没从被您办公室陈设的震撼中缓过来。”
“哈哈哈哈哈,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按我喜欢的方式布置这些,赚了钱当然要让自己过得称心如意嘛。”
“您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企业家,网传您的家就住在启明家园,可那里不是您为员工准备的吗?”
“林老师您觉得我与员工住在同一个小区有什么不妥吗?”
“啧。”
林默舌尖抵着上颚发出轻响,茶汤在杯口晃出细碎的涟漪:“确实并没有不妥……我的确是没有见过,我印象中的老板都是很会享受的,住别墅的,至少是特别豪华的富人区。”
“您自己也说了,我是最特别的,我并没有把钱都花在那些没用的地方上。
看看我们启明的员工,每一个都有他们自己的房子,并且还有五险一金。
等学校筹备好了,他们的孩子上完初中可以到我们这来,教他们本事,通过考核可以来启明就业。”
陆远山越说越自豪,甚至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很快便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随即假装给林默添了一点茶,茶漏碰撞杯沿发出脆响,他盯着溅出的水滴,像在掩饰眼底翻涌的热浪。
“您善待员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在社会上广受尊重。
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来启明学校当老师吗?”
陆远山冲着林默笑了笑,推来早己准备好的牛皮信封,聘书落款处压着槐花钢印。
“林老师,我品读过你曾经写给教育局的信,也研究过你发表的文章,你希望调整教材,给学生减负,让学生能够有优质的饭菜而不是饲料,我们需要你,孩子们需要你,你这星火一般的人将会是启明学校的校长!”
“我?
校长?
我只是个不受领导待见的老师啊,我的工资在高二二十个班主任中都是最少的了,我不太愿意限制我的学生所以总是被扣分。
我也许不能胜任这个职位。”
林默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着。
“我毫不客气地说,林老师,这个世界充满乌合之众,在这群人的**和趋势包括**中你这样的明白人当然会有很多桎梏。
放轻松点,可以考虑考虑,我相信您会想通的。”
“我对您的各种理念深以为然,即使目前只是见到冰山一角但我还是对您致以敬意。
我回去仔细想想,陆先生,很抱歉今天占用了您的时间。”
“完全没有,林老师,**邀请张良议事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
我能想象到你的心情,很诧异又有些犹豫,您完全可以考虑清楚再做决定,那时候的决定将会更加指向你的内心。
用过餐了吗?
我们一起去启明的食堂怎么样?
不要回去吃学校发的营养棒了。”